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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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皇城的百姓放焰火，塞北的將士點狼煙。
“侯爺，”一小卒慌張跑進帥帳報信，“索漠那群北蠻子打過來了！”
紀嵐予彼時正輕輕地摟著彤兒淺眠，他不敢睡得太踏實，就是怕這種事發生。如今這種不好的預感成了真，他倒也沒太意外，只是即刻便換了戎裝批了銀甲，將彤兒交給了蘇攸寧，帶上兩萬大軍正面迎戰索漠去了。
陳歡前幾天被紀嵐予叮囑過，今天也是一直沒敢掉以輕心，可是兩位將領終究無法煽動所有人都跟著一起精神，一時半會兒間，塞北大營裏眾兵還有很多找不到狀態。
陳歡當即揪出一個還在抓耳撓腮地打著哈欠的，劈頭蓋臉一頓訓罵：“上戰場就這狀態，你是去給北蠻子送軍功的？”
紀嵐予沈下臉色：“此一去，便要將身家性命置之度外了，也許回得來也許回不來，不在狀態的，貪生怕死的，幹脆就早些出列，留在營地給大夥挖挖野菜攢點口糧，也算沒白來這塞北一趟。”
“我等願誓死報效大梁！”眾將士終於起了血性，齊聲應答。
成千上萬匹矯健的戰馬馱著無數昂首挺胸、兇光畢露的精兵，離弦之箭一般飛赴前線。
臨到陣前，步兵在前築起一道人墻，片片堅實的鐵盾牌嚴絲合縫的緊密堆疊在一起，成了一道鐵盾防線，後排的弓箭手們一個個擠在前排的縫隙間架起長弓，左手持弓，右手拉弦，數千支利箭蓄勢待發，箭上尾羽被西北風刮得獵獵作響。
敵軍陣營之中有一打扮妖冶的女子騎在一匹矯健黑馬上，緩緩地走到了最前，她烈紅色的披風被吹得上下翻飛，一頭烏發隨心紮在腦後。
她端坐在馬背上，睥睨了一眼對面的梁軍：“聽聞你們中原人管今夜叫做‘除夕’，是你辭舊迎新的好日子，喀莎特此送來這份大禮，不知你們可還喜歡？”
來人正是索漠公主，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將——阿史那·喀莎。
“索漠公主，”紀嵐予與她遙遙對視一眼，“公主按兵四月不動，原來是特意要掐著時間點來道這聲‘新年好’，如此用心良苦，我代大梁十萬兵將心領了。”
喀莎盯著紀嵐予，將他仔仔細細打量一番，不禁嗤笑道：“我先前還當你們大梁這幫廢物盼星星盼月亮的盼來的戰神是個何等威風的人物，本想著是什麽兇神惡煞的活閻王，結果居然就是這麽個細皮嫩肉的小白臉？本公主且問，你扛得動刀槍嗎？實在打不得仗倒也不必勉強，本公主瞧你生得好看，願意收你做個男寵，好吃好喝的供著你，你看如何？”
陳歡啐了一口：“少廢話，娘們家都是話多的長舌婦，這是戰場，你當是讓你殿試答論議題呢？有本事就滾下來，和你爺爺真刀實槍的拼一拼！”
紀嵐予按住陳歡的手腕：“不要激動。”
“我早說過你好生在部族裏待著便是，”另一著玄色鎧甲的年輕男子自另一側走來，眼神冷峻，語調不善地嘲道，“沒有打仗的心，還非要摻和戰場上的事。”
紀嵐予鎮定地看了一眼，不用說他也知道，這便是那處處要和喀莎公主作對的索漠王子了。
他揮起的手甫一落下，身後無數支利箭便即刻盡數飛出，流矢如東方夏夜常見的流星雨般朝紀嵐予他們飛來，盾牌擋下一部分，將士們又揮刀砍去一部分，刀刃劈上那竹質箭桿的聲音清脆利索，聽得人無比精神。
