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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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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這小孩兒沒進宮多久,辦事怎能有王培遠那般謹慎,再被紀嵐予這麽一抻一拽,更是將師父的囑托忘了個幹凈,也不避諱蕭齊還在旁邊聽著,一股腦兒的把肚子裏的話倒了出來:“侯爺,今兒陳歡大將軍遞了千裏加急的密報來,說是索漠先開了火,戰事吃緊,咱們這邊已經有些扛不住了!”

蕭齊手邊盛糕點的高足盤應聲滑落在地,青瓷碎裂的響動和來人急切的聲音一齊靜止,紀嵐予趕忙過去一把扶住他,才沒讓他跌到地上。

蕭齊倒抽一口涼氣,下意識抓住了紀嵐予的手:“我……我……”

“去傳太醫!”紀嵐予吼了一嗓子,抱起蕭齊大步往屋裏走去,那小孩兒倒是被嚇得楞住了神,竟呆在原地不知所措了。

拾竹和扶蘭一人一只胳膊拖著他往馬車上走,一鞭子重重揮下,三人一道往皇宮去了。

蕭齊緊緊拽著紀嵐予的袖子,冷汗很快浸透了一層中衣,從院子裏到床上這麽點兒路,紀嵐予已經覺出托在他腿彎處的手有些濕滑了。

這是破水了。

紀嵐予輕輕把蕭齊放在床上,給他腰下墊了兩個軟枕叫他靠著,王環和王佩即刻吩咐廚房燒起了熱水,幾個丫頭們分別去請乳娘、煎參湯,蕭齊這番突然臨產雖事出緊急,可到底也是足足九個月了,大家夥算著也是沒幾天了,驟然一出事,倒也沒有慌了陣腳,有條不紊地忙活了起來。

蕭齊靠在床頭慢慢地調整著氣息,這會兒倒是緩過來不少,方才委實是一時間太過緊張,才生生疼出一身汗來,這會兒他盡力平覆著心情,倒是好受了不少。

紀嵐予在一旁拿著帕子給他擦汗,還幫他解去外衣蓋上了一層薄被:“要是疼得厲害你就叫出來,千萬別硬挺著。”

“侯爺說笑了,”蕭齊聲音有些發顫,“這才哪跟哪兒,這會兒就受不了開始喊叫,等到後面開產口的時候豈非要叫破喉嚨?”

紀嵐予伸出兩指按在他唇上:“少說話,省點力氣。”

他拿開紀嵐予的手,沈聲道:“方才那來報信兒的孩子,是什麽來歷,去查一查。”

紀嵐予眼中寒光閃現:“你放心,我自然不會輕易放過他。”

蕭齊偏了偏頭:“要是真有人想在本王和孩子身上做這個手腳,不會等九個月才動手,他們這時候故意叫本王聽見這些,無非是想叫本王生產時多吃些苦頭罷了,若是查出來了也不必把人弄死,只叫他也多吃些苦頭就成了。”

紀嵐予點點頭。

蕭齊覺得下腹間垂墜感越發明顯,每過一刻,疼痛就更甚一分。他雖一聲不吭,紀嵐予卻知道他又在生扛了,只看著他額上一層多似一層的汗珠,便知他著實忍得辛苦。紀嵐予心疼得很,只能一邊給他擦汗,一邊輕輕握著他的手陪著他。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秦世涵便帶了一眾太醫和產公到了侯府。

秦世涵當機立斷,熟練地掏出軟枕往蕭齊腕下一塞,素帕一蓋,閉上眼睛專心給他摸起脈來。

過了半晌,他收了東西道:“胎象尚穩,若是王爺覺得還好,便多起來走走,一直躺著不利於孩子下產道。”

紀嵐予小心把他扶起來,蕭齊覺得疼得厲害,可他心知這才剛剛開始,為了後面少受點罪,他楞是一聲沒叫,咬了咬牙下地開始走動。

紀嵐予扶著他,感覺到他呼吸都有些不太平穩,想來是很受罪的,想和他說說話,卻又怕浪費他那點力氣,只能在心裏陪他熬著,但求這孩子是個知道心疼人的,能早些出來。

“現在……什麽時辰……”蕭齊咬咬牙,一手抓著紀嵐予,另一手扶著腰,有些吃力地擠出一句話。

“回王爺的話,現在是辰時中刻,”秦世涵一邊寫著等下要用的藥方子,一邊看著他,“王爺平日裏身子骨硬朗,此次雖為頭胎,可應該也不會拖太久,您的產口方才已經開了二指,快一些的話,大約在未時中刻就可開到十指了。”

聞言,蕭齊點了點頭,沒再吭聲。

他有些欲哭無淚,現在是辰時中刻,要這樣一直熬到未時中刻,整整三個時辰。

他只覺得這種程度的疼痛忍得尚且十分辛苦,倘若還要逐漸加劇的這麽挺過三個時辰,那還不如死了算了。

他心裏一邊絕望地想哭,一邊卻還是努力地走個不停,紀嵐予緊緊握著他的手:“你要是忍不住就叫出來,不必這樣強忍。”

