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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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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翌日一早,紀嵐予便去了練兵場,今年開春又征來一批新兵,他時常要親自去盯著他們操練才放心。

蕭齊知道兩個人都有不能說的事,便也沒問。一個人在家吃過了午膳,便靠在床上小憩。

“爺,”王佩悄悄溜到蕭齊跟前,“奴才昨日已經把信送到了。”

蕭齊放下手裏雜書,靠在床頭問道:“盯著他看完了嗎?”

“看是看了,”王佩有些為難地點點頭,“只是……他說爺這封書信寫得……誠意不夠,若是想讓他答應……還請您親自出面……”

“放他娘的屁,”玉壺第一個叫了起來,“他如今一個被革職查辦的罪臣,憑什麽叫我們爺去見他?吃了熊心豹子膽嗎?”

蕭齊擡手,示意她閉嘴:“備車馬,本王現在就去。”

幾個人知道定然拗不過他,只得照吩咐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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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人現在覺得本王可有誠意了?”蕭齊找人搬來一張椅子,端坐在秦世軒對面,與他隔著一扇鐵柵欄。

“還不夠,”秦世軒饒有興味地看著他,“我現在要和爺談什麽事,您豈會不清楚?還是說您真的不在乎叫更多人知道?”

“你不要太過分了!”王佩怒目嗔視著他,“你最好睜開眼睛看看自己在什麽地方,看看你對面的人是什麽身份!”

秦世軒哂道:“哦?那我可要好好看看。這是咱們大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襄親王,如今還不是要來求我?”

蕭齊按住王佩的手:“你出去候著。”

王佩急道:“爺!”

“出去候著。”蕭齊加重了語氣。

“王爺果然有誠意,”秦世軒坐在石床邊,盤起腿來,“那我也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您送來的信上說,只要我這輩子都三緘其口,不管知道莊如是什麽事都咬死了不往外說,就保我秦家太平無憂,我父親和弟弟都能安然無恙的在太醫院待下去,這個條件開得是不錯。可是,我就想問王爺一句話,就連莊公子這種死了的人,您尚且不願看他被扣上什麽罪名,那我好好的一個大活人,您是不是也得照顧照顧?父親和兄弟過得好,都不如自己好好的最踏實吧?”

蕭齊並沒感到意外,只是點點頭:“好,本王答應你,最多一年之內,定當讓你官覆原職。”

秦世軒打了個響指:“王爺爽快。還有什麽想問的,今兒個一並問了吧,我看王爺這身子,近來怕是不適合往牢獄這地方跑了。”

蕭齊扶住有些發酸的後腰:“本王還想問,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

“棺材板都釘上了,哪還能有假,”秦世軒把玩著自己鬢邊亂發,“況且當初他下葬,您不是親自去看了嗎?不過話說回來,他恰是因為您才死的呢。”

“你……”蕭齊只覺得胸口發悶,一口氣差點兒噎住沒喘上來,“你什麽意思?”

秦世軒淡淡道:“還能是什麽意思啊?王爺是個聰明人,我不說您也猜得出他是給我們賣命的吧?那您猜猜,是什麽讓他背叛了組織,最後忠心與私情難以兩全,只能一死了之呢?”

蕭齊的呼吸有些加速,他額上滲出些冷汗,雙手攥緊了膝頭衣料,靠在椅背上,難受得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嚨。

秦世軒帶著從石床上下來,一步步向前,最後甚至把臉貼在了鐵柵上,他盯著蕭齊,冷冷地道:“王爺這皇都第一美人,有時候可真是耽誤事啊。”

蕭齊腰間酸疼,胸口發堵,難受得幾乎要撐不住,他閉上眼睛,一點點揉著腰,慢慢地調息,用了整整半盞茶的時間才緩過來。

他走出刑部大牢的時候,面色蒼白如紙,冷汗涔涔,把王環王佩嚇得魂都飛了一半,趕忙上前扶住他。

“爺,”王環掏出一張帕子給他擦了擦汗,“咱們快回家吧。”

蕭齊難受得緊,低聲道:“不……不回家……去……去我的舊邸看看。”

王佩攙著他,不解地問道:“您這會兒回王府幹什麽?王府現在什麽都沒有啊?”

