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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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家丁們不知道他們家王爺這又是怎麽了，看他急成這樣，誰也沒敢多問，都低著頭圍著王府細細刨挖起來，在地上仔細翻找著。
人多力量大，過了半盞茶的時間，他要的那物件就被刨了出來，王環接過來遞到他手裏，他接過一看，只見這塊兒雕工極其精細的白玉的凹槽間被填滿了泥塵，上面系著的那條淺藍色流蘇上也滿是泥汙，當初被他丟棄在此的白蟒被摔斷了尾尖，顯得有些可憐。
可即使如此，蕭齊也仍是能看得出，這兩塊兒玉佩分明是一對的，就連那流蘇的系法都能看出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可當初他問莊如是這是不是他給他準備的生辰禮，莊如是卻是默認了的。
蕭齊心裏百種思緒攪和成了一團亂麻，他讓王環駕車，又返回了侯府。
.
梅香菊韻看著蕭齊拿著那兩塊兒玉佩，都未表現出半點兒驚訝，反而還對視一眼，像是商量著誰來說一樣。
梅香皺了皺眉，冷冷地道：“王爺如今找出這物件來又有何用呢，這分明就是我們侯爺當年親手刻的，被那別有用心之人一張嘴隨便一說，就成了別人的功勞和用心，合著我們爺熬那幾天，辛辛苦苦地把手都刻傷了好幾處，最後竟平白成全了對兒‘有情人’。我們爺就是什麽話都往心裏悶，婢子們替他不值，又能怎麽樣呢？爺捧著一顆真心對待的人，根本就不念他半點好呢。”
“梅香，別說了……”菊韻怯生生地扯了扯梅香的袖子。
蕭齊閉上眼睛，緊緊攥著手裏的兩塊兒玉佩，一時間胸口悶堵得喘不過氣來。
蕭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摳著小手，在一旁呆呆地看著他。
過了半晌，他方才開口道：“那……侯爺還做過什麽事，是我不知道的？”
“那可多了，”梅香繼續道，“十四五年間那麽多的事兒，我們怎麽說得完呢？”
“十四五年……”蕭齊喃喃道，“十四五年前，我們不過才七八歲……”
七歲那年。
墻頭馬上遙相顧，一見襄王終身誤。
.
塞北大營裏，蘇攸寧剛剛端上一鍋煮好的熱粥，紀嵐予看著彤兒，陳歡在一旁翻看這個月的比武排名。
彤兒最近剛剛學會走路，興奮得不得了，一天到晚在地下溜達，除非是自己真的走累了，要不絕不讓抱。
“看來今年，咱們又要一起過除夕了，”紀嵐予看著那粥碗上氤氳出縷縷水汽，感慨道，“只是好在今年不再似去年那般狼狽，哪怕是戍守在這邊關，也不覺得苦了。”
蘇攸寧淺笑道：“侯爺和陳將軍無往不利，現在索漠不過是在強撐罷了，咱們又不是和他們耗不起，總有他們先頂不住主動投降的時候。”
“其實你主要還是想說陳將軍厲害吧，”紀嵐予故意調笑他們一番，“你帶著彤兒一年，照顧得極為盡心，什麽時候大梁太平了，咱們班師回朝，你們倆就抓緊時間把婚事辦了，你也給你的陳將軍生一個去。”
