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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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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蘇攸寧臉色一白,急忙辯白道:“陳將軍你怎麽會這樣想,我……我沒有……”

陳歡故作懷疑:“哦?那你怎麽什麽都聽侯爺的,還這麽盡心盡力地伺候侯爺?”

“這……”蘇攸寧忙著解釋,“侯爺是我的主子,且於我有恩,我自然是要盡心盡力地報答侯爺。況且侯爺家中已有正室,陳將軍何至於如此誤會。”

“你也曾於我有恩,”陳歡轉了話鋒,“我亦想盡力報答你。”

蘇攸寧沈默片刻,眼神有些閃躲:“陳將軍這話什麽意思……”

“攸寧,”陳歡低聲打斷他,“給我個機會,盡此一生,我都可以好好地護著你。”

蘇攸寧閉上眼睛,落下兩行淚:“陳將軍,你我之間隔著的,並不只是過去的七八年,你不清楚我這些年過得如何茍且,我們已經不是一路人了。”

“可你還是回到我身邊了不是嗎?”陳歡拉過蘇攸寧的手,“你為什麽不願意給自己一次機會,也給我一次機會呢?我已經錯過你一次了……”

“陳將軍,”蘇攸寧忙抽回自己的手,加重了些語氣道,“註意分寸。”

陳歡怔怔地收回手,心想今天還是太心急了。原是不該這麽快就逼著他做這種決定的。

“抱歉,”陳歡沈聲道了歉,“是我不好。”

蘇攸寧用袖角擦幹凈眼淚,搖了搖頭:“沒、沒關系……”

兩人都尷尬著,陳歡心想在這裏也是平白給人家添麻煩,且只會叫他更為難,索性便直接出去了。

紀嵐予在軍帳裏逗小彤兒玩,因為蘇攸寧照顧得格外盡心,彤兒自生下來到現在都沒生過什麽病,邊關苦寒他尚且沒有概念,每日只知道吃睡玩,大人們夙夜憂心的事情也關不著他的事,他過得活像個小神仙。

紀嵐予有些欣慰地看著小彤兒,俯下身去親了親他的額頭,又拉拉他的小手:“我們彤兒要快些長大,健健康康,開開心心的,父親可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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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都,除夕宮宴。

“現在臣弟身邊可就這麽一個寶貝兒,那還不得要月亮不給星星的寵著?誰舍得餓著他啊。”蕭齊抱著蕭懷,一勺一勺的給他餵著甜粥。

蕭炎嗤道:“是嗎?朕怎麽瞧著懷兒到了你府上,反倒是瘦了一圈?”

王培遠在一旁笑道:“皇上,太子殿下喜歡襄親王,平日裏像個小尾巴似的跟著王爺,可不是一刻也不閑著,楞是給跑得掉了斤稱呢。”

“小懷兒,說,你喜不喜歡皇叔?”蕭齊伸手戳了戳蕭懷的小臉。

蕭懷還不會說話,只會看著蕭齊笑,笑得哈喇子都流到了前襟上,蕭齊一邊給他擦口水,一邊笑道:“皇兄可瞧見了?你兒子喜歡我喜歡得很。”

陳美人掃了他一眼,不鹹不淡地來了句:“襄親王如此疼愛太子殿下,著實令人感佩。王爺能如此疼愛侄兒,不知是否因思念自己遠在塞北大營的親生兒子過度,所以尋太子殿下做個精神寄托呢?”

蕭熔在一旁輕咳兩聲:“陳美人此言差矣,十一弟當初是為不拖累侯爺出征才忍痛割愛,生下兒子三天便回了王府閉門不出,以免西寧侯不舍至親至愛耽誤了前線戰局。如此苦心是何等大仁大義之舉,陳美人做如此狹義的解說,怕是要叫十一弟心寒,叫西寧侯心寒,更叫皇兄心寒。”

這話說得如此大言不慚,就連蕭齊自己聽了都有些心裏發虛,蕭炎更是驚疑不定地打量了蕭熔一眼,心想這老八什麽時候和蕭齊也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了?

“襄親王命就是好啊,思念自己的兒子好歹還能有太子殿下這麽個寄托,”鄭業陰陽怪氣地插了句嘴,“不像臣,思念自己親生女兒,就只能夜夜這麽孤枕寒衾的苦熬著。”

蕭炎冷冷地瞪他一眼:“依鄭貴妃所言,孤枕寒衾,倒是天家虧待了你?如今我塞北大營的十萬大軍為了保一國安定,除夕之夜尚要戍守在苦寒邊關,你在這裏香枕溫衾,錦衣玉食,都是他們用命換來的福分,你不惜福便罷了,竟然還敢在這裏說這等風涼話?朕且問你,你方才那話,到底用意何在?”

蕭齊簡直被鄭業這番蠢話氣得想笑:“鄭貴妃是月子沒坐好落下了病根嗎?怎麽生了公主後腦子更不好使了?”

