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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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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蕭齊只覺得似有千斤重石壓在胸口,一口氣差點兒沒喘上來,搖床裏躺著的蕭懷雖然不知自己的小皇叔在為何事憂心如焚,但還是很體貼的一聲沒哭,就那麽睜大眼睛看著他。

蕭齊心裏這才稍稍軟乎下來,伸手輕輕摸了摸他肉嘟嘟的小臉。

“快些長大吧,”蕭齊嘆了口氣,“你們兩個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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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齊還是沒忍住進了宮,可這回,蕭炎竟難得一展笑顏,再不是那般叫人看了便覺得壓抑非常的愁眉苦臉了。

“皇兄今天精神倒好,”蕭齊見他開心,思緒也跟著稍稍放松下來,“什麽事這麽開心?”

蕭炎將一本折子遞給他:“你且自己看。”

蕭齊接過,仔細讀了,竟是陳喜呈來陳述與楚國商議通商事宜的。

“陳喜這小子倒是真爭氣,”蕭炎笑道,“也不曉得他是怎麽說的,楚國答應咱們,兩國通商後,他們引進西洋的新鮮玩意要流向大梁,大梁可加征三成關稅,而我大梁將西域的東西賣去楚國,則不需要交稅。”

“這……”蕭齊心裏一緊,“這不是擺明了要做賠本生意嗎?楚國是瘋了要平白無故的給大梁送錢?西洋引進來的東西除卻瑪瑙香料之類,便是那遙視鏡還算正經東西,現在塞北戰亂,大梁正用得上這東西,他們會這麽好心的來解咱們的燃眉之急嗎?此事屬實蹊蹺,皇兄最好三思再做定奪。”

蕭炎擺擺手:“你能想到朕自然也能想到,說白了,大梁如今除了和西域諸小國建立起的那點兒交情,別的可就真沒什麽值得他們惦記的了,他們要是真想獅子大開口,就應該趁這時候起兵攻打咱們了。”

“皇兄的意思是……”蕭齊眸中亮起些微光,“楚國如今也遭到了難處,不得不和咱們抱團了?”

蕭炎嗤道:“哼,你當他們這麽多年不建外交,自己真能自給自足?只怕是防的嚴實,窮得也厲害吧。他們做了幾十年井底之蛙,如今乍然跳上岸來,可不是先得找個倚靠麽,他們東臨海,北有索漠數萬鐵蹄,再往南說白了還是咱們大梁的地方,如今可不是只能過來向咱們求援?若說他們這是個陷阱,倒也不怕,咱們只管叼去這塊兒肥餌,陷阱就留給他們自己跳去吧。”

蕭齊被蕭炎這番分析說動了,想來他們大梁當初建基,可不也是靠太祖皇帝帶著幾萬精兵,在馬背上打下了這片江山嗎?他們蕭家人,可真是不應該畏頭畏尾成這樣的。他此番做此擔憂,倒是給老祖宗丟臉了。

蕭齊尷尬地笑笑:“皇兄,既如此,臣弟願前往楚國,親眼看看他們如今是何等光景。”

“你?”蕭炎睨他一眼,“懷兒如今離不了人,算朕求你了,你就好生照顧著他吧。”

蕭齊還想再掙紮著勸一句,蕭炎又補充道:“你放心,通商所得物資銀錢,朕保證都第一時間供給到前線,不會委屈了你兒子半分的,那畢竟也是朕唯一的親侄兒。”

蕭炎把話說到這份兒上,蕭齊也不好再多嘴,只得退下。

他這廂剛出了議事殿,便撞上了秦世軒。

“襄親王?”秦世軒眉眼一彎,打量了蕭齊一番,“王爺今兒個怎麽活像丟了魂似的,走路可得當心啊。”

“你來幹什麽?”蕭齊往後閃避三步,沒好氣兒地掃他一眼。

“王爺沒聽說?”秦世軒略顯驚訝,“自然是來覲見皇上,商議征兵之事。”

“征兵?”蕭齊吃了一驚,“不是半年前才征過兵嗎?”

秦世軒微微翻了翻白眼:“王爺是真不知道,還是故意裝瘋賣傻?那塞北大營除夕一夜裏就折了一萬五千精兵,血流成河,下官作為兵部侍郎,理應考慮即刻征兵補兵。您可別以為皇上沒和您提這事兒,就當他是真的不著急啊。不然他也不會那麽快就答應了王爺替下官求得情讓下官官覆原職,更不會大年初二就召下官來議事啊。”

蕭齊只覺得心頭淤堵,仿佛和此人多說半句話就能折十年的壽似的,躲瘟疫一般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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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大營到底是沒能好好地過個正月,自從除夕開了戰,整個正月裏炮火連天,就沒有一天消停過。

耗了一個月,糧草幾乎已經所剩無幾。

陳歡日覆一日地嘆氣,幾乎在掰著手指頭餵馬了,紀嵐予面上不說,心裏卻也是急得快要上火。

一個月,十萬大軍變成了六萬。兩方僵持不下,分不出真正的勝負。

紀嵐予時常會想,當年他父親出征塞北,花了三年時間退敵十裏,一直鎮得索漠將近二十年不敢再來進犯,父親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呢?

