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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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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蕭齊接過那簡易的彈弓,無非是一根樹杈的兩根分枝間系上了一條弓弦,之前他在尚書房念學時,常常偷偷地去解侍衛處的弓弦做彈弓。

只不過他並不打鳥,而是愛打別人放在天上的風箏。尤其這春初的時候,天上風箏多,有時候一顆石子飛出去,甚至能一下子穿透兩只風箏,來個“一石二鳥”。

“小十二,你彈弓上的弓弦是打哪弄來的?”蕭齊眉眼一彎,不懷好意地問了一句。

“唔……”蕭斐撓了撓頭,“偷偷從皇兄的弓上剪的。”

“噗,”蕭齊忍俊不禁,“你可真夠膽大的,看他回來不把你掛在樹上吊打。”

蕭炎帶著眾臣回營的時候,正巧瞧見讓自己那張弓缺了弦的兩個罪魁禍首正一同拿著彈弓打鳥。

蕭齊還親自在一旁扶著蕭斐的胳膊,半個身子攏著他教他手法。

蕭炎身邊的侍衛不忍直視,想要出聲提醒,卻被蕭炎制止了。

紀嵐予在一旁看著,突然就想起了當年和蕭齊一起上學時,蕭齊將寫字的宣紙揉成了小團子投在太師的桌案上的事。太師皺眉打開一看,紙上竟畫了只小王八。大家原以為蕭齊這次捅了馬蜂窩,可太師竟然沒生氣,反倒笑呵呵地走到他座位前:“十一皇子隔著這麽遠,還能將這麽個小紙團子扔得這麽準,不妨跟著你的太傅多習射藝。”

就是那麽一句話,蕭齊便興沖沖地去煩了太傅整整半年。

於是,那之後的一次秋狝,蕭齊便一舉拔得頭籌。

若非蕭炎彼時要他藏鋒避芒,不可過度表現,他也不會又自己專門去研究了彈弓這種小玩意兒。

十一十二兄弟倆在不遠處旁若無人的研討著使用彈弓的技巧,竟都沒註意到蕭炎已經率眾回了營。

“你看天上那只鳥,”蕭齊扶著蕭斐的小胳膊往上托了一下,“咱們就打它。”

蕭斐有些不悅,嘟著小嘴:“十一哥你耍賴,剛才我們說好了是要比賽的。”

蕭齊頗為得意地一笑:“要我和人比這弓弦上的準頭,那豈不是魯班和人比弄斧,羲之同人鬥書法,擺明了欺負人嗎?”

“他臉皮倒厚,”蕭炎看著他那洋洋得意的模樣,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依朕看,他要和人比這嘴皮子,才是真的欺負人。”

紀嵐予也笑了,這樣的蕭齊總讓他覺得可愛非常,那些回不去的同窗歲月,於蕭齊而言或許沒有他的一些影子,可那段日子卻成了他記憶裏最清越的一段樂章,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忘記。

蕭齊正扶著蕭斐的胳膊準備射鳥,結果也不知是誰背後議論他,突然就打了個噴嚏,兩人手裏的彈丸突然偏離軌跡飛了出去,可沒射到鳥,居然穿林而過,也不知是打到了什麽。

他們忙著看那彈丸飛出去的方向,紀嵐予卻遠遠地看到隱隱約約有一道白影自林間穿過。

“什麽人在那?!”紀嵐予喝道,飛快地沖過去站在了蕭齊身邊。

蕭齊本來還沒覺出什麽,反倒是被他這一嗓子嚇到了,拍著胸口回頭一看,才發現是蕭炎回營了。

“皇兄!”蕭斐絲毫沒有做賊心虛要夾起尾巴的自覺,跑過去抱住了蕭炎的腿。

“你嚇死我了……”蕭齊緩了會兒,“所以方才有人嗎?”

紀嵐予警惕地看著那片林子,現下只是初春,林間植被尚未茂密到可完全容一人隱匿其間的地步:“方才你們打出那粒彈丸後,忽見一道白影自林間閃過。”

蕭齊皺了皺眉:“這是皇家圍獵場,誰這麽大的膽子,不要命了嗎在這裏鬼鬼祟祟地搞小動作?”

蕭炎沈聲道:“你們幾個都是木頭嗎?還不快進去看看?”

幾個侍衛這才動作了起來,然而進到林間仔細搜尋一番,卻只撿到了一只風箏。

蕭齊接過那只被彈丸穿透的紙鳶,只見上面寫著一句“今夕何夕,見此良人”。

“莫不是有人在這地方偷情麽?”紀嵐予湊過來看了一眼,“居然還用紙鳶放情詩?”