“皇上……”鄭業被蕭炎怒氣沖沖地一大段質問吼得發懵,一時間根本也顧不得和蕭齊對嗆了,怔怔地離席跪地,“皇上……臣……臣是因為思念公主,才口不擇言……”

“思念公主?”蕭炎反問,“你若真是那麽疼愛公主,為何生下公主後對她如此冷淡?公主在你宮裏養了一月,你可有抱過她?”

這話也算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了,本是蕭炎諷刺鄭業的,可蕭齊心裏難免想起自己曾經也是沒抱兒子一下便執意同紀嵐予和離了,如今害得兒子也跟著去塞北吹那白毛風,說不後悔不心疼是假的。

蕭齊有些難受,飯也沒吃幾口就說自己乏了要回府歇著,蕭懷在他身邊也漸生困意,乖乖地用小手勾上了他的脖子。

蕭齊抱起蕭懷,慢慢地往宮門口走,王環和王佩跟在身後,王環上前道:“爺既然乏了,便將太子殿下交給奴才來抱吧。”

蕭齊點點頭,小心將蕭懷遞給王環。

“依我看,齊兒不是乏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蕭熔自黑暗處緩緩走來,淺色繡竹紋的絲綢料衣裳在月光映襯下更顯清冷,照得蕭齊眼前一亮,“是心裏難受了吧?”

蕭熔掩面低咳兩聲,朝身後擺了擺手,兩個侍從便點頭退下,王環王佩見了,也識趣兒地帶著蕭懷下去了。

“叫八哥見笑了,”蕭齊苦笑著垂下頭,“八哥方才那段話,是故意往齊的心裏戳吧。”

蕭熔不置可否:“那你現在怎麽想的?”

蕭齊鼻頭泛酸:“我……我就想趕緊找出個解了塞北物資短缺的燃眉之急。”

“這你倒不必過於擔心,”蕭熔淺笑道,“一是你急也沒用,二是大梁還沒真的虧空到那般地步,至少再撐半年還是沒問題的,至於三嘛,依西寧侯的性子,他不會叫自己兒子受一丁點兒的罪,你大可放心。”

連蕭熔這等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除卻中秋與除夕從不進宮的貨真價實的閑散王爺都能知道的事兒,蕭齊怎會不知?只是心裏明白,卻終究沒辦法不去難受。

蕭齊沈默片刻,終是繃不住了,一激動竟淌下兩行熱淚來,哽聲道:“我……我當初真的不該把兒子也留在侯府的……”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血脈相連的親生兒子,是他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哪能真的一點也不在乎?當時斷舍離的那般幹脆利索,如今還不是腸子都悔青了?

蕭熔早料到他會有這麽一天,絲毫不覺驚訝,只是慢慢地沿著宮門口的墻根溜達起來:“若要我說,此事你也不必著急,且等著這場仗打完,你們家侯爺班師回朝了,你親自去接迎。好言好語地勸幾句,把人哄回來,他那般疼你,此事不會難辦。況且你們那紙和離書皇兄可是不承認的,天子不發話,算不得真正的一拍兩散。也別再說什麽有沒有感情之類的廢話,兒子都生了,感情還不能慢慢培養?生為天家兒女,能遇上個真心待你的體己人多不容易的事兒?且你那心上情郎也早成了泉下泥塵,就別再惦記著了。”

蕭齊一邊六神無主地跟著他溜達,一邊小聲地抽噎著,蕭熔看不下去,遞給他一方帕子:“多大的人了,也不嫌羞,這會兒還哭起鼻子來了,早知道有今天,那時候何必拋夫棄子呢。折騰得大夥兒都跟你一道受罪。”

蕭齊這才發覺,原來那時候他一張白紙黑字送到恭親王府,明裏暗裏威脅著他這宿疾纏身的八哥,當真是幹得一樁混賬事。

“八哥……”蕭齊拿著帕子抹了把臉,“對不住。”

蕭熔哂道:“可不敢,你只要以後別再隨便往我頭上潑臟水,我就謝天謝地了。”

蕭齊點點頭:“弟弟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

“蕭齊,”蕭熔突然連名帶姓地喚了他一聲,蕭齊有些訝異地擡起頭,和他對視了一眼,“你且記住,不管這天底下有多少包藏禍心之徒惦記著皇兄的那把龍椅,我蕭熔也不會。”

蕭齊一時間有些不明所以:“八哥……那日我也是無心,不是真的懷疑你……”

“你記住我說的話便是了,”蕭熔頂著冷風和他說了這麽多話,此時只覺得肺裏難受得遭不住,彎下腰去撫著胸口咳了個昏天黑地,“天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八哥,”蕭齊伸手輕輕地拍了拍蕭熔的後背,“我送你吧。”

蕭熔擺了擺手:“不必了,你還是快些帶著懷兒回府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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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後半夜,整個皇城都在守歲,準備辭舊迎新的時候,塞北大營裏一聲淒厲的軍號,毫不講理地劃破了這片邊疆凍土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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