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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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尹夢洲並未彈錯，”紀嵐予自嘲地笑笑，“彈錯的人是我。”
蕭齊大夢初醒一般楞了片刻：“所以……當年在暗處給我奏曲的人……一直都是你……”
“曲有誤，”紀嵐予輕輕撫過琴弦，“奈何襄王不顧。”
蕭齊正欲開口，紀嵐予卻在一瞬間一把抄起了這張古琴，重重地擲到了地上。
上好的桐木琴身撞擊在堅實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悶悶的裂響，七條琴弦一齊斷裂，在地上逸散飄飛一陣，揚起了幾縷裊裊輕塵。
“你這是幹什麽？！”蕭齊一驚。
“我今日最後為你彈一次這有錯的《西洲曲》，是想叫你知道，當年彈曲給你聽的人一直都是我，”紀嵐予理了理衣裳起身，“你這個人真的很有意思，從來驕矜自持，以為所有事情都理應如你所想，你從沒問過誰，從沒想過求證自己所思所想是否屬實，便自顧自地把自己想當然的一切認作事實。我也沒別的意思，只是不想讓有些已經成了泉下泥塵的人，還邀著我這份功罷了。”
蕭齊被他噎得一頓：“那你也不該……”
“我不該什麽？”紀嵐予氣極反笑，“這是我的國公府，我在自己府邸裏摔自己的東西，還要請示王爺的意思嗎？況且這張琴也不是禦賜聖物，本就不是什麽好東西，再加上經年蒙塵，早已沒了半分收藏的價值，不如早些丟到柴房去燒火。”
蕭齊咬了咬下唇：“我……我原以為，你今日肯讓我隨你進府，是終於肯……”
“終於肯什麽？”紀嵐予嗤笑一聲打斷他，“你不覺得你這話說得格外可笑嗎？我帶彤兒歸家不過短短一月有餘，你用‘終於’二字，說得倒像是自己委屈了幾十年一般。況且這期間還經歷我娘大喪和彤兒生病，我想問問，這些事情哪一樁哪一件和你沒有關系？恕我愚鈍，還真是不明白您這‘終於肯’三字，是如何說得出口的。”
“我……”蕭齊說不出話，支支吾吾半天就只剩下想哭了。
他知道，自己現在這些委屈定然不及紀嵐予當年百分之一，可他聽到紀嵐予這樣說，還是難受得要命。
“話說回來，”紀嵐予轉頭掃了他一眼，“你之前不是最喜歡幹這種事嗎？每次你主動求歡也好，難得給我個好臉色也罷，哪次不是有求於我？每次你給了我一顆糖後，都有一座刀山一片火海，這可比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可怕得多了，如今我不過是效仿了一下你當年最愛玩的游戲，你自己怎麽就受不了了？”
蕭齊沈默半晌，最終還是只說了句：“對不起。”
“沒什麽好對不起的，”紀嵐予輕笑道，“你不喜歡我，又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癡心妄想，我自己活該。”
“我沒有不喜歡你！”蕭齊從身後緊緊抱住他，“我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你不在的這兩年多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念你，我日日夜夜都在祈求你早些回來，我想你想得要命，我怎麽會不喜歡你？”
“原來你的喜歡，只是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紀嵐予把他的手拂開，“那你到底是喜歡我，還是喜歡我在你身邊照顧你的那種感覺？你想的是我，還是我為你做的種種？”
“我當然是喜歡你，”蕭齊不肯松手，“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紀嵐予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轉了話鋒：“那王爺的喜歡倒是隨性得很，依我看，兵部尚書大人曾經不是也說過傾慕於王爺，王爺與其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不如趁早另擇良人，反正尚書大人待王爺也是癡心一片，感情談何培養不來？”
蕭齊徹底不想再說話，就那麽怔怔地看著他。
紀嵐予冷笑一聲：“王爺還是早些回自己府去吧，我國公府才剛辦過白事，現在實在不宜接待您這位貴客。”
待紀嵐予走遠，蕭齊才蹲在地上翻了翻這張古琴，琴身幾乎是摔了個稀爛，絕不可能再覆原，於是他只好將那七條琴弦都解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玉碎了，琴摔了，他曾經錯過的那些年，終究都隨著日漸細弱的渭水支流，逐漸彌散在了那些一去不覆返的好時光裏，成為了來時路上美好易碎的脆弱泡影。
曾經有一個人愛他如命，他沒有珍惜。
現在他後悔了，那個人卻已經死心了。
.