他們率先放了箭，梁軍也毫不客氣，雙方的流矢在空中相遇，不一會兒兩邊都有了傷兵。
公主氣急，抽出一條鞭子來穩穩一掃，鞭尖便似游弋的毒蛇般靈活的勾住了王子的馬蹄，她蓄力猛然往後一扯，那馬兒便受了驚，直接將王子掀到了地上。
“喀莎，”索漠王子怒目嗔視著她，“你別太過分！兩軍交戰之際，你幫不上忙便算了，少在這添亂！”
紀嵐予不知他們玩得是什麽新套路，居然在敵軍面前鬧起了內訌，但見縫插針總是沒錯的，他一聲令下，命己方將士不要幹楞著看他們鬧內訌，直接穩準狠地上去砍人。
雙方在真刀實槍的廝殺中度過了整個後半夜，一輪初陽升起時，雙方將士們還沈浸在殺紅了眼的狀態裏，陣陣腥浪隨寒風翻湧，攪得人胃裏直犯惡心。
紀嵐予和陳歡皆受了些傷，雙方勝負難辨，皆損失慘重。
紀嵐予不肯退讓半分，絲毫沒有休戰的意思，帶的整個軍隊也都成了戀戰的野狼，楞是從日出一直又扛到了快中午，索漠率先撐不住了，便暫時舉了白旗。
經此一役，大梁損兵折將共計一萬五千，殲滅敵軍約摸不到兩萬，雖說是險勝，可至少這盼了四個月的第一仗，好歹也算是打贏了。
殘兵傷將喘了口氣，慢慢地返回了營地裏。
回到軍營，紀嵐予連傷都來不及喚軍醫來診療，便即刻親筆寫了戰報要營中傳信使飛馬回皇都報信，交代完這些，他才擱下筆桿子，咬咬牙褪去了已經和傷處皮肉粘連起來的鎧甲。
傷處在左大臂外側，是那索漠公主一鞭子抽成這樣的。
那鞭法極其狠厲，鞭尖殺傷力之高絕不輸刀劍長矛，看來這索漠公主倒真不是個好惹的角色。
整個營中都被傷兵清洗傷口的血水染上了腥氣，軍醫又是煎藥又是洗繃帶，蘇攸寧則是在一旁忙著搗弄止血的藥膏。
紀嵐予看著他，低低地問了句：“彤兒可還好？”
“小侯爺很好，”蘇攸寧忙端著藥缽過來，“侯爺可是要看看他？”
紀嵐予連忙擺擺右手：“不……別讓他沾了我們這兒的血腥濁氣，這裏有軍醫就好，你且去照顧好彤兒。”
蘇攸寧點點頭，陳歡卻是擡眼看向紀嵐予，一雙眸子裏寫滿了哀怨。
紀嵐予忍不住想笑，結果一時沒繃住扯到了傷口，笑還沒擠出來就先齜牙咧嘴地倒抽一口涼氣。
蘇攸寧頓住腳步，僵了片刻。
“陳將軍，”蘇攸寧端起藥缽，取來一條繃帶，在他臥的小榻旁蹲下身來，“我來為您清創吧。”
陳歡的傷口不偏不倚在右邊大腿外側，是一條刀傷。傷口雖說不長，可卻深得很，蘇攸寧輕輕給他擦拭著傷處已經結了痂的血塊，陳歡此刻一邊疼得額頭直冒汗，一邊還努力地沖蘇攸寧笑著。
紀嵐予在一旁看著，突然明白了何為“最難消受美人恩”。
“陳將軍，您幼時很怕疼吧。”蘇攸寧試圖和他說說話分散下他的註意力，因此只是下意識地沒話找話。
可陳歡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了毛，立刻齜牙咧嘴地狡辯道：“這……你說得哪裏話，我才沒有……”
蘇攸寧先是被他這反應激得一笑，緊接著才想起，小時候的陳歡確乎是不大怕疼的。
陳歡自小人如其名，歡脫得很，爬山上樹，下河摸魚，什麽都幹過，身上掛彩是常有的事兒。倒是陳喜，摔跟頭擦破皮都要跑去姐姐跟前哭一鼻子。
蘇攸寧有一些尷尬，陳歡陳喜這對兒雙胞胎乍一看就是一個人的皮相套了兩張臉，這會兒子他這樣說，倒是有種記混了他們二人的感覺似的。