蘇攸寧別過臉，羞憤道：“侯爺也讓陳將軍帶壞了，怎麽現在也和他一樣說話沒個把門。”
陳歡放下那些卷宗笑道：“侯爺這是嫉妒咱們倆呢，不過侯爺莫要這般惆悵，前幾日屬下得了陳喜傳來的家書，說是今年過節，襄親王打算親自送年禮到營中慰問將士們，王爺肯親自來一趟，說到底還不是想您和小侯爺了。”
紀嵐予聞言，心裏卻未起一絲波瀾。
他並非沒有盼望過再見到蕭齊。
去年這時候，他在塞北的白毛風裏和索漠的萬千鐵蹄下死撐苦熬著，都是想要盡早回到那個人的身邊去。
他也曾經想過，蕭齊終有回心轉意的一天。
可是失望積攢的太多了，他熬過來了，也累了。誰知道他的回心轉意，到底要盼到何年何月呢？
如果那樣的好日子來臨前，還要再翻一座刀山，蹚一片火海，那他寧願不要了。
“若他真惦記著孩子，為什麽從不親自來塞北看他？”紀嵐予淡然反問，“就算是他有別的事情不能親自過來，難道傳一封家書都做不到嗎？他就忙到連紙筆都沒時間碰嗎？”
陳歡有些尷尬地道：“這……或許是王爺不善言辭也未可知？”
“他會不善言辭？”紀嵐予輕笑，“你這句話問得，倒不如說他相貌不佳。”
陳歡無語，只得拉著蘇攸寧一起出了帥帳。
待他們都出去了，紀嵐予才將彤兒拉到身邊，一把抱起放在膝頭，揉著他的小腦袋道：“彤兒，你一定要好好長大，父親只有你了。”
索漠公主喀莎當初將他們兩個放回來，自然是不會想到搖搖欲墜的塞北大營居然在一夜之間就枯木逢春重整旗鼓了。
喀莎當時放了迷霧彈將紀嵐予和陳歡綁走，威脅他們和她合作，非是君子所為，紀嵐予此番自然也不必信守當初在那種情況下與她簽下的協議，甫一重整旗鼓便將索漠打了個措手不及。
喀莎自然不肯退讓，初時索漠還占上風，後來漸漸國力虛耗，過了不到一年，竟已經被梁軍打得節節敗退了。
而眼下，喀莎竟然還是不肯死心，甚至將她曾經囚禁起的索漠王子都放了出來，繼續領兵跟大梁死磕，然而紀嵐予和陳歡才不將他們放在眼裏。
他們如今這般認不清現實，不過是徒勞掙紮，只會將自己的國力虛耗的更多罷了。總歸現在只是時間問題，塞北大營軍資充盈，想與他們拖多久都是可以的。
紀嵐予本也可發兵猛攻，無非就是多戰死幾個小卒，流少數人的血，換江山早日迎來太平罷了。可他不願意那樣做。
將的命是命，卒的命亦是命。
他們雖皆是籍籍無名的小兵，可在大梁這片遼闊的土地上，總有一家的燈火為他們點燃著，燈下的老夫妻也會日日夜夜的盼著兒子歸家。
無論他們是來自鐘鳴鼎食之家，亦或炊煙悠揚的鄉野，天下父母兒女的感情，皆是一般無二的。
紀嵐予也不是不想早日回家看看母親，只是母親一定不希望因為她自己的緣故耽擱了前線的戰事。
他曾聽家中老嬤提及，當年母親生姐姐的時候，整整痛了三天都不許家丁將消息傳出去，就是怕他父親憂心，會讓他分神。
將軍的肩頭扛著的不只有自己的妻兒，而是一整個國家，一分神便打不好仗了。
紀嵐予輕輕地拍著懷裏的彤兒，看著他漸漸熟睡，心想，等他真的將索漠之事平定下來，一定要回到家中好好陪陪母親，也好好補償彤兒。
.