“爺，”梅香反手關上房門，領著彤兒走到紀嵐予身邊，“王爺回去了。”
“嗯，”紀嵐予拉過彤兒的小手，“你先下去吧，我和彤兒呆一會。”
彤兒撅著小嘴，也不說話，紀嵐予便戳了一下他的小臉：“怎麽不說話？誰又惹你不開心了？”
“父親，”彤兒拉著紀嵐予的手晃了晃，“為何爹爹和幹爹都走了？他們都不想要彤兒了嗎？”
紀嵐予一頓，將他抱到膝頭：“彤兒乖，你幹爹他……只是暫時有事，不能來看你。”
“那爹爹呢？”彤兒偏著頭，“爹爹對我很好，可是他怎麽也不留下來陪我？”
紀嵐予頭一次在兒子面前感到一陣語塞。
先前哄著彤兒說爹爹就在皇都的家裏等他的人是他，現在連門都不讓蕭齊進的人也是他。
紀嵐予細細想了一陣，覺得大人們的恩恩怨怨，是不該讓一個不到三歲的孩子來承受的。
可他又怕蕭齊如今親近孩子，也是一時興起，又或者是單純為了彌補自己良心上的不安。
無論是哪種，都不是紀嵐予想見到的。
他甚至覺得，若是當年早知道蕭齊真的能狠心到生了孩子便拋下的地步，當初寧可不要和他有孩子。
可是如今看著彤兒有些失落的模樣，他又心疼得不得了。
“彤兒乖，”紀嵐予輕輕拍了拍他小小的脊背，“你爹爹他平時也有許多公務要忙，就像父親這些年在軍營裏也有很多事處理一樣，但他有空了就會來陪你的。”
“可是爹爹似乎對太子表哥更好，”彤兒小聲道，“是因為彤兒不如表哥，所以爹爹只要表哥嗎？”
紀嵐予摸摸他的頭：“怎麽會呢？太子殿下只是你爹爹的侄兒，你才是他親生的，他怎麽會不喜歡你呢？”
好不容易哄好了這小祖宗，紀嵐予心裏莫名地泛起了酸。
他養了彤兒兩年多，不如蕭齊一個月。
才不過一個月，彤兒竟然都會為了蕭齊吃醋了。
紀嵐予有些惆悵，坐在桌前發起呆來。
菊韻送來茶水，與他聊了幾句，不禁笑道：“爺這樣想便錯了，小世子正是依賴您，才不會吃您的醋，在他心裏，您自然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拋下他的，可王爺才剛和他接觸一月，便是再如何好生待他，只怕在他心裏，也是疏離的。”
紀嵐予細想一番，覺得她說得有道理，卻不禁又心疼起兒子來。
像他這個年紀的孩子，哪個不是被自家大人當寶兒似的捧著護著，可他如今和自己親爹相處，都還帶著幾分不放心。
.
