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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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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紀嵐予沈聲問道:“此話怎講?就因為他教十二王爺寫了一句‘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不止,”蕭齊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他教小十二寫什麽倒無所謂,小孩子練字而已,他能懂什麽?我只是想不通,他為何要有意臨摹皇兄的筆法?”

紀嵐予點點頭:“你說得對,方才恭親王說皇子們自小師承同一太保,可我也是在尚書房念過學的,先生所授內容並無不同,可學生們到底還是各有各的風格的,恭親王那幾行字,委實與皇上的筆法太過相似了。”

“可僅憑幾行字就去給誰扣帽子,這未免太小題大做,”蕭齊揉了揉眉心,“皇兄本就因為老四的事正煩心,這個事兒就先別告訴他了。找幾個人盯緊了恭親王府,有什麽事先報到侯府來吧。”

紀嵐予看著他皺眉的樣子,到底還是心疼了。

“齊兒,”紀嵐予輕喚他一聲,往他身邊湊了湊,將他虛攬在懷裏輕輕地幫他揉起了太陽穴,“你現在畢竟是懷著孩子的,不要如此憂思過度。”

蕭齊嘆了口氣:“可是如今大梁……”

“你且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天,就絕不會讓大梁寸土拱手於人,絕不會讓任何亂臣賊子有丁點謀君竊國之機,”紀嵐予抱緊了他,“不負君托,不負卿心。”

蕭齊許是真的累了,一句“不負君托,不負卿心”好似一碗最好的安神湯,他靠在紀嵐予懷裏,沈沈地睡了過去。

.

冗長的冬天就在樁樁件件查不清的案子裏翻了篇,蕭齊只覺得自己冬眠了一遭似的。

在杏花初綻的清明時節,昌平四年的春狩也要開始了。

蕭炎召了蕭齊進宮,宮裏的柳條早就抽出了點點綠芽,初春的皇宮是最好看的。

尤其是禦花園,早已姹紫嫣紅開遍,飄香落紅盡染。

蕭齊特意穿花而過,美滋滋地踩了一路紅粉白相間的碎花瓣,只覺得自己的鞋襪都沾了幽香似的。

“有四個月了吧,”蕭炎看著蕭齊隆起的小腹,“你近來身子可好?”

蕭齊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睡了一冬天,能不好嗎?”

蕭炎終於舍得停下批折子的筆:“這次春狩,你要是覺得身子受不住折騰,就留在家中歇養。”

蕭齊淡然道:“春狩又不一定是去了就非得策馬在山林子裏射兔子,跟著去還是沒問題的,在家裏悶了一冬天,臣弟也煩了。”

“也好,”蕭炎點點頭,“那你可要萬事小心,跟緊了你夫君。”

蕭齊一貫不愛聽蕭炎這般嘮叨他的家長裏短,只得換話題道:“皇兄近來可是在為塞北之事煩心?您也沒告訴侯爺和臣弟。”

“果然是什麽都瞞不住你啊,”蕭炎喝了口濃茶,重重地嘆了口氣,“那索漠國主可是個不老實的東西,前幾年還算安分,朕原以為他們當年早被太|祖皇帝打怕了,誰知近來幾月,邊塞屢屢不寧,朕也是憂心不已。”

蕭齊毫不意外:“您前些日子把陳美人從冷宮裏撈了出來,臣弟便想了想其中緣由,想來當初她的兩位兄弟不是正好被發配去了塞北嗎?”

蕭炎掃他一眼:“你倒是機靈。”

“只是皇兄意欲重用陳歡陳喜,為何不幹脆給陳美人升一升位分?”蕭齊也喝了口茶,“她當初護著皇嫂和懷兒,也算有功。”

蕭炎揉著太陽穴道:“不是朕不想,而是這後宮之事倒真不比前朝輕巧多少啊,鄭業前幾天剛剛來和朕上報,說自己有喜了。這節骨眼上,朕不好驟然給陳美人升位分,只好先給了陳歡一個中郎將,陳喜一個少尉,所幸陳如意此人,倒不是在乎這些名分地位的,也沒和朕鬧情緒啊。”

蕭齊嗤道:“宮裏誰還不是有眼力見的人,除了鄭業那蠢貨,人人都知道藏鋒避芒。”

“就因為是蠢貨,所以才好控制啊,”蕭炎將自己茶碗裏的一點水倒在了地上,“前些日子朕還聽說,老八突然大病了一場,又是咳血又是暈厥的,你與他走動比朕多,可知道其中緣由?”

蕭齊搭在自己膝頭的手不自覺地摩沙了幾下身上衣料:“八哥的身子骨不是一貫如此?他若是哪天硬朗起來了才奇怪吧。”

蕭炎若有所思:“可是他自打挪進了那西郊溫泉,不是一直溫養的不錯麽?如今怎麽又?”

“溫泉養標,但不治本,”蕭齊微微攥緊手裏把玩著的衣料,“皇兄若是放心不下,多送幾味補氣血的好藥材過去以示關懷就行了。話說回來,鄭業身上那傷可好利索了?他就這麽急著生孩子?”