一直到坐在了自己榻上，蕭齊還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梅香菊韻和他講了很多沒有被他註意到，而一直擱置在角落的陳年舊事。
他聽了很多，一時間竟不知是該心疼紀嵐予還是嘲笑自己。
他對莊如是仁至義盡，甚至在明明知道他身份背景不幹凈的情況下，仍然願意為了曾經的一點兒美好過往去保他一點體面，至少死者為大，他不願真的看莊如是人都沒了還被刨棺材板去查。
他只當過去的事都是過去了，卻沒想到他以為的美好過往，原來真的只是他自己以為。
幼時的琴音不是莊如是彈給他聽的，精雕細刻的生辰禮原本不是莊如是做的，曾經送到他府上的點心是紀嵐予做好後，莊如是代為轉交的。
莊如是本就是帶著目的接近他和紀嵐予，可誰能想到，人心竟可以歹毒到這種地步，一邊白拿著別人的好處，一邊順手搶別人的東西。
蕭齊的恨意像是從心底鉆出的黑色荊棘，穿肉蝕骨的往外瘋長著，他心裏又憤又悔，可就因為莊如是死了，他現在再怎麽崩潰，竟然都找不到一個發洩的地方。
如果人還活著，他大可以將刑部百種辛辣手段皆在他身上行遍，可以質問他為何明明不愛自己，卻要處處捷足先登，讓他和紀嵐予互相誤會又白白錯過了這麽多年……
他想用世間一切最惡毒的詛咒唾罵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可就因為他死了，他什麽都感覺不到了，所以他就算再如何生氣也只是徒勞地折騰自己。
憑什麽？
蕭齊一邊氣得發抖，一邊苦笑著自嘲道：“憑什麽？憑什麽？”
冰心和玉壺看著他這樣，楞是誰都不敢上前，只得守在門外等他自己發作完。
蕭齊漸漸地冷靜下來，聽著屋裏沒有動靜了，她們才敢輕手輕腳地進去將燭火熄了。
蕭齊實則是一夜無眠。
這一夜，他靜靜地側臥在榻上，雖不吭不動，卻想了很多。
他仔仔細細地在自己的記憶中搜尋著所有小時候的事，想要找到一點點兒紀嵐予的影子。
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一個人對他的愛意竟深到這般田地，七歲伊始，到如今已經足有十五個春秋，而他只是一直在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地疼愛著他。
他會記下他愛吃的口味，喜歡的曲調，甚至穿衣的習慣……
可在將他明媒正娶回家之前，竟恪守本心到連一句喜歡都不說的地步。
他這兩年來，究竟錯過了那個人給的多少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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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丁們不知道他們家王爺這又是怎麽了，看他急成這樣，誰也沒敢多問，都低著頭圍著王府細細刨挖起來，在地上仔細翻找著。
人多力量大，過了半盞茶的時間，他要的那物件就被刨了出來，王環接過來遞到他手裏，他接過一看，只見這塊兒雕工極其精細的白玉的凹槽間被填滿了泥塵，上面系著的那條淺藍色流蘇上也滿是泥汙，當初被他丟棄在此的白蟒被摔斷了尾尖，顯得有些可憐。
可即使如此，蕭齊也仍是能看得出，這兩塊兒玉佩分明是一對的，就連那流蘇的系法都能看出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可當初他問莊如是這是不是他給他準備的生辰禮，莊如是卻是默認了的。
蕭齊心裏百種思緒攪和成了一團亂麻，他讓王環駕車，又返回了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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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香菊韻看著蕭齊拿著那兩塊兒玉佩，都未表現出半點兒驚訝，反而還對視一眼，像是商量著誰來說一樣。