國宴結束後，蕭炎便將蕭懷留在了帝宮，難得有這樣空閑的時候，他也想陪陪兒子。
可蕭懷卻是蹙著眉，顯得心事重重。
蕭炎有些驚訝地笑笑：“這麽小的孩子，也會有發愁的事？”
“父皇，”蕭懷拉過蕭炎的手，“孩兒想回王府去。”
“你才在朕宮裏待了幾個時辰啊，”蕭炎難免有些拈酸，想來他當初是為了保護這小崽子才將他送去了蕭齊那裏，如今他反倒只和蕭齊親近了，“就這麽不喜歡父皇？”
“沒有，”蕭懷把小臉貼在蕭炎掌心蹭了蹭，“只是孩兒看皇宮裏人多得很，父皇還有那麽多漂亮的妃子，這麽多人陪著一定很開心，可是十一皇叔的王府很冷清，沒有人在他跟前，他一定會很傷心。”
蕭炎聽完他這一長串話，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但他還是忍不住問了句：“你十一皇叔沒有回國公府去？”
“沒有，”蕭懷板起了小臉，一本正經地開始告狀，“孩兒前些日子還聽舅舅說，侯府不歡迎我十一皇叔。”
蕭炎一頓，剛想發脾氣，卻發覺自己也沒什麽立場。
先前都是蕭齊自己百般折騰，一紙和離書寫得幹幹脆脆，人家如今不讓他進門，也是常理。
可他到底不忍心看蕭齊這些年的勞心勞力皆成了空，想了想，還是決定明天親自召紀嵐予進宮來“談一談”。
“父皇答應你，”蕭炎摸了摸蕭懷的頭，“明天就和你舅舅說，讓你十一皇叔回家。你也答應父皇，留在宮裏陪父皇待幾天，好不好？”
“好！”蕭懷覺得這樁生意不算虧本，開心地和蕭炎拉了勾。
蕭炎看著在自己身旁睡得香甜的蕭懷，一時間心底惆悵便摧枯拉朽般洶湧了起來。
他這些年，在這偌大的熱鬧皇宮裏，所感受到的，只有無邊的孤寂。
這麽多人陪著，卻沒有一個是真心。
他看著身邊的蕭懷，心裏盡是難過。
他既想讓他承此至尊之位，又怕這個位子也會將他一生都鎖在這偌大的囚籠裏。
所以他更要將他放出宮去，讓他在還有機會享受自由的幾年裏，好好看看金絲牢籠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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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夢洲並未彈錯，”紀嵐予自嘲地笑笑，“彈錯的人是我。”
蕭齊大夢初醒一般楞了片刻：“所以……當年在暗處給我奏曲的人……一直都是你……”
“曲有誤，”紀嵐予輕輕撫過琴弦，“奈何襄王不顧。”
蕭齊正欲開口，紀嵐予卻在一瞬間一把抄起了這張古琴，重重地擲到了地上。
上好的桐木琴身撞擊在堅實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悶悶的裂響，七條琴弦一齊斷裂，在地上逸散飄飛一陣，揚起了幾縷裊裊輕塵。
“你這是幹什麽？！”蕭齊一驚。
“我今日最後為你彈一次這有錯的《西洲曲》，是想叫你知道，當年彈曲給你聽的人一直都是我，”紀嵐予理了理衣裳起身，“你這個人真的很有意思，從來驕矜自持，以為所有事情都理應如你所想，你從沒問過誰，從沒想過求證自己所思所想是否屬實，便自顧自地把自己想當然的一切認作事實。我也沒別的意思，只是不想讓有些已經成了泉下泥塵的人，還邀著我這份功罷了。”
蕭齊被他噎得一頓：“那你也不該……”
“我不該什麽？”紀嵐予氣極反笑，“這是我的國公府，我在自己府邸裏摔自己的東西，還要請示王爺的意思嗎？況且這張琴也不是禦賜聖物，本就不是什麽好東西，再加上經年蒙塵，早已沒了半分收藏的價值，不如早些丟到柴房去燒火。”
蕭齊咬了咬下唇：“我……我原以為，你今日肯讓我隨你進府，是終於肯……”
