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關燈
第二十二章

紀嵐予微怒道:“那就請王爺自己進宮去和皇上說吧。”

蕭齊莞爾:“侯爺不如直接給本王釘死了謀反的罪名,把本王綁了交給大理寺審查?”

“這不是本侯該管的事,”紀嵐予拂袖而去,“王爺自己進宮和皇上說去吧。”

.

“都是有身子的人了就別在意這些虛禮了,”蕭炎趕忙令王培遠搬來了凳子給蕭齊,“有什麽話你就直說。”

“虛禮雖虛,可也是禮,”蕭齊固執地磕完一個頭才讓王培遠把他扶起來,“東西現在都在皇兄這裏了,臣弟沒什麽好說的。”

蕭炎掃他一眼:“朕念在你現在有孕在身,不想和你計較,你只要把你知道的關於莊如是的事情都呈報給刑部尚書,讓他們好好查一查。”

“皇兄無須念任何人的面子,”蕭齊起身上前一步,“這繡花樣子整個大梁不會再有第二份,就是臣弟當年所贈,臣弟不想辯白,皇親國戚犯法,與庶民同罪。為自證清白,臣弟願意去大理寺走一趟。”

“胡鬧!”蕭炎氣得拍桌,“朕是不是平時太慣著你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麽?你是告訴朕,是你去給老四通風報信的?”

蕭齊淡淡道:“現在所有證據都指著臣弟,臣弟此舉也只是想自證清白。”

“你為了莊如是,連大理寺都願意去,”蕭炎嗔笑,“你到底是想自證清白,還是替他證清白?”

“昔日莊公子是為西寧侯而死,”蕭齊聳了聳肩,“以怨報德的事情,西寧侯做得出來,臣弟做不出來。”

蕭炎起身,一把揪住他的領子:“那要是朕今日說,懷疑你與蕭煜勾結,意圖謀反,你是不是也不打算為自己辯解?”

蕭齊輕咳兩聲:“皇兄若如此懷疑,更應該移交大理寺查辦。”

蕭炎甩開他:“王培遠,送襄親王去大理寺,先關一個月再說。”

王培遠嚇得直出冷汗:“皇上……王爺他如今有孕在身,怎麽可以……請皇上三思啊!”

蕭炎坐會案前,頭也不擡地道:“他自己都沒拿自己的孩子當回事兒,朕就隨他去吧。”

蕭齊點點頭,又認認真真地給蕭炎磕了個頭:“多謝皇兄成全,給臣弟自證清白的機會。”

蕭齊面無表情地退出了議事廳,剛一出門就被紀嵐予拽住了袖子。

“你就這麽在意他,在意到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想要了,對嗎?”紀嵐予死死地揪著他,一字一頓地問道。

“侯爺想多了,”蕭齊嘗試著拂開他的手,卻沒掙脫,淡淡道,“如今我可是有謀反之嫌,除此之外,實在是別無他法。至於孩子,本王如今尚且未到身子重得連牢都坐不住的地步,若是再拖一拖,怕是要更麻煩了。本王相信,本王的孩子還不至於這麽脆弱。”

紀嵐予心知和他是說不通了,只能放開了手。

在外待命的刑部尚書已經等候多時,眼見兩人松開了手,便上前一步對紀嵐予道:“侯爺,此番是王爺自己要選得法子,王爺年輕,心氣高些也是有的,畢竟這謀逆之嫌可不是鬧著玩的。侯爺放心,此番下官會囑托大理寺卿,一定好好照顧王爺,不會讓王爺和腹中胎兒有分毫閃失。”

紀嵐予彬彬有禮地點點頭:“有勞。”

尚書大人又轉向蕭齊:“王爺,得罪了。”

蕭齊很配合地把手伸進那桎梏之中,就這樣上了馬車。

紀嵐予看著他頭也不回地遠去,竟有些想笑。

在蕭齊心裏,自己的清白,孩子的安危,和他的感受,都不如一個死了的莊如是來的重要。

只要開棺驗屍,重查當年線索就可以解決的問題,蕭齊卻寧可給自己扣上謀反的罪名,帶著他們的孩子去大理寺坐牢。

常言道人心都是肉長的,可蕭齊真的有心嗎?

或許也是有的吧,只不過那顆心裏裝的人不是他。

今天已經是大年初九了,除去開年的前三天下了雪,這些天都是晴的。

那人坐的馬車越走越遠,慢慢地縮小,直到消失不見。

紀嵐予方才覺出,原來晴如這般的艷陽天也是會冷的,冬天的太陽再溫暖,亦不見得能暖化一顆被傷透了的心。

他靜靜地佇立在原地,活像個雕塑似的一動不動。

直到聽見一聲孩子的啼哭,紀嵐予才回過神來。

原來是宮婢抱著小皇子來見皇上了。

“紀卿在這裏呆了好一會兒了吧。”蕭炎走出來,站到他旁邊,從宮婢手裏接過蕭懷抱在懷裏。

紀嵐予趕忙行禮:“臣叩見皇上。”