梅香皺了皺眉，冷冷地道：“王爺如今找出這物件來又有何用呢，這分明就是我們侯爺當年親手刻的，被那別有用心之人一張嘴隨便一說，就成了別人的功勞和用心，合著我們爺熬那幾天，辛辛苦苦地把手都刻傷了好幾處，最後竟平白成全了對兒‘有情人’。我們爺就是什麽話都往心裏悶，婢子們替他不值，又能怎麽樣呢？爺捧著一顆真心對待的人，根本就不念他半點好呢。”
“梅香，別說了……”菊韻怯生生地扯了扯梅香的袖子。
蕭齊閉上眼睛，緊緊攥著手裏的兩塊兒玉佩，一時間胸口悶堵得喘不過氣來。
蕭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摳著小手，在一旁呆呆地看著他。
過了半晌，他方才開口道：“那……侯爺還做過什麽事，是我不知道的？”
“那可多了，”梅香繼續道，“十四五年間那麽多的事兒，我們怎麽說得完呢？”
“十四五年……”蕭齊喃喃道，“十四五年前，我們不過才七八歲……”
七歲那年。
墻頭馬上遙相顧，一見襄王終身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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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大營裏，蘇攸寧剛剛端上一鍋煮好的熱粥，紀嵐予看著彤兒，陳歡在一旁翻看這個月的比武排名。
彤兒最近剛剛學會走路，興奮得不得了，一天到晚在地下溜達，除非是自己真的走累了，要不絕不讓抱。
“看來今年，咱們又要一起過除夕了，”紀嵐予看著那粥碗上氤氳出縷縷水汽，感慨道，“只是好在今年不再似去年那般狼狽，哪怕是戍守在這邊關，也不覺得苦了。”
蘇攸寧淺笑道：“侯爺和陳將軍無往不利，現在索漠不過是在強撐罷了，咱們又不是和他們耗不起，總有他們先頂不住主動投降的時候。”
“其實你主要還是想說陳將軍厲害吧，”紀嵐予故意調笑他們一番，“你帶著彤兒一年，照顧得極為盡心，什麽時候大梁太平了，咱們班師回朝，你們倆就抓緊時間把婚事辦了，你也給你的陳將軍生一個去。”
蘇攸寧別過臉，羞憤道：“侯爺也讓陳將軍帶壞了，怎麽現在也和他一樣說話沒個把門。”
陳歡放下那些卷宗笑道：“侯爺這是嫉妒咱們倆呢，不過侯爺莫要這般惆悵，前幾日屬下得了陳喜傳來的家書，說是今年過節，襄親王打算親自送年禮到營中慰問將士們，王爺肯親自來一趟，說到底還不是想您和小侯爺了。”
紀嵐予聞言，心裏卻未起一絲波瀾。
他並非沒有盼望過再見到蕭齊。
去年這時候，他在塞北的白毛風裏和索漠的萬千鐵蹄下死撐苦熬著，都是想要盡早回到那個人的身邊去。
他也曾經想過，蕭齊終有回心轉意的一天。
可是失望積攢的太多了，他熬過來了，也累了。誰知道他的回心轉意，到底要盼到何年何月呢？
如果那樣的好日子來臨前，還要再翻一座刀山，蹚一片火海，那他寧願不要了。
“若他真惦記著孩子，為什麽從不親自來塞北看他？”紀嵐予淡然反問，“就算是他有別的事情不能親自過來，難道傳一封家書都做不到嗎？他就忙到連紙筆都沒時間碰嗎？”
陳歡有些尷尬地道：“這……或許是王爺不善言辭也未可知？”
“他會不善言辭？”紀嵐予輕笑，“你這句話問得，倒不如說他相貌不佳。”
陳歡無語，只得拉著蘇攸寧一起出了帥帳。
待他們都出去了，紀嵐予才將彤兒拉到身邊，一把抱起放在膝頭，揉著他的小腦袋道：“彤兒，你一定要好好長大，父親只有你了。”
索漠公主喀莎當初將他們兩個放回來，自然是不會想到搖搖欲墜的塞北大營居然在一夜之間就枯木逢春重整旗鼓了。
喀莎當時放了迷霧彈將紀嵐予和陳歡綁走，威脅他們和她合作，非是君子所為，紀嵐予此番自然也不必信守當初在那種情況下與她簽下的協議，甫一重整旗鼓便將索漠打了個措手不及。
喀莎自然不肯退讓，初時索漠還占上風，後來漸漸國力虛耗，過了不到一年，竟已經被梁軍打得節節敗退了。
而眼下，喀莎竟然還是不肯死心，甚至將她曾經囚禁起的索漠王子都放了出來，繼續領兵跟大梁死磕，然而紀嵐予和陳歡才不將他們放在眼裏。
