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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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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江如下班前接到方念的電話,要她陪同參加督學群的聚會。大學的時候加過的群,知識改變命運,考研的人,考公務員的人匯聚於此,女生間督促彼此上進。十多年過去,當初群裏最有人氣的幾位學霸,早已功成名就,而大部人已成家生子,忙碌於街角巷尾,隱匿於生活的瑣碎中。

車輛沿著盤山公路行駛,江如的右手邊正對著一片海,夕陽散發著金色的餘暉,海邊赤紅絢爛,江如久久凝望那片海,腦中蹦出蕭白說只需一點懲罰時的笑顏,努力晃了晃腦袋,驅趕裏面的那張臉。來參加聚會,竟還無法擺脫時不時在腦中閃現的蕭白。

舊人離開,新人湧入,萬象更疊。管不住自己手總去看手機的小孩大有人在,她們會付費找方念督學,有人坐在身邊看著,效率確實有所提升。方念這次來主要為擴大客戶群,督學,運動,拍照,提供一切大家所需的陪伴價值和情緒價值。

盤山道路的盡頭,會所矗立於此,山上的視野開闊,腳下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江如深深吸入清新的空氣,遠離城市喧囂的一方凈土,在浩瀚天地間,仿若可以原諒所有的不如意。

三三兩兩的人陸續抵達,打破靜謐的空間,江如收回心神,同方念一起往會所走。

新中式的設計風格,竹簾下斑駁的光影,墻上掛著山水古畫,木質桌椅溫潤雅致,隔間擺放著書籍,茶具陳列其中。江如感受到東方美學的魅力,似乎還透著些許禪意,那自在二字寫的規矩精巧。

周圍的人打卡拍照,江如拍了竹葉,拍了字畫,拍了整體空間,唯獨沒有拍人,總覺得人會破壞這份意境。

會所玄關處安排了接待的人,木質的桌案上擺放著筆墨紙硯,進入會所的人在上面簽到。時願,即白,止於,群裏最有人氣的幾位大神,已經簽好了名,娟秀,豪放,飄逸,三種完全不同的風格,一樣令人賞心悅目。

江如將三人的簽名拍了照,提起一旁的毛筆。小時候學過兩節毛筆課,一節課學會握筆,一節課學習寫點,江如印象深刻,因為那兩節課她一直在哭,不知道為什麽,她特別討厭上毛筆課,之後便不了了之。

遠山兩個字寫的歪七扭八,橫打著顫,山也立不住,完全沒眼看,如同她的人生,沒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東西。挫敗和羞恥感侵襲著江如,暗暗在心中決定回去好好練字。這樣的決心總會在和人比較後滋生,然後又消散在某個懶惰的午後。

核對後,在出席名單後面畫勾,負責接待的女生指向旁邊的竹木展示架,上面擺放著不同樣式的發箍,“t請選擇黑色系,p請選擇紅色系,都不是選擇霧霾藍系列。”十年多年前,同性之間的相互喜歡,更加不被世俗接受,就連身邊的朋友,得知真相也會露出詫異的目光。多少人迫於家長的壓力屈從,結婚生子,用妥協和委屈換來接納。江如站在竹木展示架前久久未動,鋯石點綴的黑色發卡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她伸手取下,鄭重其事的戴在自己頭上,扭頭問身邊的方念,“好看嘛。”眼底似有星河。

“很適合你。”方念取了紅色的發箍,襯得她肌膚雪白。

正對著大海的位置擺放了長木桌椅,桌上有茶水和糕點,擺盤精巧用心。落梅染,配料是楊梅,茉莉花茶,檸檬,旁邊楊梅竹炭蛋糕卷,粉色的奶油味道值得嘗試。江如端坐在飲品前,下班和方念直接趕到會所,她現在餓得肚子癟癟。

淺嘗兩口之後,江如臉上露出滿意的神情,甜而不膩,楊梅的清香甘甜殘留齒間,很快盤子便空了。慢悠悠的喝著飲品,看方念給在場的女生遞去名片,在雅致的環境內,總不能隨意丟棄到手的名片,江如淺笑著轉回視線。

會所的聚會舉辦過多次,相熟的人湊到一起聊天,氣氛和諧自在。江如的視線落在書籍處,《禪者的初心》,《了凡四訓》,她拿起翻看兩眼又放回去。有名氣的書籍很多,但江如能看進去的不多,學渣的本性暴露無意,她又想到自己那手爛字,他人即地獄,是否也可以用在此處。

發完名片的方念回到江如身邊,方念看了一圈,在文縐縐的茶點裏,挑了杯水蜜桃茉莉花氣泡茶,她倆品不出茶特有的味道,江如湊到方念耳邊,“咱倆真是,山豬吃不了細糠。”