“起來吧,”蕭炎摟著懷裏的小團子,“你也來抱抱你外甥。”

紀嵐予小心翼翼地接過蕭懷,小家夥雖然才兩個多月,可已經能看出一雙眼睛生得像極了紀皇後,且他生來乖巧,除了餓了困了之外甚少哭鬧,誰逗都能笑。

小團子不怎麽怕冷,今天又暖和,便伸出了小手來抓撓,紀嵐予伸出一根手指,他就牢牢地勾住。

紀嵐予心裏一酸:“懷兒這般乖巧,若是皇後娘娘看到,一定高興地不得了。”

蕭炎也禁不住紅了眼眶:“其實朕更喜歡忱兒,忱兒比懷兒更活潑些,可惜連七日都未能撐過,就隨他母後走了。”

“皇上如此這般疼愛懷兒,想必皇後娘娘在天之靈,也能安息了。”紀嵐予看著蕭懷眨了眨眼睛,小家夥沖他咧嘴一笑。

“不會了……”蕭炎有些傷感,“清愉她不會原諒朕了,是朕負了她。”

紀嵐予沒再說話。

也是到如今,他方才明白,姐姐當日為何一定要在臨終前求一枝紅梅。原來不過是在何處開始便在何處結束,她這些年的辛酸苦楚,一個人在偌大的深宮中不眠的漫漫長夜,皆起源於十年前的一枝紅梅。

烏發簪紅梅,步步嬌照水。

十四為君婦,心中常苦悲。

“所以,”蕭炎看向他,“朕常常勸齊兒不要做令自己後悔的事,可他到底年輕,從來不肯聽朕的勸解。齊兒出生不久,朕的母妃就薨逝了。他自小在宮中無人關照,跟著幾個乳母宮婢長大,也不知誰將他教成了這樣,心思執拗得很。但他心眼是真的不壞,仁義禮信都不算差,萬望紀卿多加擔待。”

紀嵐予點點頭:“臣自幼便傾心襄親王,終其一生都不願再與他人作伴,無論如何都會護他一世周全。”

蕭炎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得夫如此,是他的福氣。”

紀嵐予笑而不語,蕭炎從他手裏抱回了蕭懷:“你們如今好歹也有了孩子,只等齊兒生下孩子,他做了爹,想法自然會有所改變,哪有人會不愛自己親生的孩子呢?這次去大理寺也算殺一殺他的倔脾氣,朕只這麽一個親弟弟,不會為難他的。”

紀嵐予點點頭:“多謝皇上寬慰。”

“你也算是朕的家人,何須這般客氣,”蕭炎招呼來王培遠,“送侯爺回府去吧。”

.

回了府,紀嵐予又命人將所有家丁的房間都搜了個底朝天,一直到紀母的屋子都被翻過,紀嵐予才作罷。

梅香不解地問道:“爺……上午不是才查了,怎麽又來?”

紀嵐予淡然道:“這件事絕對不可能是齊兒做得,我覺得其中還有蹊蹺。雖然我暫時還找不到證據。”

玉壺在一旁嗤道:“虧得侯爺還口口聲聲說要好好待我們爺,您這出去查了趟案子,我們爺就被您給查到大理寺去了,我們爺現在好歹也是有身子的人,侯爺可真忍心。倘若他出了什麽……”

“玉壺!”冰心趕忙打斷她,“你說得這是什麽話!快給侯爺賠罪!”

“不必了,”紀嵐予淡淡地掃她一眼,“玉壺多番出言不遜頂撞主上,依本侯所見,這樣的丫頭不挨打是長不了記性的,把她拉到大院裏杖責二十,且看她以後能不能管住自己的嘴。”

冰心一下子慌了神,撲通一下跪在紀嵐予面前,捏著他的衣角哭道:“侯爺息怒,打不得啊,玉壺還是個孩子,說話難免有些沒大沒小,婢子回去一定好好管教她。只是如今王爺不在,您就這麽打了玉壺,怕是……”

“怕是什麽?”紀嵐予甩開她,“誠如她所說,本侯連襄親王都治得了,還管教不得他的侍婢了?”

冰心又哭道:“不是的侯爺……婢子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再加掌嘴二十,”紀嵐予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倘若誰還想替她求情,不如就幹脆和她一道受罰,好一起長長記性。”

四下裏無人敢再多言半句,幾個家丁將玉壺按在了長凳上,開始動刑。

玉壺偏偏是個和她主子一般倔的,冰心都在一旁看得眼淚汪汪的,她楞是咬緊了牙關,一聲都沒喊沒叫。

梅香跟著紀嵐予回到房裏,給他上了茶,小心翼翼道:“爺是不是心裏不舒服了?”

紀嵐予擡頭看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怎麽,你覺得本侯是那種心裏不爽了就靠打小丫頭出氣的兵痞子?”

梅香趕忙搖頭:“不……婢子不是這個意思……婢子是擔心您……”

紀嵐予抿了口熱茶:“管不住嘴的下人,最後害得都是主子。”

梅香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總覺得紀嵐予話裏有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