蘇攸寧只得低下頭繼續給他清創，話鋒一轉道：“其實這世上沒有人不怕疼的，只是有時候叫了疼卻沒人疼，久而久之便不想再開口了。”
紀嵐予的心猛地一揪。
他真是怕了眼前這拿清創當調情的小兩口。
每次他們只要一張嘴，準能不偏不倚地在他心口插上一刀。
蘇攸寧的話在他腦子裏打了好幾圈轉兒，紀嵐予心想，世上本沒有人是不怕疼的，說不疼，只是沒有人願意去哄他。蕭齊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
皇都的大年初一快要落幕了。去年這時，蕭齊正在那醉夢樓聽曲兒。
現如今，他卻在一張小搖床邊枯坐著，慢慢地晃著搖床哄蕭懷睡覺。
“王爺，”王環悄聲進了蕭齊的寢殿，在他耳邊低語道，“今兒侯爺傳了加急軍報來，說是除夕夜裏和索漠打了場硬仗，敵我皆損失慘重，我軍險勝，但一下子折了一萬五千的兵……”
蕭齊一下子就清醒了，臉色一白，抓著王環的手問道：“折了多少……？”
“侯爺來的密報上說，”王環一頓，沈聲道，“一萬五千。”
蕭齊又道：“那……那我兒子呢？”
“我的爺……”王環哭笑不得道，“您是擔心糊塗了，侯爺會抱著四個月大的小娃娃去戰場嗎？十萬大軍戍守在那兒，即便是折了一萬五也還剩八萬多人呢，八萬多士卒還護不住一個小侯爺嗎？”
蕭齊彎下身去，伏在蕭懷的小搖床邊沿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我明天就去求皇兄，我要去塞北見他。”
“爺，”王環拍著他的背寬慰道，“有侯爺在呢，您就放心吧，況且您要是走了，這太子殿下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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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的百姓放焰火，塞北的將士點狼煙。
“侯爺，”一小卒慌張跑進帥帳報信，“索漠那群北蠻子打過來了！”
紀嵐予彼時正輕輕地摟著彤兒淺眠，他不敢睡得太踏實，就是怕這種事發生。如今這種不好的預感成了真，他倒也沒太意外，只是即刻便換了戎裝批了銀甲，將彤兒交給了蘇攸寧，帶上兩萬大軍正面迎戰索漠去了。
陳歡前幾天被紀嵐予叮囑過，今天也是一直沒敢掉以輕心，可是兩位將領終究無法煽動所有人都跟著一起精神，一時半會兒間，塞北大營裏眾兵還有很多找不到狀態。
陳歡當即揪出一個還在抓耳撓腮地打著哈欠的，劈頭蓋臉一頓訓罵：“上戰場就這狀態，你是去給北蠻子送軍功的？”
紀嵐予沈下臉色：“此一去，便要將身家性命置之度外了，也許回得來也許回不來，不在狀態的，貪生怕死的，幹脆就早些出列，留在營地給大夥挖挖野菜攢點口糧，也算沒白來這塞北一趟。”
“我等願誓死報效大梁！”眾將士終於起了血性，齊聲應答。
成千上萬匹矯健的戰馬馱著無數昂首挺胸、兇光畢露的精兵，離弦之箭一般飛赴前線。
臨到陣前，步兵在前築起一道人墻，片片堅實的鐵盾牌嚴絲合縫的緊密堆疊在一起，成了一道鐵盾防線，後排的弓箭手們一個個擠在前排的縫隙間架起長弓，左手持弓，右手拉弦，數千支利箭蓄勢待發，箭上尾羽被西北風刮得獵獵作響。
敵軍陣營之中有一打扮妖冶的女子騎在一匹矯健黑馬上，緩緩地走到了最前，她烈紅色的披風被吹得上下翻飛，一頭烏發隨心紮在腦後。
