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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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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等待檢查結果的時間格外漫長,江如坐立不安的在走廊踱步,慘遭何娟的嫌棄,“你別在這礙眼了,回去給我們做飯。”她的擔憂和心疼從未得到過母親的重視,似乎她是沒有情感的工具人。

“你爸要吃燉白菜,再燉個茄子土豆。”何娟點完菜,揮手催促江如回家。

情感需求一直得不到滿足,感受處於壓抑的狀態,江如漸漸學會隱藏情緒,甚至在成年後,也難以直白的表達。

家附近的生鮮超市,江如在裏面買了需要的菜,她回頭笑著對蕭白說:“按他們的標準,我都不該來這家超市。”見蕭白疑惑的看向自己,解釋道:“嫌貴,得去前面的菜市場裏買。”江如因為這事被罵過,說她敗家,不會過日子。

生活的標準是他們制定的,忤逆不得。

買好菜,江如特意給蕭白點了份排骨米飯,她認為好吃的,想給蕭白嘗嘗。最近兩天吃的太素了,蕭老板怕是難以習慣。

蕭白啃著排骨感慨,“跟他們生活,挺不容易。”這時候大家都跟著上火,隨便買點現成的吃多好,非要做飯吃,“你內心肯定很煎熬,只想在醫院守著吧。”

原來會有人明白她的感受,江如笑了下:“我媽更年期的時候患上抑郁癥。”雞毛蒜皮的瑣碎,醫院被母親斥責的狼狽,全部呈現在蕭白的面前,毫無尊嚴。江如不敢去想蕭白會如何看待她。

“病因歸咎於我不肯乖乖相親,不肯結婚。”江如覺得那會兒承受的痛苦與折磨,不比母親少,只是沒人在意,“親戚還指責我不孝順。”她沖蕭白笑笑,“現在比那會兒好多了。”壓抑自己的喜好,如母親所願結婚,那幾年江如過得並不快樂,只是沒有人在意,仿佛那是天底下最不重要的事情。

聽著就讓人火大,一哭二鬧三上吊,用自己的健康脅迫孩子妥協,所謂的幸福,到底是誰的幸福。

飯菜送到醫院,鹹了淡了的挑了一堆毛病,江如平靜的註視著母親,她曾無比渴望得到母親的體諒,也曾試圖改變母親的認知,只希望母親能有一點點在乎她的感受,而不是被外界的標準裹挾。

其實母女倆人,都未曾真正接受過彼此的樣子,一個失敗的孩子,一個不懂體諒的母親,她們都在試圖讓對方變成自己喜歡的模樣。

片子出來,影像學的分析診斷跟在後面,江如看完上面的描述,心終於安穩。等著主治大夫來查房,江如舉著片子找大夫幫忙看看。

對著燈光,醫生察看手裏的片子,“哦,沒事,毛細血管看得都很清楚。”沒有任何堵塞的地方。

昨天晚上睡不著的時候,江如在網上查詢加強ct的準確性,判斷什麽情況需要進一步檢查。在完全不存在任何堵塞情況的話,就不用進一步檢查了。

不過江如還有一套自己的理論,按這位醫生的調性,但凡有點問題,肯定會安排進一步檢查。

“那,大夫,他胸口總疼,是什麽原因呢。”江如疾步追上不願再搭理她們的大夫。

“神經性的,沒事。”說完人就走了。

心驚膽戰的兩天,最後以神經性的痛草草收場。人沒事就好,江如無力吐槽,這要是開始就造影,多少有點坑人了。

江父一點小毛病馬上去醫院檢查,早發現早治療也蠻好,但江如有時候覺得父親過於緊張,會誇大身體的感受。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做手術的勇氣,總之,江如覺得他太小題大做了。你看,你也在用自己的標準,衡量別人的問題,江如苦笑著搖搖頭。他們一家子都有問題,誰也看不上誰。

家裏的事情解決完,江如準備明天回去上班,囑咐父母註意休息,盡量保持心情愉悅。

“有你這樣的孩子,誰能心情好。”何娟瞪著江如,質問道:“你是不打算再結婚了?”

