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關燈
第五十四章

秦世軒早做慣了不省油的燈,只是輕佻一笑:“下官的確是不能拿王爺怎麽樣,但不代表,不能拿旁的人怎麽樣。”

.

蕭齊不放心讓旁人知道太多,因而雖說了要擺明了徹查,實則還是只交給王環與王佩二人去辦。

就這麽一點點兒摸索著種種蛛絲馬跡,王環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對蕭齊道:“爺,您可還記得,當初您讓奴才去查那一批有問題的軍醫,曾經查到過他們收的一千兩贓銀,是秦世軒那廝出的?”

“對啊,”蕭齊一拍腦門,“你若是不提,我還真是想不起來了。那些人現在何處?”

王佩在一旁接茬道:“不是當初都讓吏部尚書徐大人給尋了理由撤了職,各自放還回鄉了嗎?”

“那就再去找,”蕭齊沈下臉來,“想必當初侯爺也是知道這些人有問題,怕他們在軍中動別的手腳,所以才將他們放逐的吧。”

玉壺在梨木小幾上放下一壺熱茶:“爺,就快到年關了,您此番若是要留在皇都查案,可能就沒辦法去塞北看侯爺了。”

蕭齊嘆了口氣:“我當年那般誤會他,辜負他,如今不徹查清楚當年那些事,我如何還有臉去見他呢?今年的年禮,就還讓徐欽去送吧。”

玉壺點點頭,端起托盤準備退下,蕭齊又叫住她:“這些日子我與王環王佩查案,你與冰心千萬要照看好懷兒。”

“這是自然,”玉壺淡然應下,“婢子們不會叫王爺顧此失彼的,一定替您照顧好太子殿下。”

蕭齊看著她推門出去的背影,不由自主的生了些許感慨。

冰心是一貫的沈穩,玉壺卻是在這些年裏,由一個鋒芒畢露的紮刺毛丫頭,逐漸也成了辦事穩穩當當的大丫鬟。如今便是冰心不在,她自己一個人處理起府上諸事來,也能穩住陣腳。

王環王佩也越發心細起來,都不再是當年和他一起爬山上樹下河摸魚的野小子了。

蕭懷養在他這王府一年有餘,從剛剛能走穩路、話都不會說的小團子,變成了一個機靈又乖巧的小男孩兒。

時過境遷,身邊每一個人都在進步,仿佛只有他一個人,像是在一場大夢裏錯失了最幸福的那幾年,如今兜兜轉轉又繞回了原點,平白虛度幾年光陰,絲毫沒有長進。

他還是那幅非要把任何事都做絕的樣子,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當初對紀嵐予無意時,可果決地拋夫棄子,如今明了當初莊如是做的惡行,他亦可不管不顧地開棺曝屍。

蕭齊一想到這些心頭便堵得厲害,尤其是趕上明明所有事情都凡是人做過的手腳必然會留下蛛絲馬跡,可他們為何就是查不清楚當年的諸多疑點呢?

就這麽一直到了除夕。

今年的宮宴確乎是熱鬧,太子蕭懷、大公主蕭姒、還有剛剛滿月的三皇子蕭恪都在,三個孩子聚在一處,大人們也就跟著熱鬧起來了。

最令人舒坦的是,此番鄭業因身子虛耗過度,楞是連床也起不來,難得沒有出來礙眼。

陳美人前不久升了陳淑妃,暫管後宮諸事,帶著幾個新進宮的人兒將除夕夜宴操辦的井井有條。

只是蕭懷似乎對他這兩個弟妹沒有太大興趣,依舊只是纏在蕭齊身邊。

蕭炎笑著打趣兒:“送出去的兒子潑出去的水,現在懷兒跟你這個皇叔,倒是比和朕這個父皇都要親了。”

蕭齊抿唇一笑:“皇兄現在有了恪兒,懷兒就養在臣弟這王府裏吧。”

誰知,蕭炎下一刻卻斂了笑容,偏頭看向蕭熔,沈聲道:“朕前些日子想過了,八弟身子孱弱,又不好風月之事,終日緊鎖府門關在家中與花草佛經為伴,實則如此沈郁寡歡更不利於養病。如此,朕憂心不已。如今,朕打算將恪兒過繼入恭親王門下,記在恭親王一脈上,不知八弟意下如何?”