他們如今這般認不清現實，不過是徒勞掙紮，只會將自己的國力虛耗的更多罷了。總歸現在只是時間問題，塞北大營軍資充盈，想與他們拖多久都是可以的。
紀嵐予本也可發兵猛攻，無非就是多戰死幾個小卒，流少數人的血，換江山早日迎來太平罷了。可他不願意那樣做。
將的命是命，卒的命亦是命。
他們雖皆是籍籍無名的小兵，可在大梁這片遼闊的土地上，總有一家的燈火為他們點燃著，燈下的老夫妻也會日日夜夜的盼著兒子歸家。
無論他們是來自鐘鳴鼎食之家，亦或炊煙悠揚的鄉野，天下父母兒女的感情，皆是一般無二的。
紀嵐予也不是不想早日回家看看母親，只是母親一定不希望因為她自己的緣故耽擱了前線的戰事。
他曾聽家中老嬤提及，當年母親生姐姐的時候，整整痛了三天都不許家丁將消息傳出去，就是怕他父親憂心，會讓他分神。
將軍的肩頭扛著的不只有自己的妻兒，而是一整個國家，一分神便打不好仗了。
紀嵐予輕輕地拍著懷裏的彤兒，看著他漸漸熟睡，心想，等他真的將索漠之事平定下來，一定要回到家中好好陪陪母親，也好好補償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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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坐在了自己榻上，蕭齊還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梅香菊韻和他講了很多沒有被他註意到，而一直擱置在角落的陳年舊事。
他聽了很多，一時間竟不知是該心疼紀嵐予還是嘲笑自己。
他對莊如是仁至義盡，甚至在明明知道他身份背景不幹凈的情況下，仍然願意為了曾經的一點兒美好過往去保他一點體面，至少死者為大，他不願真的看莊如是人都沒了還被刨棺材板去查。
他只當過去的事都是過去了，卻沒想到他以為的美好過往，原來真的只是他自己以為。
幼時的琴音不是莊如是彈給他聽的，精雕細刻的生辰禮原本不是莊如是做的，曾經送到他府上的點心是紀嵐予做好後，莊如是代為轉交的。
莊如是本就是帶著目的接近他和紀嵐予，可誰能想到，人心竟可以歹毒到這種地步，一邊白拿著別人的好處，一邊順手搶別人的東西。
蕭齊的恨意像是從心底鉆出的黑色荊棘，穿肉蝕骨的往外瘋長著，他心裏又憤又悔，可就因為莊如是死了，他現在再怎麽崩潰，竟然都找不到一個發洩的地方。
如果人還活著，他大可以將刑部百種辛辣手段皆在他身上行遍，可以質問他為何明明不愛自己，卻要處處捷足先登，讓他和紀嵐予互相誤會又白白錯過了這麽多年……
他想用世間一切最惡毒的詛咒唾罵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可就因為他死了，他什麽都感覺不到了，所以他就算再如何生氣也只是徒勞地折騰自己。
憑什麽？
蕭齊一邊氣得發抖，一邊苦笑著自嘲道：“憑什麽？憑什麽？”
冰心和玉壺看著他這樣，楞是誰都不敢上前，只得守在門外等他自己發作完。
蕭齊漸漸地冷靜下來，聽著屋裏沒有動靜了，她們才敢輕手輕腳地進去將燭火熄了。
蕭齊實則是一夜無眠。
這一夜，他靜靜地側臥在榻上，雖不吭不動，卻想了很多。
他仔仔細細地在自己的記憶中搜尋著所有小時候的事，想要找到一點點兒紀嵐予的影子。
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一個人對他的愛意竟深到這般田地，七歲伊始，到如今已經足有十五個春秋，而他只是一直在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地疼愛著他。
他會記下他愛吃的口味，喜歡的曲調，甚至穿衣的習慣……
可在將他明媒正娶回家之前，竟恪守本心到連一句喜歡都不說的地步。
他這兩年來，究竟錯過了那個人給的多少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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