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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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直到扶蘭領著彤兒進來，帶到紀嵐予身邊，蕭齊才回過神來。
蕭炎見到自己的小侄兒，喜歡得不得了，一擡手道：“快帶上來，讓朕抱一抱。”
彤兒來到皇都已有一月，初時尚且認生，近來已不再似前些日子那般拘謹，也日漸開朗活潑起來。
他自己放開扶蘭的手，邁著小腿走到了蕭炎身旁，擡眸看了蕭炎一眼，有模有樣地喚了聲：“皇叔。”
紀嵐予輕咳一聲，沈聲道：“彤兒，不得無禮。”
彤兒到底是有些怕他，板板正正地拱著小手要行禮，卻被蕭炎一把抱了起來擱在了膝頭：“彤兒和朕不必拘禮，彤兒這般乖巧，必是紀卿教導有方，若跟著齊兒，指不定要被教成什麽樣子。”
蕭齊原想說蕭懷跟著他不也被教得好好的，可轉念一想，蕭炎這是在兜著圈子在紀嵐予面前給他臺階下，便老老實實地什麽都沒說。
“懷兒也過來，”蕭炎沖蕭懷一笑，“跟在你十一皇叔身邊這麽久，都快要不認父皇了。”
蕭齊摸了摸蕭懷的小臉：“快去，去你父皇那兒。”
蕭懷倒是被蕭齊教得在撒嬌這方面格外得道，不一會兒就坐在蕭炎懷裏蹭起了蕭炎的袖子，還拉了拉彤兒的小手。
兩個孩子都生得白嫩漂亮，蕭炎笑道：“這真是朕最喜歡的兩個孩子了。”
蕭齊看著兩個活像玉雕的孩子，心裏一陣溫軟，從面前的盤子裏挑了蝦來剝，他右手掌心裏的傷口不淺，此時尚未愈合，這麽折騰幾下，忽覺疼得厲害。
可他瞧見彤兒往這邊瞥了一眼，便知他定然是想吃這個，遂忍了忍疼，一連剝了十幾只。
“夠了，”紀嵐予瞥他一眼，“他還小，吃不了這麽多。”
蕭齊笑笑，雖說紀嵐予可能真的不是擔心他手疼，但是他還是忍不住自作多情一番。
“不是還有你嗎？”蕭齊加起一只蝦仁擱在紀嵐予碗裏，“你也嘗嘗？”
“我不愛吃這些東西，”紀嵐予面無表情地將那只蝦仁夾到了蕭齊盛蝦殼的盤子裏，“不必麻煩了。”
蕭齊拿著筷子的手一抖，只覺得掌心更疼了。
“彤兒，”蕭齊笑著叫了他一聲，“到爹爹這兒來吧。”
彤兒走到他身旁，先是看了紀嵐予一眼。
“你想吃就吃。”紀嵐予心裏自然不願彤兒和蕭齊太親近，可眼下這等場合，他也不好公然阻攔蕭齊餵自己親兒子吃飯，只得漠然應允。
只是他倒真沒想到，彤兒這個小沒出息的居然真被一盤蝦仁收買了，坐在蕭齊腿上一個接一個把自己吃得活像只小花貓。
“差不多可以了，”紀嵐予瞪他一眼，壓低聲音道，“你餵他這麽多，他要是吃得難受了怎麽辦？”
蕭齊看著盤子裏剩下的幾只蝦仁，沖紀嵐予笑笑：“那侯爺替彤兒吃了，如何？”
紀嵐予偏過頭去，不再理他。
偏生蕭齊就是不肯放棄，左手二指拈起一只來直接送到了他唇邊：“夫君，給個面子唄？”
對面的喀莎直直地投過一道目光，蕭炎也若有若無地往這邊瞥了一眼，紀嵐予不願在這地方和蕭齊置氣，只得將那枚蝦仁吞進了嘴裏去。
蕭齊竟得寸進尺，將彤兒放在地上，然後往紀嵐予身側挪了幾寸，竟摟過他在他臉上蜻蜓點水似的輕輕印下一吻。
堂上眾人皆停箸觀看，紀嵐予按下蕭齊的手，壓著聲音道：“你幹什麽？”
“我夫君，我親一口怎麽了？”蕭齊赧然一笑，索性破罐子破摔地耍起了潑皮。
