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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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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後半夜退了熱的蕭白睡得極好,她睜開眼睛瞧見縮在躺椅裏的江如,嘴角上揚,不知道今天江組長會用哪種方式哄她喝藥呢。

開了靜音的手機在腰際震動,江如摸索著翻出手機,在看清屏幕上顯示的人名後,瞬間清醒。

母親平日裏沒有主動聯系的習慣,但凡需要打電話溝通的事情,一定是急事,江如坐直了身體,深吸口氣接聽電話。寒暄的話一字未說,開頭便是,“你爸住院了,醫生讓準備五萬塊錢。”

錯愕,擔憂,慌亂,來不及分辨情緒。江如站起身,反覆踱步,她剛買了房,手裏根本沒有存款,要去哪準備錢,“我爸哪不舒服啊。”

“他胸口一直疼,今天去醫院檢查了,大夫讓辦住院。”何娟說話的語速極快,“大夫說做造影,如果需要直接安支架。”何娟沒和江如商量,倆人按照大夫的要求辦理了住院。

江如人是懵的,感覺哪裏不對,又說不上來。信用卡的額度有五萬塊,可以先用來應急,“我馬上回去,你先別著急。”

掛上電話,江如為難的看向蕭白,上班三個月就要請假,如果父親真動手術,她怎麽放心把母親單獨留下。直播間剛積累起的人氣,經不起她消耗,預設了最壞的結果,江如苦笑道:“老板,我家裏面有點事,想請三天假。”今天做不上檢查,最快明天,等結果還需要時間。

“直播間先讓鄭言兼著,我送你回去。”蕭白直奔洗漱間,見江如楞著,催促道:“收拾去啊。”

“我坐高鐵回,你感冒剛見好,別折騰。”江如低頭查票,十幾分鐘一趟車,當初選擇在D市,看重的就是離家近,有事能趕得回去。

蕭白制止江如的動作,“你去高鐵站,再從高鐵站回家,都需要時間。”心裏發慌的人,蕭白不放心她自己走。

身邊有個人,你不指望她幫忙,單純的陪伴也能安撫人心,像是秤砣,把提在嗓子眼的心重新壓回原來的位置。

帶著蕭白需要吃得藥,又灌了杯熱水。出了小區,車子停在路旁,江如跑去便利店買了早餐。熱乎的小米粥和茶葉蛋,心裏亂成一鍋粥的人還惦記著照顧她,體貼又周到,蕭白卻只想把人抱在懷裏。

車輛行駛上高速,最初的慌亂過去,江如恢覆冷靜。詢問母親目前做了哪些檢查,診斷到住院,只做了心電,沒有其他參考指標,怎麽就到了做造影的步驟。

江如疑惑的同蕭白說道:“是不是可以先做個加強ct,需要的話再進一步檢查。”沒必要上來就做造影吧,那個檢查多多少少有點遭罪,然後在家屬不清楚堵塞情況下,直接安排手術,操作程序處處透著詭異。

“可以啊,我們先看看情況。”蕭白踩著限速的上限往醫院,“需要的話,我可以預支你工資。”

怕蕭白擔心,江如語氣輕松道:“那豈不是,完不成績效,你也不能開除我。”

“確實,但我可以用別的手段作為懲罰。”眼眸裏散發著邪惡的光芒,躍躍欲試的期待著。

鬥不過蕭白,江如將插好吸管的口服液遞到蕭白嘴邊,“大郎,喝藥吧。”知道江如是強顏歡笑,蕭白痛快的喝了藥,“沒事的,放心。”

生老病死,除了接受別無選擇,江如了然的點頭,但她相信,那個極愛自己的老頭,不會有事。

抵達本市剛好中午,路上接到了母親打來的電話,給她派得活是回家做飯,她爸要吃白菜,另一個菜隨便弄。

換了目的地,蕭白跟著江如回了家,那個江如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地方。老舊的房屋重新裝修過,收拾得整潔明亮,蕭白繞了一圈,屋內全然沒有江如生活過的痕跡。在出嫁之後,江如身後再無人可依,蕭白突然明白了江如想要買房的心情。

按照網絡上的教程,做了醋溜白菜,炒了西蘭花,燜好得飯裝進保溫飯盒,剩下的菜夠蕭白吃,“你吃點東西,在家等我吧。”醫院那種地方,誰去都會感到壓抑,況且蕭白生著病。

“那個,我去家附近的酒店開間房,你吃完去那休息,好不好。”結婚後,她的房間和客廳打通,家裏就一張雙人床,被子是父母蓋過的,哪能給蕭白用。

“坐下一起吃,然後我陪你去醫院。”如果江如趕不回來,他們中午就餓著了嗎。蕭白吃的慢條斯理,期間沒少給江如夾菜。

醫院的走廊裏,兩邊放置著床位,上面躺滿了等待手術的病人。江如在走廊的最裏側,看見了躺著掛水的父親。見她來了,母親張嘴的第一句,怎麽才來。生病的人最大,江如應和著,平靜的擺好餐盒。