他這話卻誤打誤撞地弄了個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句“今夕何夕,見此良人”,不偏不倚正好莊如是曾經有一次給蕭齊送點心時,壓在糕點碟子下的一張字條。

蕭齊仔細瞧了瞧,那字跡明顯不是莊如是的,可他心裏還是有了些悸動,但或許真的只是巧合也未可知,畢竟這句詩文又不是專屬於誰的。

紀嵐予思慮片刻道:“方才我親眼見那人穿的是一襲白衣,可據我所知,今天在營中的各位,除卻兵部侍郎秦大人,似乎並沒有其他人著白色。”

“那就傳他過來問話,”蕭炎一邊往營中走,一邊朝身後招了招手道,“把那破紙收好,請人仔細辨認那筆體。剩下的人統計一下今天所獵,另行賞賜。”

眾人一齊應下,各忙各的去了,蕭齊有些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那林子,總覺得心頭有些不可名狀的恍惚。

“聽聞今日侯爺所獵之物最多,”蕭齊和紀嵐予並排散著步,“恭喜了。”

“那還不是因為你不在,”紀嵐予淺淺一笑,“要是你在,誰能多過你去。”

蕭齊向前掃了一眼:“去水邊走走吧,再往前有條河,我想去看看。”

紀嵐予牽起他的手捂在自己胸口:“你的準頭是最厲害的,後來越發練出了手,偏偏不愛射那些山羊熊鹿之類的大物了,倒是就喜歡挑那些山雞兔子之類的小東西下手,這些小動物跑得快,身子又小,靈活得很,可你每次隔那麽遠還是打得準。”

“這你都觀察過,”蕭齊輕笑,“我還有什麽事是你不知道的?”

“你剛才看到那只紙鳶時神色微凝,”紀嵐予停住腳步,看著他的眼睛道,“告訴我,你在想什麽?”

蕭齊微微垂下頭去:“沒什麽,只是略有感慨,想著或許是哪個侍衛在此和情人告白吧。”

紀嵐予明知他又在扯謊,可還是沒有再追問。

多說無益,多問更無益。彼此心照不宣,默契地一起閉上了嘴。

“這條河是渭水的一段支流,”蕭齊看著眼前春來化凍的河水,微風拂過,水波疊起,“近些年來因山崩石摧之故,渭水中卷進了好些泥沙,水質大受影響,只有這條支流還算澄澈。”

紀嵐予嘆了口氣:“可惜這條支流通往昔年尚書房學堂外的那一段,卻斷流了。”

蕭齊略有些訝異地看了他一眼:“原來你那時也喜歡常去水邊走走?”

蕭齊心裏一動,他當年常常在水邊聽見的琴音,難道真的是來源於紀嵐予書房裏懸掛的那張七弦古琴嗎?

他正這樣想著,紀嵐予卻矢口否認道:“只是略有耳聞,不曾真的到過。”

“也對,”蕭齊低下頭輕笑,“你那時候除了讀書便不曾像我那般到處亂跑過,我曾經還想,怎麽侯府的小世子竟會是那般文靜的性子,一點也不像將軍府出來的少年。”

“紀家祖上本就是文臣,太|祖皇帝在時紀府原是學士府,”紀嵐予垂睫淡然道,“是我父親那時非要去握那槍|桿子,我們家才改了武道。”

“那想來侯爺是繼承了祖父與公爹之長,文韜武略都不遜於人了,”蕭齊勾起嘴角,微微仰起頭盯著他的眼睛,“那侯爺這等文武雙全的芝蘭玉樹之才,娶了我這麽個游手好閑的廢物王爺,有沒有覺得委屈?”

紀嵐予輕輕搖頭:“從沒這樣想過。”

“即便是這樣想的也不許你說出來。”蕭齊轉過身去準備往回走,有一個侍衛正巧朝他們跑來了。

侍衛朝他行了拜禮:“啟稟王爺,您方才射下的那只紙鳶上的字跡經多人辨識,都說是秦世軒大人的。”

蕭齊心中莫名有了種大石落地之感,紀嵐予卻微微皺起了眉:“那位秦大人怎麽說?”

侍衛也皺了眉頭,有些難為情道:“回侯爺的話,這……秦大人他並不肯承認……”

蕭齊神色微凝:“這算是我和侯爺發現的玩意,我們回去瞧瞧。”

“秦世軒,”蕭炎坐在帳中主位,翻了翻那張糊風箏的鳶形白紙,“這麽多與你共事的同僚皆指認這是你的筆體,且西寧侯也說,今日帳中著白衣的僅你一人,你還有什麽想辯白的?”

蕭齊和紀嵐予一同踏進帳中,恰巧聽見了蕭炎問話。

“你們倆還知道回來?”蕭炎斜了他們一眼,“賜座吧。”

“筆體是可以模仿的,況且僅憑一襲白衣就將臣定罪,未免太過唐突,”秦世軒擡頭辯白道,“皇上若是不信,回宮後大可宣恭親王覲見,臣敢保證,您會見到與您惟妙惟肖的筆法與字體。”

蕭齊心裏一緊,那日亭臺上揮毫潑墨之事按理說應並無人竊聽,為何秦世軒竟也知曉蕭熔所書字體與蕭炎別無二致呢?

“放肆,”蕭炎瞪了他一眼,“原本不過是一紙情詩,朕原還想著若真是你放得這紙鳶,便替你做主成全一段好姻緣,你倒是還恬不知恥口出狂言汙蔑起恭親王來了?你且自己說,你該當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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