她端坐在馬背上，睥睨了一眼對面的梁軍：“聽聞你們中原人管今夜叫做‘除夕’，是你辭舊迎新的好日子，喀莎特此送來這份大禮，不知你們可還喜歡？”
來人正是索漠公主，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將——阿史那·喀莎。
“索漠公主，”紀嵐予與她遙遙對視一眼，“公主按兵四月不動，原來是特意要掐著時間點來道這聲‘新年好’，如此用心良苦，我代大梁十萬兵將心領了。”
喀莎盯著紀嵐予，將他仔仔細細打量一番，不禁嗤笑道：“我先前還當你們大梁這幫廢物盼星星盼月亮的盼來的戰神是個何等威風的人物，本想著是什麽兇神惡煞的活閻王，結果居然就是這麽個細皮嫩肉的小白臉？本公主且問，你扛得動刀槍嗎？實在打不得仗倒也不必勉強，本公主瞧你生得好看，願意收你做個男寵，好吃好喝的供著你，你看如何？”
陳歡啐了一口：“少廢話，娘們家都是話多的長舌婦，這是戰場，你當是讓你殿試答論議題呢？有本事就滾下來，和你爺爺真刀實槍的拼一拼！”
紀嵐予按住陳歡的手腕：“不要激動。”
“我早說過你好生在部族裏待著便是，”另一著玄色鎧甲的年輕男子自另一側走來，眼神冷峻，語調不善地嘲道，“沒有打仗的心，還非要摻和戰場上的事。”
紀嵐予鎮定地看了一眼，不用說他也知道，這便是那處處要和喀莎公主作對的索漠王子了。
他揮起的手甫一落下，身後無數支利箭便即刻盡數飛出，流矢如東方夏夜常見的流星雨般朝紀嵐予他們飛來，盾牌擋下一部分，將士們又揮刀砍去一部分，刀刃劈上那竹質箭桿的聲音清脆利索，聽得人無比精神。
他們率先放了箭，梁軍也毫不客氣，雙方的流矢在空中相遇，不一會兒兩邊都有了傷兵。
公主氣急，抽出一條鞭子來穩穩一掃，鞭尖便似游弋的毒蛇般靈活的勾住了王子的馬蹄，她蓄力猛然往後一扯，那馬兒便受了驚，直接將王子掀到了地上。
“喀莎，”索漠王子怒目嗔視著她，“你別太過分！兩軍交戰之際，你幫不上忙便算了，少在這添亂！”
紀嵐予不知他們玩得是什麽新套路，居然在敵軍面前鬧起了內訌，但見縫插針總是沒錯的，他一聲令下，命己方將士不要幹楞著看他們鬧內訌，直接穩準狠地上去砍人。
雙方在真刀實槍的廝殺中度過了整個後半夜，一輪初陽升起時，雙方將士們還沈浸在殺紅了眼的狀態裏，陣陣腥浪隨寒風翻湧，攪得人胃裏直犯惡心。
紀嵐予和陳歡皆受了些傷，雙方勝負難辨，皆損失慘重。
紀嵐予不肯退讓半分，絲毫沒有休戰的意思，帶的整個軍隊也都成了戀戰的野狼，楞是從日出一直又扛到了快中午，索漠率先撐不住了，便暫時舉了白旗。
經此一役，大梁損兵折將共計一萬五千，殲滅敵軍約摸不到兩萬，雖說是險勝，可至少這盼了四個月的第一仗，好歹也算是打贏了。
殘兵傷將喘了口氣，慢慢地返回了營地裏。
回到軍營，紀嵐予連傷都來不及喚軍醫來診療，便即刻親筆寫了戰報要營中傳信使飛馬回皇都報信，交代完這些，他才擱下筆桿子，咬咬牙褪去了已經和傷處皮肉粘連起來的鎧甲。
傷處在左大臂外側，是那索漠公主一鞭子抽成這樣的。
那鞭法極其狠厲，鞭尖殺傷力之高絕不輸刀劍長矛，看來這索漠公主倒真不是個好惹的角色。
整個營中都被傷兵清洗傷口的血水染上了腥氣，軍醫又是煎藥又是洗繃帶，蘇攸寧則是在一旁忙著搗弄止血的藥膏。
紀嵐予看著他，低低地問了句：“彤兒可還好？”
“小侯爺很好，”蘇攸寧忙端著藥缽過來，“侯爺可是要看看他？”