“早讓你學著做飯,飯燜稀了吧。你這白菜,菜葉子和菜幫也不知道分開。”江如母親邊吃邊挑剔,“讓你幹點活真是費勁,你說你能幹好啥。”臨床的人紛紛側目,江如垂下眼眸,這麽多年,習慣了,無論怎麽做,在母親嘴裏都得不了一句好。

蕭白不遠不近的站著,主動接過吃完的餐盒,關切的目光直白的照在江如身上。那一瞬間,江如多年修煉的平靜,有崩塌的跡象。她努力朝蕭白笑著,試圖讓人放心。

“媽,咱跟醫生說做個加強ct唄,真需要再進一步檢查,爸也能少遭點罪。”住院的統一安排造影,江如越發覺得不靠譜。

“你手裏是不是沒錢,要是不離婚,至於這樣嗎,你看哪個女人結婚後不要孩子……”偏離主題的指責,這話江如聽過無數遍,從最開始的爭辯到沈默。以為修煉了金剛不壞之身,卻依舊感到周身的氣血翻湧,“真不知道生你有什麽用。”

指甲深深的陷入肉裏,江如瞧見午休回來的大夫,趕忙上前,“醫生,我們想做個加強ct。”

停住腳步的醫生不屑的掃了眼病床,“你做加強ct有問題的話,還得做造影,那錢白花。”

江如客氣的笑著說:“是,我知道,這錢我們認花,麻煩您給加一個。”

醫生揮手,身後跟著的研究生上前,檢查安排在明天上午。等醫生走遠,江如聽見母親嘀咕了句,“這會又有錢了。”

打了聲招呼,江如需要去廁所透口氣。走廊另一端的病床上,一個看起來四十多的男人坐在床邊。他剛辦完住院,醫生帶著的研究生告知他準備手術用的錢。江如路過的時候,瞧見男人正和女兒通話,等江如去完廁所再回來,男人抱頭盯著地面,瞧著有些可憐無助。

無差別的對待病患,嚴重程度沒有說明,造影嚴重的話直接安支架,術後就在走廊養著?江如覺得,走廊裏躺著的,都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一切等明天的檢查報告出來,江如嘆息著搖頭,他們住院手續辦的太快,現在變得很被動。

何娟瞪著慢吞吞走路的江如,“去個廁所這麽長時間。”眼中全是對江如的不滿,“晚上去我給你發的地址吃飯。”

她爸在醫院躺著,心裏不安生還要給她介紹相親對象,江如的個人意願永遠被無視,那些長久被忽視的感受,是習以為常的日常,以至於江如現在有不舒服的感受,都會質疑自己,是不是不該有這樣的感受。

“你楊姨的兒子,之前在菲力賓做生意,小夥有能力,人也不錯。”何娟拉著江如的手,她都是為了江如好,當媽的能坑自己孩子嘛,“帶個兒子,今年三歲,正好你也不願意生。”

這會不要孩子又成她相親的優勢了。金鐘罩徹底的崩裂,留下血肉之軀,厭煩的情緒達到頂點,江如大力甩開母親的手,“我不去,你能不能別管我了。”壓低的聲音裏藏著怒意和不滿。

一直沒開口的江浩軍突然吼道:“怎麽和你媽說話呢。”

江如嚇得一哆嗦,垂下黯淡無光的眼眸,忤逆父母的罪名扣在腦袋上,江如張了張嘴,吞下想要為自己辯解的話,“回去給你們做飯了。”

所有的行為模式都有了答案,江如對犯錯的恐懼,對他人評價的抵觸,下意識的第一反應,再靠多年後的認知糾正。成年後的自我養育,認知可以重建,但感受難以完全被覆蓋。

回去的路上江如格外沈默,血氣翻湧著,少年時想要用自我傷害的方式喚醒他們的重視,發現只是徒勞,長大後選擇遠離。自身還是不夠強大,回去繼續修煉。

已經有定論的事情別多想,江如盡量轉移情緒,“晚上炒個土豆絲?”說完自嘲的笑笑,“給他們送去肯定會說,這土豆絲切的醜陋。”

永遠盯著你糾錯,打壓下成長起來的孩子,肩負著父母的期許。難怪江如會加入督學群,也不要人管教,難怪她對許秋,鼓勵多過斥責。

晚上送飯的時候,江如在醫院門口遇見小姑,她拉著江如給了點錢,“我就不進去了,醫院這地方,我不願去。”

江如表示理解,“是,誰也不願意來醫院。”記得三年前小姑手術,怕累著自己的孩子,還叫她去照顧。記得表姐生病住院,小姑每天中午去給人送飯,後來江如才知道,小姑跟表姐借了錢。

小姑他們一家瞧不起他們,偏偏自己也沒給母親爭氣,逢年過節問及考試成績,她只能往後縮。自己離婚之後,母親在他們面前,怕是更擡不起頭,所以才著急安排相親。裏子過得怎麽樣不重要,但面子總歸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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