“終於肯什麽？”紀嵐予嗤笑一聲打斷他，“你不覺得你這話說得格外可笑嗎？我帶彤兒歸家不過短短一月有餘，你用‘終於’二字，說得倒像是自己委屈了幾十年一般。況且這期間還經歷我娘大喪和彤兒生病，我想問問，這些事情哪一樁哪一件和你沒有關系？恕我愚鈍，還真是不明白您這‘終於肯’三字，是如何說得出口的。”
“我……”蕭齊說不出話，支支吾吾半天就只剩下想哭了。
他知道，自己現在這些委屈定然不及紀嵐予當年百分之一，可他聽到紀嵐予這樣說，還是難受得要命。
“話說回來，”紀嵐予轉頭掃了他一眼，“你之前不是最喜歡幹這種事嗎？每次你主動求歡也好，難得給我個好臉色也罷，哪次不是有求於我？每次你給了我一顆糖後，都有一座刀山一片火海，這可比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可怕得多了，如今我不過是效仿了一下你當年最愛玩的游戲，你自己怎麽就受不了了？”
蕭齊沈默半晌，最終還是只說了句：“對不起。”
“沒什麽好對不起的，”紀嵐予輕笑道，“你不喜歡我，又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癡心妄想，我自己活該。”
“我沒有不喜歡你！”蕭齊從身後緊緊抱住他，“我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你不在的這兩年多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念你，我日日夜夜都在祈求你早些回來，我想你想得要命，我怎麽會不喜歡你？”
“原來你的喜歡，只是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紀嵐予把他的手拂開，“那你到底是喜歡我，還是喜歡我在你身邊照顧你的那種感覺？你想的是我，還是我為你做的種種？”
“我當然是喜歡你，”蕭齊不肯松手，“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紀嵐予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轉了話鋒：“那王爺的喜歡倒是隨性得很，依我看，兵部尚書大人曾經不是也說過傾慕於王爺，王爺與其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不如趁早另擇良人，反正尚書大人待王爺也是癡心一片，感情談何培養不來？”
蕭齊徹底不想再說話，就那麽怔怔地看著他。
紀嵐予冷笑一聲：“王爺還是早些回自己府去吧，我國公府才剛辦過白事，現在實在不宜接待您這位貴客。”
待紀嵐予走遠，蕭齊才蹲在地上翻了翻這張古琴，琴身幾乎是摔了個稀爛，絕不可能再覆原，於是他只好將那七條琴弦都解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玉碎了，琴摔了，他曾經錯過的那些年，終究都隨著日漸細弱的渭水支流，逐漸彌散在了那些一去不覆返的好時光裏，成為了來時路上美好易碎的脆弱泡影。
曾經有一個人愛他如命，他沒有珍惜。
現在他後悔了，那個人卻已經死心了。
.
“爺，”梅香反手關上房門，領著彤兒走到紀嵐予身邊，“王爺回去了。”
“嗯，”紀嵐予拉過彤兒的小手，“你先下去吧，我和彤兒呆一會。”
彤兒撅著小嘴，也不說話，紀嵐予便戳了一下他的小臉：“怎麽不說話？誰又惹你不開心了？”
“父親，”彤兒拉著紀嵐予的手晃了晃，“為何爹爹和幹爹都走了？他們都不想要彤兒了嗎？”
紀嵐予一頓，將他抱到膝頭：“彤兒乖，你幹爹他……只是暫時有事，不能來看你。”
“那爹爹呢？”彤兒偏著頭，“爹爹對我很好，可是他怎麽也不留下來陪我？”
紀嵐予頭一次在兒子面前感到一陣語塞。