“我自己過挺好的。”不用看人臉色,自由又舒心,何必添堵,“你就別操心我了。”她真的沒辦法,為了讓母親滿意,再強迫自己去接受婚姻,去和自己無法喜歡的人相處一輩子。

不聽話的江如徹底惹惱了何娟:“省吃儉用把你養大,你是不是也該盡盡孝。不跟你多要,每個月給家裏一千塊。”何娟說越說火氣越大,“你李姨家姑娘,過年給她買的金手鐲,你王姨家的外孫,今年三歲了,你說說你,要啥沒啥沒。”

從小被教導孝敬父母,江如也曾暗暗發誓,要努力賺錢,讓母親住上大房子,過上好的生活。等真正工作才發現自己能力普通,掙的錢只夠維持日常開銷,根本無法幫母親實現財富自由。

江如擡眸,靜靜與母親對視,嘴角勾起若有似無的笑,神色冷淡,“或許你生的時候,就該想到,有可能生個廢物。”

臉上挨了重重的一巴掌,醫院的走廊上噤若寒蟬,眾人的視線帶著小心翼翼的窺探。江如偏頭,視線卻固執的盯著母親,她唇邊的笑意更甚,“養兒防老,真遺憾,你沒能如願。”

有條件的愛,以至於江如現在會衡量自身能給他人提供的價值,來判斷自己值不值得別人愛。

跑出醫院,漫無目的走在街道上,周身的血液沸騰,江如拉開外套,秋日的涼風卷進身體裏,向外吐著體內灼熱的氣體,心漸漸沈澱下來。

她們母女挺可笑的,江如希望從母親身上得到關心,會問她工作累不累,同事間的相處是否愉快,關註她的心情,那些網路上家長跟孩子說,累了就回家,媽養你的段子,總會看得江如鼻尖酸澀。母親希望從自己這得到物質上的滿足,雙方都提供不了彼此需要的東西,卻因為血緣被羈絆。

這羈絆潛移默化的影響著江如每一段關系,沒有在督學群裏,有過姐妹,根本原因是無法提供足夠的物質。江如在群裏看見過小孩秀紅包,有520,有1314,還有些望塵莫及的禮物。就算有錢,江如也舍不得把錢花在小孩身上,那會強烈引發她對父母的愧疚。

對蕭白更是,會說些趣事,會盡力逗蕭白開心,有時候某個舉動逗笑蕭白,便會下意識的重覆,那是江如覺得能提供給蕭白的價值。

能和方念成為好朋友,是因為她們工資水平相似,消費能力差不多,對一件商品貴還是便宜,有相同的定義,還有一個理念相似的母親。

天色漸漸暗沈,江如走得不知疲倦,手機裏靜靜躺著母親發來的數落色彩濃重的小作文,還有蕭白的信息。

不知道能去哪,包還在家裏面扔著,裏面有身份證,但江如不打算回去取。越來越涼的風加重了江如的悲情色彩,她終於舍得掏出手機尋求幫助。

蕭白的信息鋪了滿屏,電話打了十幾個,“怕把你手機打沒電,你看到信息吱聲。”

還有人擔心她,還有人費盡心思的找她,逞強了一個晚上的眼淚溢出眼眶。江如在聊天界面,發了個吱,她嗓子幹澀,無法言語。

秒速回覆的信息,看起來像是專門等她,“發個定位,我去接你。”被人捧在手心裏的感覺,江如蹲在地上,抱緊了自己。想了許多,依然化解不了內心的無能感,一個月給不了父母一千塊的無能感。

身上早就涼透,蕭白觸碰到江如冰涼的手,把車內空調開到最大。

通紅的眼睛遮掩不了哭過的事實,蕭白揉了把江如的腦袋,語調輕快的道:“這事主要怪我。”

一直躲避她視線的江如挑了挑眉,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母親說得話,會不會讓蕭白誤解,以為在暗示工資低。

“怪我公司規模小,等我做大做強,保證把你們的福利待遇提上去。”蕭白信誓旦旦的說。

沒來得及釋懷的情緒壓在心底,江如快速跟上蕭白的思路,接話道:“老板這是知道我晚上沒吃飯,特意給我畫個餅啊~”

蕭白深深看了眼故作輕松的江如,這人有時候讓人心疼的想揍她,“想哭就哭,別憋著了。”

江如搖頭,她看向窗外,這不是通往酒店的路,“我們要去哪。”

蕭白壞笑道:“去把你賣掉。”

“能賣掉的話,未嘗不可。”窗外是熟悉的街景,身體回暖。江如想起自己走丟過一回,她被好心鄰居送回來的時候,分明看見了母親焦急的神情,人的感情很難說清。

車輛停在酒吧的後街,江如疑惑的跟蕭白進入店裏,拐著彎的進入包廂。然後江如第一次在酒吧裏吃到了餛飩,人生又增加了奇奇怪怪的體驗。

“重頭戲來了,只許看,不許摸。”蕭白提前警告江如。

短視頻平臺偶爾會刷到的男模抵達現場,三名男生在屏幕前跳著最火的舞蹈,若隱若現透出肌膚的裝扮,看得江如張大了嘴巴。

蕭白觀察著江如的神情,從最開始的面無表情,到嘴角不自覺的上揚。現在輪到她心情不美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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