想必索漠這些年一直在休養生息,才攢下如今這無數鐵蹄,可大梁外憂內患多年,攢下的錢全都拆東墻補西墻一般的流向了各處戰場,到如今就是一個被圍困在中原的空殼子,他只這樣想想便覺得喘不過氣來。

如今且不說三年,只怕以大梁的國力,能撐一年就是奇跡。

民間俗語道,二月二龍擡頭,只盼著再過兩天,大梁真的能擡一次頭。

也不知對方還剩多少兵力,但僅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似乎比他們是要樂觀一些。

紀嵐予正想的出神,突然被彤兒一陣哭聲吵得斷了思緒。

他掀開簾子進了彤兒的帳中,看蘇攸寧正在抱著他一邊拍一邊哄。

“他怎麽突然哭這麽厲害?”紀嵐予皺了皺眉。

蘇攸寧更是憂心:“小侯爺方才還無事,突然就哭鬧起來,可也不是餓了,也許就是想您了,您抱抱他吧。”

紀嵐予心疼得不得了,雙手伸進他的小胳膊下,一把將他穩穩地抄了起來,給他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讓他待在自己懷裏:“別哭了好不好,乖一點。”

小彤兒乖乖止了哭,可淚珠還掛在臉上,一雙淚汪汪的眼睛盯著紀嵐予看了半天,直把人心都看碎了。

“侯爺,”陳歡在賬外輕喚了一聲,“該走了。”

紀嵐予狠了狠心,將彤兒又交回蘇攸寧手中,只當自己沒聽見孩子那嗷嗷大哭的聲音,利索地翻身上馬,和陳歡一起往前線去了。

紀嵐予咬咬牙道:“今天這一仗都給我豁出去打,不要命的都往前沖,能殺一個是一個,再不快些解決,咱們就真的拖不起了。”

身後大軍齊聲應答,他們自然也是清楚如今局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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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齊一邊哄著蕭懷吃飯,一邊聽王環給他匯報今天陳喜傳回宮中的消息。

他聽完後點點頭道:“那你的意思是說,通商這一月以來的收益雖不滿預期之數,卻也掙了不少,算是好消息?”

王環道:“算是好消息了,且這才剛開始,兩國的市場還沒真正的打開,待到日後百姓們慢慢接受了這些外來的新鮮玩意兒,又有那張關稅協議在,咱們是不愁沒有錢拿的。”

蕭齊長舒一口氣:“可算是聽到有錢拿這句話了,大梁也算是窮夠了。快些安排人去置辦糧草往塞北押運,一刻都不能耽擱,正月裏戰報就沒斷過,他們想必快要撐不下去了。”

“這自然不用王爺操心,”王環笑道,“皇上一直就惦記著這事兒呢。”

蕭齊自然還是不放心的,翌日便親自去了國庫當義務監工。

因為安排不出人手,於是徐欽這個吏部尚書,只能親自出馬擔任了這次的糧草轉運使。

“我怎麽就這麽命苦,”徐欽一邊哀聲嘆氣一邊清點物資,“看來這吏部尚書是塊磚,哪缺人手往哪搬。”

蕭齊在一旁笑道:“糧草轉運使可是肥缺啊,多少人想做還做不來呢,我就想跟著去,可還要在府上替我皇兄看孩子。”

徐欽不懷好意地笑笑:“王爺,您是不是一個人在府上寂寞……”

蕭齊勾了勾嘴角:“徐大人,其實本王覺得,轉運糧草,一路上也算是舟車勞頓辛苦不堪,怕是你一個人應付不來,本王這就進宮去與皇兄商議,將兵部秦大人調來同您做個伴。”

徐欽臉色一白:“王爺,下官下次要是再說錯話,就自己掌嘴。”

蕭齊翻了個白眼:“你這次去,幫我捎一樣東西給侯爺。”

徐欽點點頭:“王爺只管吩咐。”

蕭齊掏出一只錦囊來遞給他:“不是什麽錦囊妙計,一點兒小玩意兒,勞煩徐大人一定要帶到。”

“得嘞,”徐欽爽快地收好,“一定親手交到侯爺手上。”

王佩在一旁看得楞楞的:“爺,那是什麽東西?”

“海紅豆,”蕭齊淺淺一笑,“紅豆生南國。侯爺當初在南疆那一仗打得漂亮,我只是想討個好兆頭。”

王佩有些吃驚,當初南疆一役可是叫他們家王爺那心頭好喪了命的,如今能從他嘴裏聽見這句“南疆那一仗打得漂亮”,倒叫他有些恍惚起來。

能將“紅豆生南國”解讀成這種意思,天底下怕是只有他們家王爺了。

王佩有些想笑,想人家了又不好意思直說,非要歪曲那好端端的詩文。

想來也是,人都是會變的,如今蕭齊終於肯放下過去,回心轉意,對誰都是好事一樁。

蕭齊見王佩傻呵呵地笑,拍了他一巴掌:“走吧,回王府去,我想懷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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