先前哄著彤兒說爹爹就在皇都的家裏等他的人是他，現在連門都不讓蕭齊進的人也是他。
紀嵐予細細想了一陣，覺得大人們的恩恩怨怨，是不該讓一個不到三歲的孩子來承受的。
可他又怕蕭齊如今親近孩子，也是一時興起，又或者是單純為了彌補自己良心上的不安。
無論是哪種，都不是紀嵐予想見到的。
他甚至覺得，若是當年早知道蕭齊真的能狠心到生了孩子便拋下的地步，當初寧可不要和他有孩子。
可是如今看著彤兒有些失落的模樣，他又心疼得不得了。
“彤兒乖，”紀嵐予輕輕拍了拍他小小的脊背，“你爹爹他平時也有許多公務要忙，就像父親這些年在軍營裏也有很多事處理一樣，但他有空了就會來陪你的。”
“可是爹爹似乎對太子表哥更好，”彤兒小聲道，“是因為彤兒不如表哥，所以爹爹只要表哥嗎？”
紀嵐予摸摸他的頭：“怎麽會呢？太子殿下只是你爹爹的侄兒，你才是他親生的，他怎麽會不喜歡你呢？”
好不容易哄好了這小祖宗，紀嵐予心裏莫名地泛起了酸。
他養了彤兒兩年多，不如蕭齊一個月。
才不過一個月，彤兒竟然都會為了蕭齊吃醋了。
紀嵐予有些惆悵，坐在桌前發起呆來。
菊韻送來茶水，與他聊了幾句，不禁笑道：“爺這樣想便錯了，小世子正是依賴您，才不會吃您的醋，在他心裏，您自然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拋下他的，可王爺才剛和他接觸一月，便是再如何好生待他，只怕在他心裏，也是疏離的。”
紀嵐予細想一番，覺得她說得有道理，卻不禁又心疼起兒子來。
像他這個年紀的孩子，哪個不是被自家大人當寶兒似的捧著護著，可他如今和自己親爹相處，都還帶著幾分不放心。
.
國宴結束後，蕭炎便將蕭懷留在了帝宮，難得有這樣空閑的時候，他也想陪陪兒子。
可蕭懷卻是蹙著眉，顯得心事重重。
蕭炎有些驚訝地笑笑：“這麽小的孩子，也會有發愁的事？”
“父皇，”蕭懷拉過蕭炎的手，“孩兒想回王府去。”
“你才在朕宮裏待了幾個時辰啊，”蕭炎難免有些拈酸，想來他當初是為了保護這小崽子才將他送去了蕭齊那裏，如今他反倒只和蕭齊親近了，“就這麽不喜歡父皇？”
“沒有，”蕭懷把小臉貼在蕭炎掌心蹭了蹭，“只是孩兒看皇宮裏人多得很，父皇還有那麽多漂亮的妃子，這麽多人陪著一定很開心，可是十一皇叔的王府很冷清，沒有人在他跟前，他一定會很傷心。”
蕭炎聽完他這一長串話，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但他還是忍不住問了句：“你十一皇叔沒有回國公府去？”
“沒有，”蕭懷板起了小臉，一本正經地開始告狀，“孩兒前些日子還聽舅舅說，侯府不歡迎我十一皇叔。”
蕭炎一頓，剛想發脾氣，卻發覺自己也沒什麽立場。
先前都是蕭齊自己百般折騰，一紙和離書寫得幹幹脆脆，人家如今不讓他進門，也是常理。
可他到底不忍心看蕭齊這些年的勞心勞力皆成了空，想了想，還是決定明天親自召紀嵐予進宮來“談一談”。
“父皇答應你，”蕭炎摸了摸蕭懷的頭，“明天就和你舅舅說，讓你十一皇叔回家。你也答應父皇，留在宮裏陪父皇待幾天，好不好？”
“好！”蕭懷覺得這樁生意不算虧本，開心地和蕭炎拉了勾。
蕭炎看著在自己身旁睡得香甜的蕭懷，一時間心底惆悵便摧枯拉朽般洶湧了起來。
他這些年，在這偌大的熱鬧皇宮裏，所感受到的，只有無邊的孤寂。
這麽多人陪著，卻沒有一個是真心。
他看著身邊的蕭懷，心裏盡是難過。
他既想讓他承此至尊之位，又怕這個位子也會將他一生都鎖在這偌大的囚籠裏。
所以他更要將他放出宮去，讓他在還有機會享受自由的幾年裏，好好看看金絲牢籠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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