王環皺了皺眉:“你就少說兩句吧,聽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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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齊到了自己的舊邸前,卻沒打算進去,而是往旁邊的巷子挪了幾步,只見那日立在這裏的衣冠冢還孤零零地杵在那兒。

他看了一眼那塊兒染了些泥塵的小木牌,有些無奈地笑了:“你說你,人都不在了,還要這麽折騰我。”

“你放心地在地下睡著吧,”蕭齊流下兩行清淚,“不管你生前做過什麽,咱們就兩清了。”

他從懷裏摸出那塊兒白蟒玉佩:“我那麽真心的信任你,你怎麽能這麽對我啊。”

那塊兒白玉從蕭齊手裏滑落,摔在了地上,泥土地沒那麽堅實,玉佩沒有摔碎,可還是沾了灰塵。蕭齊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你們把這衣冠冢拆了吧,日後若本王再回府,半點兒都不要再看見它。”

王環王佩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點頭應下了。

這天夜裏響了驚雷,夏天的雨都來勢極猛,轟隆之間,便是瓢潑傾盆之勢,蕭齊午夜輾轉的驚夢被雷雨驚醒了。

他曾經信以為真的一腔真情,不過是對方為了利用他去謀君竊國的幌子。

只可惜蕭齊並非真的紈絝荒誕,絕不會為一己私情去做那等對不起天下人的混賬事。即便是後來莊如是收了手,他也萬萬原諒不得。若是真的將他放在心上,怎麽會做出這種傷害他利用他的事呢?

更遑論他居然企圖對國君與大梁不利。

於公,蕭齊斷不能容忍如此亂臣賊子為禍國之安危。

於私,這無論如何是真的愛過他的人,既然如今人都沒了,他便不願再去過多追究。

至於他和紀嵐予,他覺得自己更不能再這樣平白拖累人家,不如早些和他說清。

這麽想著,蕭齊又生生地醒了一個時辰,到了天蒙蒙亮的時候才睡著。

紀嵐予近來也在為塞北與楚國之事憂心如焚,夜裏怎能睡得踏實?知道他醒了,兩個人也沒有說話。彼此都有不可說的話,誰都怕言多必失。

心照不宣的背對背躺上一夜,誰都不去打攪誰,成了他們近來唯一的默契。

這個多事之夏就這麽過完了,今日便是立秋了。

從去年大雪到今日立秋,蕭齊的身孕剛好整八個月了。

宮裏來請平安脈的太醫給他把了把脈,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紀嵐予的心也跟著一點點被揪了起來,過了半晌終是忍不住開口問道:“齊兒怎麽樣?”

“侯爺,王爺,”老太醫躬身行了個禮,“恕微臣直言,孕中極其忌諱憂慮過度,王爺如今想必是從未遵過醫囑。今時的脈象已顯心思郁結之癥,再如此思慮過度必定傷神傷身。產子乃是過鬼門關的險事,微臣但求王爺務必愛惜自己的身子,有什麽煩心事兒,且等孩子生下來再操勞吧。”

紀嵐予皺眉抱怨:“皇上和本侯都勸了不知多少次,太醫們的話只怕他也早聽得耳朵生繭了,可他沒一句是肯乖乖聽進去的。”

蕭齊這會兒倒是一言不發地靠在床頭,乖乖地點點頭,溫順得惹人憐愛。紀嵐予也不忍心再多說什麽,只得送走了太醫,又盯著他好好用了早膳。

“寶貝兒,”紀嵐予坐在床邊,將他的手攏在掌心裏,“就剩一個多月了,你聽話,咱們生完寶寶再去想別的事,好不好?”

蕭齊乖順地點點頭:“我記住了。”他垂下眼睫,活像只打碎了家裏碗盤的小貓,正低著頭被訓話,紀嵐予看得心都化成了水,半句話也舍不得再念他了。

“咱們的孩子這麽活潑好動,肯定是像你更多。”紀嵐予摸了摸他的肚子,這小家夥自從六個月往後,便經常在蕭齊肚子裏“施展拳腳”,經常折騰的蕭齊坐立難安。

蕭齊面無表情地嘆了口氣:“他再不出來,我可要被他折騰死了。”

“還有一個月,辛苦寶貝了,再忍忍。”紀嵐予親了親他的臉頰,柔聲哄道。

最後這一月,蕭齊幾乎是被關在家裏度過的。

紀嵐予也盡量減少了出門,一閑下來必然要陪著他。不是盯著他少食多餐,就是拿本書念得他昏昏欲睡,每天傍晚還要拉著他在院子裏逛上幾圈,一直到睡前再給他揉腰捶腿,搞得蕭齊活像在坐牢,這輩子都沒覺得自己有這麽艱難過。

天氣一天比一天涼爽,但多事之秋的涼風依舊吹不散索漠的狼子野心,塞北局勢越發緊張,陳喜帶著去楚國商談的人也遲遲沒有好消息傳回,紀嵐予一邊頂著這些壓力,一邊努力地伺候著蕭齊,生怕他有個一星半點兒的閃失。

立秋到白露,又是整整一月過去了。

蕭齊近來覺得腰間酸脹之感越發厲害,即便是紀嵐予每天給他揉按也漸漸不再管用,可他不想過多麻煩人,想著或許是這小家夥想早些出來,便也沒放在心上,畢竟他也整整九個月了。

這日,蕭齊正和紀嵐予一同坐在院裏的石桌前吃茶點,突然宮裏便來了人。

紀嵐予認出,這是王培遠的一個小徒弟,一看他神色匆匆,當即起身把人往旁邊拽了幾步,壓低聲音問:“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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