紀嵐予憋了半天，也只是瞪他一眼，擠出一句：“你最好正經點。”
氣氛凝滯一瞬，秦世軒忽而從遠端的一桌站起身道：“皇上，國宴怎可無歌舞助興，微臣府上前些日子剛得了一琴師，琴藝天下無雙，不知皇上肯不肯賞他這個臉讓他來彈奏一曲？”
蕭炎不知他葫蘆裏又賣什麽藥，擡眸道：“既是秦卿引薦，便即刻宣他上來吧。”
來人一身素衣，背上負一七弦古琴，卻也不失光彩。
幾縷暖光在他因走得輕快而飄飛的衣袂間流轉，竟有超脫塵俗之感。
待到他邁到近前，蕭炎方才發現他鼻翼之下還罩著一張白紗，將面龐遮住了。
蕭炎皺眉：“既是來國宴獻藝，為何還要戴著面紗？”
他一邊說著，一邊擺了擺手，王培遠即刻著人擺了琴桌琴凳。
來人方才下跪道：“草民尹夢洲參見皇上，因幼時家中草屋起火，燒壞了臉，恐猙獰疤痕紮了皇上的眼，這才覆面來朝。今日獻醜於此大宴，只怕要辱了皇上同各位大人尊耳。”
他修長纖細的手指在琴弦間撥弄一陣，一串悠揚樂音便自那桐木琴上流出，一時間竟令人有恍若置身那仙樂處處聞的瑤池仙境之感。
待一曲終了，蕭炎方才如夢初醒般笑著拍了拍手：“我大梁果真不缺神人，尹卿這手絕妙琴音，真是恍若瑤池仙樂。”
眾人跟著鼓起掌來，就連一向矜持的蕭熔都難免跟著拍了幾下手，蕭齊卻皺起了眉。
“臣弟覺得，方才這支曲子，耳熟得很啊，”蕭齊起身，淡淡地掃了這琴師一眼，“只是，似乎彈錯了幾個音？莫不是尹琴師打算借今日國宴，重現昔年‘曲有誤，周郎顧’這一典故？”
聞言，紀嵐予心裏一沈，不由自主地端起手邊杯盞送到嘴邊，微微傾杯時方才發現這是沒有一滴酒液的空杯，剛才他竟是恍惚了嗎？
琴師聞言，惶然下跪道：“這……草民愚鈍，琴藝不精，不知王爺說得是哪幾個音？”
蕭炎還未開口，奎瑯卻上前一步道：“臣以為，尹琴師並未彈錯。臣自幼研習琵琶，雖不擅七弦古琴，可這支曲子卻也是研習過百遍的，自覺與方才尹琴師所奏並無二致。這首曲子名曰《西洲曲》，‘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一句更是人人耳熟能詳，尹夢洲其名化用此句而來，想必《西洲曲》定是對尹琴師別有深意，自然更不可能錯。”
蕭齊真是不知道怎麽哪都有他說話的份，此番竟是惱了：“奎瑯王子倒是懂得頗多。”
“不敢，”奎瑯恭恭敬敬地朝蕭齊一拱手一彎腰，“只是術業有專攻，臣雖不才，可琴曲之事尚可賣弄一二。《西洲曲》不算冷僻曲目，王爺方才尚且不能說出這曲子的詳名，可見王爺也只是聽過，有個印象，並未真的了解過。總而言之，依臣所學所見，尹琴師技藝高超，方才更是一音未錯。”
“你！”蕭齊瞪他一眼，正欲懟更多，蕭炎便喝了一聲，打斷了這二人。
“如此精湛的琴藝你們不去欣賞便罷了，”蕭炎微怒，“不聽就閉嘴，滾回自己桌上吃飯去。”
蕭齊雖不悅，可也不好再胡鬧，只得乖乖坐回桌前。
奎瑯倒是一臉淡然，只裝作無事發生。
蕭齊自打坐回桌旁，便沒了吃飯的心情。
他記憶裏，一定是有過這段旋律的，只是不知為何，那段耳熟的樂音卻是無論如何也無法與方才尹夢洲所奏之曲完全重合。
他自詡記憶還不至於差到此種地步，心下一瞬迷茫，想著也許是曾經在什麽地方的秦樓楚館中耳聞過，而那裏的藝伎小倌不精琴藝，是他們彈錯了也未可知。
紀嵐予也沒了吃飯的心情，他抱著彤兒餵他喝了小半碗蛋花湯，自己也是沒怎麽動筷子。