“他自己說有一月了,”蕭炎哂道,“也就是將養了一百來天就又有了,他自己願意拼命就讓他拼去吧。”

臨出宮前,蕭齊特意拐到鳳禧宮去看了看蕭懷。

剛出生的小孩子幾乎是一天一個樣,再加上宮婢們照顧得精心,蕭懷已經長大了好多,白白胖胖的,小胳膊小腿上全是肉,一圈圈的,活像只人形的藕。

蕭齊也不知是否因為自己也懷著孕的緣故,格外想要同小孩子親近,雖然蕭懷現在不過半歲,連話都還不會說,但若是拿著撥浪鼓之類的逗一逗他,他便咿咿呀呀地回應,有時候玩累了,也是咧著嘴沖人笑,不一會兒就能睡著。

蕭齊在這裏和蕭懷玩了好半天,才戀戀不舍得回府去了。

蕭齊回來的時候,紀嵐予正在房裏鋪了紙墨寫著一封長信。

“侯爺怎麽在臥房動起筆墨來了?”蕭齊略感訝異,“這看樣子是寫了有一會兒了吧,怎麽不上書房去?”

紀嵐予本想遮一遮,可見他徑直過來,若遮遮掩掩反而顯得不好,索性直截了當道:“塞北近來不怎麽太平,皇上雖然已經不斷調兵增援,可我怕那邊沒有一個得力的將領終究不得行,於是想著寫封戰術書寄送過去,但求能出一把力吧。”

蕭齊當即道:“侯爺既知塞北戰亂,此刻不應該直接去向皇上請命出征?怎麽這口口聲聲要護國安邦的西寧侯,如今竟也開始紙上談兵了。”

“你何苦在這種時候拿話激我,”紀嵐予將手中紫狼毫小楷筆擱在青玉筆枕上,閉上眼睛嘆了口氣,“戰局尚未到烽火四起的地步,此刻雙方還沒有開戰,還都在按兵不動,我若是去了反而不好。”

蕭齊冷哼一聲:“侯爺少在這說這些沒用的廢話,您也不必將本王視作弱不禁風的病秧子,無非是懷孕生產之事,本王一個人還不至於應付不來,你該幹嘛幹嘛去。”

紀嵐予苦笑道:“王爺明知我放心不下什麽,還非要故意戳我的心嗎?你若是說得動皇上,我片刻都不會耽擱,這就動身前去塞北大營親自坐鎮指揮,難道還踏不平區區一個索漠嗎?”

“你!”蕭齊說不過他,只得嗔道,“你也就會拿皇兄壓我。”

他只恨這一胎為何來得如此不合時宜,偏偏絆住了一個能馳騁沙場的西寧侯,恨不能現在就將他生出來。

紀嵐予心裏其實不比他好受多少,前線的局勢緊繃,還不知道有多少大好男兒要為大梁灑上一腔熱血,可他又怎會放心得下蕭齊一個人去過生孩子的那道鬼門關呢?

他親歷姐姐生產時難產血崩而亡的恐懼,無時不刻不在擔心蕭齊和他腹中那條小生命。

世事無常,他最怕一轉身就成了陰陽永隔。

他只求陳歡陳喜早日收到這份戰略書,一並寄送過去的還有老侯爺當年出征塞北時畫下的幾張地圖,但求能幫得上這些年輕後輩。

他並不怕有後起之秀分走了他手裏的兵權,更不是想要推脫自己肩上的重擔,只是偌大的一個梁國,終究是不能只挑在他一個人肩頭的。

蕭炎登基伊始便率先鏟除了一批蕭煜的黨羽,又恰逢幾位老將告老還鄉,軍旅這一擔子竟真是生生落到他一個人肩頭去了。

只是他可以頂得住五年十年,總不能頂得住五十年,朝中是一定要有新人來承接薪火的。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如今這樣的局勢,或許倒真能逼出一兩個將才。

這次的春狩進行得倒也順利,只是大家都興致不高。

蕭齊不能騎馬,被勒令留在營地好生歇息,蕭斐年紀尚小,蕭炎不允許他四處亂跑,於是十一十二兄弟倆便一起在營地數起了螞蟻。

“十一哥!”蕭斐一邊招手一邊往他這裏跑。

過了個冬,又長高不少,今年八歲了,看起來果真是與七歲不同,這麽一路朝蕭齊跑過來,攪起得春風穿過帳簾,暖乎乎地灑了蕭齊一臉。

“什麽事啊?”蕭齊一手扶著腰,一手端著茶碗,正在帳中喝茶發呆。

蕭斐舉起手裏的小玩意兒:“我自己做了彈弓,聽說十一哥小時候是玩彈弓的高手,願不願意跟我去比賽打鳥?”

蕭齊雖已多年不碰,可乍然見到兒時最喜歡的玩物還是眼前一亮:“好啊,比就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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