方念凝眉,她可不承認自己是山豬。

會所裏突然變得安靜,察覺到異樣的江如跟誰眾人的目光而去。會所內側走出來三個女人,有眾人的視線做掩護,江如可以明目張膽的打量三人。

杏色長款鏤空鉤花針織外搭,穿在女人身上雅致溫婉,符合會所調性的感覺,大概是這次活動的發起人。旁邊人的服飾有些眼熟,江如凝眉思索片刻,開始低頭翻看手機。前兩天她給第一個在直播間下單的顧客,發過同款衣服,高飽和度的紫色襯衫搭配灰色高腰西褲,幹練又明艷。

視線往旁邊挪動,江如瞬間撤回目光,不是,蕭白怎麽在這啊。詫異震驚之餘,江如偷眼去看蕭白的發箍,真是黑的不能再黑了。

江如戳戳身邊的方念,“那個,你名片也發完了,要不我們走吧。”趁著蕭白沒註意到自己,趕緊溜。

身邊的人沒有回應,江如疑惑的看向方念,見方念目不轉睛的註視著那個方向,江如不敢看,背身低頭問道:“怎麽了,有熟人?”

“嗯,中間那個,戒尺就是她家裏面的。”曾經生活過一年的地方,方念怎會忘記對方的模樣。看樣子,她應該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深深的凝視後,方念收回目光。

能力,社會地位,氣場,她們符合社會定義的成功,是多少人渴望成為的樣子。江如剛畢業的時候,也曾設想過的未來模樣。

隨著進入職場,江如漸漸看到自身的局限性,不好意思拒絕別人的無理請求,害怕說錯話惹人不高興,總是顧慮太多,想照顧好每個人的情緒。工作都能完成,卻總是束手束腳,心理壓力和抵觸情緒不斷累積,晉升需要承擔更多的責任,江如沒有心力承受。

為什麽別人能做到,你做不到的責問,也曾困擾過江如。後來江如漸漸接受人和人之間本來就存在詫異,感受和承受能力都不相同,做好自己能做的,已經很好了。

督學群裏的大部分小孩,或多或少都渴望上進,都對自身有不滿意的部分,希望自己變得越來越好,但有時候,認知和行為,很難統一。

體罰帶來的疼痛也好,罰抄寫也罷,成為洗刷愧疚和內耗的釋放點,在被責罰過後,身體和心靈得到放松,更好的專註當下,緩解焦慮。

接受眾人目光洗禮的三人如常聊天,溫詡淺笑道:“怎麽,今天沒帶周裏裏一起來,不怕小朋友鬧情緒?”

蕭白瞪她,搖晃著杯裏的酒,嘆道:“我出來還要看她臉色。”三請示,五匯報,還要時刻擔心她不高興,玩不痛快,還有心理負擔。長期以往,誰受得了,“她又不是我老婆,在她需要幫助和支援的時候,我在就可以了。”

沈紓搖頭,“你這樣不負責的姐姐,放到網上是要挨罵的。”說完等溫詡發表看法,就見溫詡盯著窗邊的位置,腳步開始移動。

蕭白瞅了兩眼,便也往那邊走,腳步比溫詡還快。留下不解的沈紓,慢悠悠的走在最後。

江如和方念拿上包,小心翼翼的起身,貓著腰,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提著口氣悄悄往外移動,隨著腳步的移動,江如感受到周圍匯聚的視線,似乎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她倆身上,像是要把她倆射穿,江如和方念僵在原地,沒敢再走。

紛踏而來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一只手輕巧的搭在江如肩膀上,不想回身,江如緊抿著唇瓣。

“沒想到在這見面了,江組長。”蕭白的目光落在江如頭頂的黑色發箍上,閃爍的雙眸滿含笑意。

這聲音江如太熟悉,避無可避,江如勉強擠出笑容,回身跟蕭白打了招呼。

站在蕭白身邊的溫詡,淡淡對方念道:“好久不見。”眼裏慢慢凝結出一道寒光,像是要刺穿方念的血肉,直索方念魂魄。

感受到溫詡的恨意,方念微微詫異,不告而別的傷害,可以持續十年之久嗎。方念苦笑著和溫詡打了招呼,又暗自慶幸,恨比遺忘要好。

原來不是巧合,公屏上第一個和她互動的人,第一筆成交的訂單,全靠蕭白的暗中幫助,江如低垂眼眸,她真的摸不透蕭白的行事風格。她會在你缺乏信心的時候,給予幫助,又在你信心滿滿時,潑下一盆冷水,算了,江如決定不再去想。

會所的熟人局正式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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