就這樣一直到宴席散了，百官紛紛告退，他們二人便一直坐到了最後。
蕭炎看了他們一眼，只是嗤笑一聲，便令人抱著蕭懷一起走了。
蕭齊仍然沈浸在方才那支曲子的糾結中，他甚少鉆這種牛角尖，這次卻著了魔一樣就是覺得哪裏不對勁。
紀嵐予看了他一眼，抱起彤兒往門外走了。
“侯爺……”蕭齊叫住他，“我……我能不能……”
紀嵐予頓住腳步：“有話直說，方才‘大雅之堂’之上尚且能那般無所顧忌，現在裝模作樣有什麽意思？”
“我不是……”蕭齊挪了幾步到他身側，“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紀嵐予看也不看他，聽完這句話便抱著彤兒繼續走。
蕭齊心知他這是默許了，心中竊喜，忙小跑著跟上。
二人穿過禦花園一角時，卻見隱約有一抹艷烈的紅色身影穿花而過。
“公主！公主留步！”
竟是徐欽的聲音。
紀嵐予和蕭齊這次倒是一起頓住，一番沈思。
待回了侯府，紀嵐予便將彤兒交給了扶蘭和拾竹。
蕭齊活像影子似的粘著他，他權當沒看到。
而後，紀嵐予徑直去了自己的書房。
蕭齊跟到門口，卻不敢貿然進去，只好停在門口。
片刻後，紀嵐予抱著一張七弦古琴出來了。
蕭齊神色一凝。
紀嵐予將那古琴擱在院裏的石桌上，一撩衣擺端在在桌前，指尖自弦間滑過，試了試音。
蕭齊在一旁呆呆地看著：“嵐予……你這是……”
紀嵐予也不睬他，自顧自地彈了起來。
短短一曲很快奏完，這段旋律終於和蕭齊的一些記憶重合交疊起來，在他腦海裏交織成了一段繞梁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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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炎見到自己的小侄兒，喜歡得不得了，一擡手道：“快帶上來，讓朕抱一抱。”
彤兒來到皇都已有一月，初時尚且認生，近來已不再似前些日子那般拘謹，也日漸開朗活潑起來。
他自己放開扶蘭的手，邁著小腿走到了蕭炎身旁，擡眸看了蕭炎一眼，有模有樣地喚了聲：“皇叔。”
紀嵐予輕咳一聲，沈聲道：“彤兒，不得無禮。”
彤兒到底是有些怕他，板板正正地拱著小手要行禮，卻被蕭炎一把抱了起來擱在了膝頭：“彤兒和朕不必拘禮，彤兒這般乖巧，必是紀卿教導有方，若跟著齊兒，指不定要被教成什麽樣子。”
蕭齊原想說蕭懷跟著他不也被教得好好的，可轉念一想，蕭炎這是在兜著圈子在紀嵐予面前給他臺階下，便老老實實地什麽都沒說。
“懷兒也過來，”蕭炎沖蕭懷一笑，“跟在你十一皇叔身邊這麽久，都快要不認父皇了。”
蕭齊摸了摸蕭懷的小臉：“快去，去你父皇那兒。”
蕭懷倒是被蕭齊教得在撒嬌這方面格外得道，不一會兒就坐在蕭炎懷裏蹭起了蕭炎的袖子，還拉了拉彤兒的小手。
兩個孩子都生得白嫩漂亮，蕭炎笑道：“這真是朕最喜歡的兩個孩子了。”
蕭齊看著兩個活像玉雕的孩子，心裏一陣溫軟，從面前的盤子裏挑了蝦來剝，他右手掌心裏的傷口不淺，此時尚未愈合，這麽折騰幾下，忽覺疼得厲害。
可他瞧見彤兒往這邊瞥了一眼，便知他定然是想吃這個，遂忍了忍疼，一連剝了十幾只。
