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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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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蕭齊胸有成竹道:“臣弟以為,可在全國推行國券,相當於這會兒先借百姓們的錢,以後再多加分成還給他們,否則單靠這滿朝文武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委實撐不了太久啊。”

“你說得倒是輕巧,”蕭炎還以為他是想出了什麽高明妙計,如此聽完,不由得嗤笑道,“你當那些老百姓是傻子?如今大梁已經窮成了這樣,就連這前朝後宮的人都沒新衣服穿了,老百姓會那麽傻乖乖地把錢掏出來給你去往軍營裏送?況且,即便百姓們願意出錢,這以後還不是要加利息往回還,豈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如今尚且不知塞北這場硬仗還要拖多久,若是朕有生之年能得見天下太平江山一統,那樣也好。可若是還沒還上這債便駕鶴西去了,這天大的窟窿豈不是又要留給朕的兒子去補?千難萬難只在朕這一朝便算了,朕還沒老,不願意這時候就給子孫後輩們挖坑。”

蕭齊聽得心裏直泛酸:“可是皇兄,大梁不僅是我們蕭家的王土江山,也是那些黎民百姓的家園啊。臣弟以為,這些百姓不至於全都愚鈍到連前線都不支持的地步,畢竟誰想看到國破家亡呢?西寧侯祖上是開國元老,紀家三朝為臣,在軍中與民間都積威甚高,百姓們不會在這種時候坐視不理的吧?”

“你到底想說什麽?”蕭炎掃他一眼,“現在還沒走到山窮水盡的地步,還是你聽誰說了什麽?”

蕭齊被噎住,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蕭炎腦筋一轉:“該不會是……你終於惦記起那被你丟到塞北大營喝西北風的兒子了吧……?”

“才沒有!”蕭齊立刻矢口否認,“臣弟只是生了他,一天都沒在跟前養過,沒有半分感情,怎麽會因為惦記他惦記到想法子去放國債的地步呢?”

蕭炎懶得和他吵這些,只道:“你今天去把今年的年禮送到西寧侯府去吧,紀卿今年是回不了家了,可他母親還在府上,於情於理,朕都要關照一下。”

蕭齊這次倒是難得沒拒絕,爽快地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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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王環看了蕭齊一眼,“都走到門口了,您還在這站著做什麽,進去看看吧。”

蕭齊有些猶豫地擡頭看了一眼那題寫著“西寧侯府”四個赤金大字的門牌匾。

想當初,太|祖皇帝曾禦書“大學士府”四字將這間府邸賜予紀家,到了太|宗皇帝時,紀家改從武道,又改稱“西寧侯府”,可如今這鐘鳴鼎食之家竟清冷至此,除卻一個盲眼老婦,便是兩個丫頭一個老嬤嬤。

“唉,”蕭齊踟躕了大半天,還是往前邁了幾步道,“好吧,進去看看。”

梅香和菊韻正忙著收年禮,過了一會兒才看見蕭齊站在門口。

兩人有些猶豫地對視一眼,還是走過去行了禮:“見過王爺。”

蕭齊擺擺手:“不必多禮。”

即便是他們誰聲音也不大,還是把紀母給吸引出來了。

侯府自紀嵐予赴往塞北後便冷清了數月,如今乍然熱鬧起來,紀母也來了興致,一定要她的嬤嬤攙扶著她出來看看。

嬤嬤將她扶到院中的小石桌旁坐下,不過短短四月不見,紀母便清減了不少,她穿著樸素的粗布短衣,白了一半的頭發用一只木簪挽著,雖打扮得簡潔,行動間卻猶能瞧出幾分閨秀之風,畢竟也曾是出身高門的千金小姐。

“是不是我的齊兒來看我了?”紀母笑呵呵地問了句,“是帶著小孫子一起來的嗎?”

蕭齊被這句話問得有些心驚。

原來紀嵐予當初帶著剛出生的兒子遠赴塞北,是不曾叫紀母知道的。

如今這樣,該叫他怎麽說呢?

蕭齊如鯁在喉,沈默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麽回話。

“齊兒?”紀母試探著喚了他一聲,“齊兒還在嗎?”

“哦……”蕭齊輕聲道,“我還在的,母親……”

紀母笑道:“你過來,為娘有好久都沒見你了。”

蕭齊一雙腿腳上仿佛被灌了鉛,沈重地挪了幾步到紀母跟前,小聲地叫了句:“母親……”

“來,過來坐,”紀母伸手摸到了他的袖子,輕輕地拉著他坐在自己旁邊:“這幾個月身子恢覆得如何了?”

“一切都好,”蕭齊有些難為情地道,“多謝母親掛懷。”

紀母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那就好,為娘眼睛不好,你辛苦生了孩子,為娘既不能替你們看好孩子,也沒法子照顧你,現在反倒要麻煩你親自來看望為娘,為娘真的不中用,給你們添麻煩了。”

“母親快別這樣說,”蕭齊心虛得想死,“孩子是我們生的,自然該由我們來照看。”

紀母欣慰問道:“孩子該有四個月大了吧?你今天沒帶著他一道來?”