蕭熔輕咳幾聲,起身答道:“這……三皇子乃是皇兄血脈……臣弟如何配得起撫育三皇子,還請皇兄三思。”

蕭炎笑著示意他坐好:“熔兒不必如此惶恐,朕日後還會有很多孩子,可是你卻不想成婚,又從不跟朕提及你有什麽思慕之人,朕總不能看著你這一脈從此斷絕,如今將恪兒過繼給你,一為香火延續,二來幼子活潑,總能給你添些樂子解解悶,讓你也好開懷些。”

蕭炎如此說了,蕭熔便不好再拒絕,只是按規矩和禮數謝了恩,便不再說話了。

蕭齊哪裏看不出,蕭熔實則是默認了的。

以蕭熔的性子,如若真的想拒絕什麽,怕是蕭炎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硬塞給他什麽,他也能毫不猶豫地棄之如履,如今他只稍作推拒便應下,想來不是真的不願意。

蕭齊細細想來,不免心頭一顫。

鄭業進宮三年,一心拼死拼活地生孩子,可如今三個孩子一個小產,兩個又都送人,這可真是要了他的命了。哪怕他一貫看不順眼鄭業,也有些替他悲哀。

可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鄭業與秦家算是表親,秦家人包藏禍心想來也不是一兩天了,他們指不定怎麽打三皇子的主意,此番蕭炎突然將蕭恪過繼去了恭親王府,怕是有些又要捶床罵街,夜不能寐了。

.

可誰又能想到,過了這個年,塞北大營裏的將士們才是真的夜不能寐了。

昌平六年初,楚國突然宣布要中斷與大梁的通商協議,此後雙方的貿易往來,皆要互繳三成關稅。

此事一出,皇都和邊塞皆是一片嘩然。

楚國賣到梁國的東西,大多是西洋來的名貴香料,掛鐘與擺件等物,皆是一本萬利的昂貴品,最重要的是,西洋販售進來的一些先進軍事器械也在其中,可梁國賣到楚國的,不是絲綢瓷器便是菜籽棉種,俱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

此番若要互繳關稅,吃虧的必然是大梁。

可白白占了人家那麽久的便宜,如今人家不給羊毛薅了,大梁這邊也是真的無話可說。

蕭炎沒辦法,只得中斷了兩國通商。

就在將士們愁眉不展的時候,陳歡站出來寬慰軍心了。

原來先前一年裏,源源不斷送來的物資,他們大多都囤了起來,並沒有因富庶而忘本,如今單靠囤糧,恐怕支撐一年也完全不成問題。

如今以索漠的那點兒實力,只怕是梁軍一鼓作氣,一年內就能將他們踏平。

將士們懸到嗓子眼的心瞬間又跌回了肚子裏,齊口稱讚兩位主帥未雨綢繆,目光長遠。

徐欽的年禮楞是拖到了正月結束的時候才送到軍營,見這裏一切如故,軍心穩固,不由得嘖嘖稱奇。

紀嵐予則問道:“徐大人這年禮,送的可是夠晚。”

徐欽眉頭一皺:“嗐,侯爺可別提了,現在皇都可是忙成一鍋粥了。下官前半月還在和戶部尚書通宵達旦的清點國庫呢。咱們和楚國通商一年,賺進來的錢都補到了各處漏洞上,即便是這樣,可軍營裏的開支也是必不可省的,皇上為此事發愁得很,逼得手底下這幫文臣也是快要以頭搶地了。”

紀嵐予淺笑,寬慰道:“你且回皇都覆命,就說本侯這塞北大營先前還有餘糧,暫時能支撐得了,不必皇上憂心。”

“皇上憂心還是次要,”徐欽抹了一把腦門,“襄親王才是真的心急如焚,就恨不得直接去楚國搶錢了。王爺先前說要親自來軍營送年禮,可是硬是被這突然來的一出事兒給拖住了。”

“無妨,”紀嵐予淡淡道,“本侯本來也不指望他能親自來。”

徐欽看著紀嵐予這幅淡定的模樣,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侯爺……下官多一句嘴,您遠在邊關,不知皇都近來有一事可謂是鬧得滿城風雨。襄親王不知何故,前些日子竟直接帶了王府的家丁去了城郊亂葬崗,在那地方生生把莊公子的棺木給刨了出來,人都已經盡數化作屍水了,王爺竟命人將那餘骨殘骸翻出來曝屍荒野……此等手段著實令人聞風喪膽,也不知他是怎麽了,突然就……”

“什麽?”紀嵐予這才終於露出一絲驚異,“他竟然真的掀了莊如是的棺材板?”

徐欽點點頭:“是,且王爺說了,莊公子其人來歷必不簡單,一定要徹查他生前所行諸事。”

紀嵐予神色微凝,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當初他便懷疑莊如是不是個簡單人物,偏生蕭齊百般回護,每次他欲想深入徹查便遭到蕭齊阻攔,可如今親自挖了人家墓穴的,竟也是蕭齊。

“那這樣吧,”紀嵐予想了想道,“你這次回去給他帶句話,要他著重去查一查蕭煜。”

徐欽一頓:“蕭煜……?四王爺?”

紀嵐予沈聲道:“當初去皇陵搜查蕭煜居所,你不是也跟著同去的嗎?當時本侯便懷疑蕭煜其人可疑至極,只是那時候王爺鬼迷心竅,拼死攔著不讓我們深挖。”

紀嵐予故意加重了“鬼迷心竅”四個字,再加上前不久蕭齊對莊如是開棺曝屍一事,硬是聽得徐欽出了一身白毛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