“夠了，”紀嵐予瞥他一眼，“他還小，吃不了這麽多。”
蕭齊笑笑，雖說紀嵐予可能真的不是擔心他手疼，但是他還是忍不住自作多情一番。
“不是還有你嗎？”蕭齊加起一只蝦仁擱在紀嵐予碗裏，“你也嘗嘗？”
“我不愛吃這些東西，”紀嵐予面無表情地將那只蝦仁夾到了蕭齊盛蝦殼的盤子裏，“不必麻煩了。”
蕭齊拿著筷子的手一抖，只覺得掌心更疼了。
“彤兒，”蕭齊笑著叫了他一聲，“到爹爹這兒來吧。”
彤兒走到他身旁，先是看了紀嵐予一眼。
“你想吃就吃。”紀嵐予心裏自然不願彤兒和蕭齊太親近，可眼下這等場合，他也不好公然阻攔蕭齊餵自己親兒子吃飯，只得漠然應允。
只是他倒真沒想到，彤兒這個小沒出息的居然真被一盤蝦仁收買了，坐在蕭齊腿上一個接一個把自己吃得活像只小花貓。
“差不多可以了，”紀嵐予瞪他一眼，壓低聲音道，“你餵他這麽多，他要是吃得難受了怎麽辦？”
蕭齊看著盤子裏剩下的幾只蝦仁，沖紀嵐予笑笑：“那侯爺替彤兒吃了，如何？”
紀嵐予偏過頭去，不再理他。
偏生蕭齊就是不肯放棄，左手二指拈起一只來直接送到了他唇邊：“夫君，給個面子唄？”
對面的喀莎直直地投過一道目光，蕭炎也若有若無地往這邊瞥了一眼，紀嵐予不願在這地方和蕭齊置氣，只得將那枚蝦仁吞進了嘴裏去。
蕭齊竟得寸進尺，將彤兒放在地上，然後往紀嵐予身側挪了幾寸，竟摟過他在他臉上蜻蜓點水似的輕輕印下一吻。
堂上眾人皆停箸觀看，紀嵐予按下蕭齊的手，壓著聲音道：“你幹什麽？”
“我夫君，我親一口怎麽了？”蕭齊赧然一笑，索性破罐子破摔地耍起了潑皮。
紀嵐予憋了半天，也只是瞪他一眼，擠出一句：“你最好正經點。”
氣氛凝滯一瞬，秦世軒忽而從遠端的一桌站起身道：“皇上，國宴怎可無歌舞助興，微臣府上前些日子剛得了一琴師，琴藝天下無雙，不知皇上肯不肯賞他這個臉讓他來彈奏一曲？”
蕭炎不知他葫蘆裏又賣什麽藥，擡眸道：“既是秦卿引薦，便即刻宣他上來吧。”
來人一身素衣，背上負一七弦古琴，卻也不失光彩。
幾縷暖光在他因走得輕快而飄飛的衣袂間流轉，竟有超脫塵俗之感。
待到他邁到近前，蕭炎方才發現他鼻翼之下還罩著一張白紗，將面龐遮住了。
蕭炎皺眉：“既是來國宴獻藝，為何還要戴著面紗？”
他一邊說著，一邊擺了擺手，王培遠即刻著人擺了琴桌琴凳。
來人方才下跪道：“草民尹夢洲參見皇上，因幼時家中草屋起火，燒壞了臉，恐猙獰疤痕紮了皇上的眼，這才覆面來朝。今日獻醜於此大宴，只怕要辱了皇上同各位大人尊耳。”
他修長纖細的手指在琴弦間撥弄一陣，一串悠揚樂音便自那桐木琴上流出，一時間竟令人有恍若置身那仙樂處處聞的瑤池仙境之感。
待一曲終了，蕭炎方才如夢初醒般笑著拍了拍手：“我大梁果真不缺神人，尹卿這手絕妙琴音，真是恍若瑤池仙樂。”
眾人跟著鼓起掌來，就連一向矜持的蕭熔都難免跟著拍了幾下手，蕭齊卻皺起了眉。
“臣弟覺得，方才這支曲子，耳熟得很啊，”蕭齊起身，淡淡地掃了這琴師一眼，“只是，似乎彈錯了幾個音？莫不是尹琴師打算借今日國宴，重現昔年‘曲有誤，周郎顧’這一典故？”
聞言，紀嵐予心裏一沈，不由自主地端起手邊杯盞送到嘴邊，微微傾杯時方才發現這是沒有一滴酒液的空杯，剛才他竟是恍惚了嗎？
琴師聞言，惶然下跪道：“這……草民愚鈍，琴藝不精，不知王爺說得是哪幾個音？”