蕭齊微微攥著拳,因為緊張,手心出了點汗,小聲囁嚅道:“這……今兒個一早便進宮找皇兄議事,便不曾帶著他一起……若是母親想他……”

“你也是辛苦了,”紀母打斷他道,“一個人在家坐完了月子,還要一邊為國事憂心一邊照顧孩子,實在是為難你了。”

“母親說得哪裏話,”蕭齊心虛地擠出一點淺笑,“這都是我該做的事。”

“好,”紀母笑著點點頭,“你忙完了便快些回家去吧,平時也不必常來看我,我在家裏什麽都好,你要照顧好自己,別太累了。”

蕭齊一一答應完紀母的囑托,長舒一口氣。

“王爺這張嘴倒是真巧,”嬤嬤親自將蕭齊送到府門口,“您這般會做戲,怕不是昔年逛多了茶樓酒肆,看慣了戲子伶人的表演,便也將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精進了一番?”

蕭齊心知此事是自己理虧,因此聽了這般難聽的話,也沒還一句嘴,就這麽乖乖地杵在原地聽著。

“不過老奴倒是真的感謝王爺,”嬤嬤冷哼一聲,“多謝王爺沒拆穿侯爺走前留下的謊,倘若是我家小姐知道了實情,還不曉得會怎麽傷心呢。只是您記住,既然當初是您自己親手寫了和離書,便不再是侯爺的人了,我們侯府不歡迎您來,還請王爺日後繞道而行。”

蕭齊沒說話,看著她重重地關上大門,才慢慢地從門口的臺階上一點點走下來。

“爺,您別和她一般見識,”王環替蕭齊打抱不平道,“咱們回府去,以後都不來了還不行嗎?”

蕭齊點點頭:“走吧。”

老嬤的話說得難聽,可蕭齊也沒法去反駁什麽。他只是真的沒想到紀母原來對他和紀嵐予的事情一無所知,還以為他帶著兒子回了王府。

想來也是,紀母整日整日的待在自己的一方小偏院裏,能接觸到的人除了梅香菊韻就是一個伺候了她幾十年的老嬤,這幾個人若是聽了紀嵐予的話不告訴她實情,她自己又怎麽會知道呢?

這是蕭齊四個月以來,第一次感到有些後悔。

即便是他與紀嵐予之間沒有感情,可生了孩子不去照看,直接丟給紀嵐予,如此算什麽補償呢?豈不是叫他更費心勞力了?

蕭齊心想,或許當初他執意要在那樣的節骨眼上與紀嵐予和離,真的是做錯了。

.

去年的除夕,紀嵐予淋著紛紛揚揚的大雪,在醉夢樓前等了蕭齊三天。

當時他以為,有了孩子,蕭齊就會回心轉意,可結果不過是今年的除夕,帶著孩子一起來塞北大營喝白毛風。

鍋裏煮上了野菜餃子,烤肉架子上燒起了將士們一同獵來的野豬和黃羊,大家升起好幾堆篝火,湊在一起吃了這頓又是豪情壯氣又是心酸思鄉的年夜飯。

沒有歌舞助興,唯有軍號聲聲,旌旗翻飛。

紀嵐予今夜親自照看著彤兒,叫蘇攸寧歇著去。可他哪裏是肯安心閑下來的人,才剛把孩子交給了紀嵐予,便去忙活著給大家夥煮餃子了。

陳歡見了,特意去幫著他一起,蘇攸寧原想拒絕,可惜沒拗得過陳歡,只好和他一道在炊事營裏忙活起來。

“攸寧,”陳歡沾了一手面粉,笨手笨腳地蹭了自己一臉,沒話找話道,“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蘇攸寧淺笑:“怎麽會呢?陳將軍能幫著奴才一起做這種粗活,奴才很是感激。”

“你不要跟著他們一道叫我將軍,”陳歡有些不快,“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陳歡原想說,“我更喜歡你叫我陳歡哥哥”。

可轉念一想,紀嵐予叮囑過他,不可太過著急,將人逼得太緊,況且此刻他雖然認出了蘇攸寧,卻終究是沒敢直接挑明了說,亦不敢確定對方是否還記得當年的他,哪怕想耍流氓也只能一點點慢慢來。

“這……”蘇攸寧眼神有些閃躲,遲疑著道,“尊卑有別……奴才……”

陳歡還是急了:“攸寧,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嗯……?”蘇攸寧被他這句話問得更懵了,“陳將軍你這話……”

陳歡急中生智,既然正面走不通,幹脆想了個歪招,故意刺激他道:“攸寧,你是不是,喜歡侯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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