紀嵐予連忙擺擺右手：“不……別讓他沾了我們這兒的血腥濁氣，這裏有軍醫就好，你且去照顧好彤兒。”
蘇攸寧點點頭，陳歡卻是擡眼看向紀嵐予，一雙眸子裏寫滿了哀怨。
紀嵐予忍不住想笑，結果一時沒繃住扯到了傷口，笑還沒擠出來就先齜牙咧嘴地倒抽一口涼氣。
蘇攸寧頓住腳步，僵了片刻。
“陳將軍，”蘇攸寧端起藥缽，取來一條繃帶，在他臥的小榻旁蹲下身來，“我來為您清創吧。”
陳歡的傷口不偏不倚在右邊大腿外側，是一條刀傷。傷口雖說不長，可卻深得很，蘇攸寧輕輕給他擦拭著傷處已經結了痂的血塊，陳歡此刻一邊疼得額頭直冒汗，一邊還努力地沖蘇攸寧笑著。
紀嵐予在一旁看著，突然明白了何為“最難消受美人恩”。
“陳將軍，您幼時很怕疼吧。”蘇攸寧試圖和他說說話分散下他的註意力，因此只是下意識地沒話找話。
可陳歡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了毛，立刻齜牙咧嘴地狡辯道：“這……你說得哪裏話，我才沒有……”
蘇攸寧先是被他這反應激得一笑，緊接著才想起，小時候的陳歡確乎是不大怕疼的。
陳歡自小人如其名，歡脫得很，爬山上樹，下河摸魚，什麽都幹過，身上掛彩是常有的事兒。倒是陳喜，摔跟頭擦破皮都要跑去姐姐跟前哭一鼻子。
蘇攸寧有一些尷尬，陳歡陳喜這對兒雙胞胎乍一看就是一個人的皮相套了兩張臉，這會兒子他這樣說，倒是有種記混了他們二人的感覺似的。
蘇攸寧只得低下頭繼續給他清創，話鋒一轉道：“其實這世上沒有人不怕疼的，只是有時候叫了疼卻沒人疼，久而久之便不想再開口了。”
紀嵐予的心猛地一揪。
他真是怕了眼前這拿清創當調情的小兩口。
每次他們只要一張嘴，準能不偏不倚地在他心口插上一刀。
蘇攸寧的話在他腦子裏打了好幾圈轉兒，紀嵐予心想，世上本沒有人是不怕疼的，說不疼，只是沒有人願意去哄他。蕭齊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
皇都的大年初一快要落幕了。去年這時，蕭齊正在那醉夢樓聽曲兒。
現如今，他卻在一張小搖床邊枯坐著，慢慢地晃著搖床哄蕭懷睡覺。
“王爺，”王環悄聲進了蕭齊的寢殿，在他耳邊低語道，“今兒侯爺傳了加急軍報來，說是除夕夜裏和索漠打了場硬仗，敵我皆損失慘重，我軍險勝，但一下子折了一萬五千的兵……”
蕭齊一下子就清醒了，臉色一白，抓著王環的手問道：“折了多少……？”
“侯爺來的密報上說，”王環一頓，沈聲道，“一萬五千。”
蕭齊又道：“那……那我兒子呢？”
“我的爺……”王環哭笑不得道，“您是擔心糊塗了，侯爺會抱著四個月大的小娃娃去戰場嗎？十萬大軍戍守在那兒，即便是折了一萬五也還剩八萬多人呢，八萬多士卒還護不住一個小侯爺嗎？”
蕭齊彎下身去，伏在蕭懷的小搖床邊沿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我明天就去求皇兄，我要去塞北見他。”
“爺，”王環拍著他的背寬慰道，“有侯爺在呢，您就放心吧，況且您要是走了，這太子殿下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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