蕭炎還未開口，奎瑯卻上前一步道：“臣以為，尹琴師並未彈錯。臣自幼研習琵琶，雖不擅七弦古琴，可這支曲子卻也是研習過百遍的，自覺與方才尹琴師所奏並無二致。這首曲子名曰《西洲曲》，‘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一句更是人人耳熟能詳，尹夢洲其名化用此句而來，想必《西洲曲》定是對尹琴師別有深意，自然更不可能錯。”
蕭齊真是不知道怎麽哪都有他說話的份，此番竟是惱了：“奎瑯王子倒是懂得頗多。”
“不敢，”奎瑯恭恭敬敬地朝蕭齊一拱手一彎腰，“只是術業有專攻，臣雖不才，可琴曲之事尚可賣弄一二。《西洲曲》不算冷僻曲目，王爺方才尚且不能說出這曲子的詳名，可見王爺也只是聽過，有個印象，並未真的了解過。總而言之，依臣所學所見，尹琴師技藝高超，方才更是一音未錯。”
“你！”蕭齊瞪他一眼，正欲懟更多，蕭炎便喝了一聲，打斷了這二人。
“如此精湛的琴藝你們不去欣賞便罷了，”蕭炎微怒，“不聽就閉嘴，滾回自己桌上吃飯去。”
蕭齊雖不悅，可也不好再胡鬧，只得乖乖坐回桌前。
奎瑯倒是一臉淡然，只裝作無事發生。
蕭齊自打坐回桌旁，便沒了吃飯的心情。
他記憶裏，一定是有過這段旋律的，只是不知為何，那段耳熟的樂音卻是無論如何也無法與方才尹夢洲所奏之曲完全重合。
他自詡記憶還不至於差到此種地步，心下一瞬迷茫，想著也許是曾經在什麽地方的秦樓楚館中耳聞過，而那裏的藝伎小倌不精琴藝，是他們彈錯了也未可知。
紀嵐予也沒了吃飯的心情，他抱著彤兒餵他喝了小半碗蛋花湯，自己也是沒怎麽動筷子。
就這樣一直到宴席散了，百官紛紛告退，他們二人便一直坐到了最後。
蕭炎看了他們一眼，只是嗤笑一聲，便令人抱著蕭懷一起走了。
蕭齊仍然沈浸在方才那支曲子的糾結中，他甚少鉆這種牛角尖，這次卻著了魔一樣就是覺得哪裏不對勁。
紀嵐予看了他一眼，抱起彤兒往門外走了。
“侯爺……”蕭齊叫住他，“我……我能不能……”
紀嵐予頓住腳步：“有話直說，方才‘大雅之堂’之上尚且能那般無所顧忌，現在裝模作樣有什麽意思？”
“我不是……”蕭齊挪了幾步到他身側，“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紀嵐予看也不看他，聽完這句話便抱著彤兒繼續走。
蕭齊心知他這是默許了，心中竊喜，忙小跑著跟上。
二人穿過禦花園一角時，卻見隱約有一抹艷烈的紅色身影穿花而過。
“公主！公主留步！”
竟是徐欽的聲音。
紀嵐予和蕭齊這次倒是一起頓住，一番沈思。
待回了侯府，紀嵐予便將彤兒交給了扶蘭和拾竹。
蕭齊活像影子似的粘著他，他權當沒看到。
而後，紀嵐予徑直去了自己的書房。
蕭齊跟到門口，卻不敢貿然進去，只好停在門口。
片刻後，紀嵐予抱著一張七弦古琴出來了。
蕭齊神色一凝。
紀嵐予將那古琴擱在院裏的石桌上，一撩衣擺端在在桌前，指尖自弦間滑過，試了試音。
蕭齊在一旁呆呆地看著：“嵐予……你這是……”
紀嵐予也不睬他，自顧自地彈了起來。
短短一曲很快奏完，這段旋律終於和蕭齊的一些記憶重合交疊起來，在他腦海裏交織成了一段繞梁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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