“我覺得尚可,”蕭齊擠出一個淺笑,“不算太疼。”

紀嵐予聽著他氣都喘不勻了,便知他又在逞強,只好不再勸他。

蕭齊此人,那可是七歲的時候發費搗蛋,打碎了鄭皇後宮裏的琉璃燈,生生挨了一頓板子都不掉眼淚的。

還有他十七歲那年的春狩,蕭齊策馬在林間射中一只兔子,正準備換下一目標,可不知為何他的馬卻突然發了瘋,擡起前蹄來一下子把他掀到了地。

蕭齊反應奇快,一個翻滾穩穩當當地落了地,雖沒有傷筋動骨,可是卻被一旁的樹杈子劃傷了後背,從後心處一直上劃到左肩頭,皮翻肉卷,鮮血直流。

那樣觸目驚心的一道傷口,連當時給他處理的老太醫見了都直發怵,可他楞是不吭不哼的挨過了縫針。

紀嵐予曾經輕輕撫過那處肌膚,所幸他皮膚好,竟沒留下太明顯的疤痕,可紀嵐予還是心疼的差點兒掉眼淚,蕭齊卻只是無所謂地笑笑,告訴他不疼。

如今他產子,明明已經痛到汗濕衣衫,可他還是能笑著說“不算太疼”。紀嵐予實在看不下去他這過度的逞強,心道,究竟多要命的疼,才能讓他喊一聲。

蕭齊走了好一會兒,躺回床上歇著,紀嵐予餵他喝了碗參湯,給他提了提精神。

這時才過了一個時辰,可蕭齊楞是覺得自己過去的二十一年好像都沒有這麽漫長。

他穩穩躺平,身上的衣服早就已經能擰出水來,那麽濕嗒嗒的貼在他身上,產公伸手給他探了探產口,他雖然忍著,可還是不由得抓緊了身下的褥子,生生把那結實的布料扯裂了一道口子。

紀嵐予聽得頭皮一麻,就好像蕭齊撕裂的不是被單,而是在他心上割了條口子一般。

“王爺,現在已經開四指了,”產公收回手,“您要是還能忍,就再活動活動。”

蕭齊一聽,險些把剛喝的參湯都吐出去,明明說好了三個時辰就能全開,為什麽他熬了一個時辰楞是就多開了兩指?照這樣下去,豈不是還有三個多時辰?

蕭齊有些絕望,也不說話,也不肯再爬起來了,就那麽躺在床上咬牙硬挺著。

秦世涵湊過去好言好語地哄:“王爺,您還是起來走走吧,倘若不是您剛剛活動的這麽幾下,現在還開不了這麽快的。”

紀嵐予有些聽不下去:“到底還有多久?你們就不能給他個實話?騙他這麽一點點熬著,一會兒他更難受。”

秦世涵為難道:“這……快的話三個時辰,慢的話五個時辰。”

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再怎麽後悔也晚了,蕭齊只能認命地再次爬起來。

他有些可憐巴巴地擡頭望著秦世涵:“我……能不能喝碗催產藥?”

“這……”秦世涵笑笑,“您是足月生產,且沒有產力不足之兆,產口開得也不慢,微臣不建議您貿然服藥助產。”

蕭齊心想,這太醫是幾品官?以他的身份如果一刀捅死他會有什麽嚴重後果嗎?

可是他只能這樣想想。畢竟又不是人家太醫讓他生孩子的。

紀嵐予扶著他又走了很久,感覺他的重心越來越往自己這邊偏,便知他這是快撐不住了,不等他自己停下,就把他扶回了床上。

蕭齊緊緊地攥著身下的褥子,喘息越來越重,漸漸地開始控制不住,細碎地低聲呻|吟起來。

紀嵐予讓他靠在自己懷裏,產公又一次幫他探了探產口。

秦世涵過來給他把了把脈:“現在已經午時了,您最好吃點飯,下午生的時候不至於沒力氣。”

紀嵐予早就吩咐廚房備好了各種容易消化的小食,梅香和菊韻一一端來擺在床頭,蕭齊看了一眼,有各種可愛的小點心,上元節那天吃過的蝦餃,熬得濃稠爛軟的米粥,還有香噴噴的龍須面。

方才聽見太醫勸他進食還有些抗拒的蕭齊,一下子就覺得餓極了。

他自然是樣樣都想吃,可想到蝦餃不易消化,點心和粥都是甜口,吃完容易反酸,便看向了那碗鹹香細軟的龍須面。

“我……”蕭齊努力往床頭湊了湊,“我想吃面……”

紀嵐予當即端起面碗,用筷子挑起來一縷,先吹涼了再送到他唇邊,就這樣慢慢餵他吃下去大半碗。

一碗面吃完,兩個人都是一身的汗。蕭齊的鬢發已經被汗水浸透了,這會兒就和淋過大雨似的一縷縷垂在腰間,紀嵐予輕輕地幫他整理了一下。

突然,蕭齊再次抓緊身下被褥,劇烈地喘|息起來,這是宮縮又加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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