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 108 章 世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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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世界的真相
溫初在技術部一直和江行聊到晚上, 他們先是討論了技術細節上的問題，然後到了最終實現階段出現的常見問題。
江行：“我們目前給機器人的語言系統註入的開場提示詞還比較簡單。給他一個初始設定，設定由用戶自行選擇, 愛人、朋友、家人還是其他，多達20種成熟的角色設定，針對不同角色也進行了相應的對話和行為訓練。”
“但目前測試階段, 機器人的記憶功能還存在缺陷, 會經常出現記憶丟失、角色錯亂的問題, 比如前一秒捕捉到的關系還是它是用戶的男朋友，下一秒口吻卻變成了普通朋友或者陌生人，又或者恢覆成了初始的開場語氣；對於用戶提及過的事或者對話，剛開始會在後續聊天時主動提及，但過一段時間又會像沒聽說過一樣重新提問；以及初始設定如果設定的太死，在後續交互中改變難度大，靈活性不高。”
溫初聽完眼神顫了一下。
江行繼續說：“需要陪伴機器人的用戶肯定有一部分很看重精神上的需求, 渴望穩定的情緒價值輸出, 光是指令功能上執行精確還不夠, 我們目前出現的這些記憶脫節問題都會很大程度上影響用戶的體驗感，導致用戶情感脫離, 錯位，產生落差。”
“如何保留、取舍、利用記憶是一個關鍵的問題，記憶隨著時間遺忘從目前的技術來看是無法避免的，我們不可能花費大量資金，將機器人產生的所有交互記憶都儲存起來, 但是關於用戶在日常生活中透露的重要信息，比如愛好、生日、紀念日等，都很有必要保留下來, 整體的情感基調也要時時捕捉到位，不能仰臥起坐，進度倒退。我覺得需要維護一個數據庫，實時動態更新裏面的用戶重要數據。”
江行指著電腦上的測試結果，說了許多自己的見解，溫初卻出了神。
她一瞬不瞬盯著屏幕上江行列出來的那些失敗又經典的測試對話記錄良久，再聽對方在自己耳邊說的話，大腦好像被卷入一個漩渦當中，有千絲萬縷的思緒慢慢得以串聯。
最終，在一瞬間，醍醐灌頂。
“原來是這樣。”她的眼神劇烈波動了一下，低聲喃喃道。
眼裏溢出水霧，她只好閉了會兒眼睛，緩解自己的情緒。
她終於，找到了她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系統的真實目的以及她這段時間經歷的一切波折的原因。
“您是想到什麽解決辦法了嗎？”江行看人沈默了半天，以為是在思考解決辦法，半天沒敢出聲打擾。
溫初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穩住心神，正色道：“嗯。首先現在的算法框架得升級，我之前沒來得及說，RX算法必須要用，陸銘這一年在研究嗎？”
“在，但是目前還不能跟我們的需求很好的融合，性能和穩定性依舊有待提升。”
溫初了然：“這個是接下來的重點，我來調整。你剛剛說的數據庫，很有道理，記憶是情感的載體，我們的模型必須要學會判斷哪些記憶是重要節點發生的、不能被遺忘的，情感進度也需要定期根據用戶交互精煉提取，更新入庫。”
“另外，還要結合語音和圖像模塊……加強機器對情感的識別和理解……這方面的訓練數據要進行提純，找高質量的對話數據集和文本參考……具體的整改方案我還需要一些理論和算法支撐，需要一段時間研究和整理，接下來要辛苦技術部的大家幫我不斷測試效果，分析短板。”
“過幾天開個會，我會著重跟大家說一下接下來的技術路線。”
溫初一口氣對人說了很多自己的想法，江行一一記下，眼裏滿是興奮：“好。”
本來這個項目已經走到了瓶頸期，大家背地裏都在唱衰，覺得不會走得太長久，但眼前人的重新回歸，讓江行又生出了希望和幹勁，他打心裏相信，對方有這個能力帶領他們克服這一次的難關，走到下一個level。
溫初對人內心的想法渾然不覺，她此刻心思紛亂，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說：“已經這麽晚了，你先下班吧，我再看看。”
江行本還猶豫著不想走，不想讓她一個人在這辛苦，最後還是被溫初苦口婆心地勸走了。
江行眼裏有光，面上帶笑地打開了辦公室的門，一轉身卻和靠在門外的陸銘對上眼，他一楞，臉上的笑也收斂了不少，下意識要打招呼，又被陸銘制止，示意他小點聲。
江行壓低了聲音問：“老板是在等溫總監嗎？”
“怎麽說了這麽久？有這麽多要說的嗎？”陸銘看不出情緒地問。
“溫總監很專業也很細致，將項目的各方面情況都了解了一遍，我把當下的問題案例展示給她看後，她好像有了解決方法，說是過幾天會開會細說，真的很難不讓人刮目相看。”江行的語氣裏是掩飾不住的欣賞。
陸銘本還像望妻石一樣盯著辦公室門出神，聞言黑漆漆的眼眸又斜眼看向江行。
江行突然一陣緊張，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話。
“江行你今年多大了？”陸銘突然問。
江行茫然地回答：“二十九。”
“該多花點心思去找女朋友上了，少加點班，多去相幾次親吧，過了三十不好找了。”
“啊？”
一門之隔的室內一片寂靜。
溫初的心緒依舊難以平靜，沒了別人，她終於松懈下來，窩在辦公椅裏，盯著電腦屏幕，緩了好久。
她在這裏經歷的一切波折和剛剛江行口中所說的多麽相似，又和現實中她收到的用戶反饋多麽相似。
是啊，她怎麽從沒往這個方向想過呢。
簡直就像是，她被當做體驗用戶傳送到了自己設計的算法世界裏。
陸銘是陪伴機器人的具象化，他的初始設定由系統指定，所以一開始冷漠、死板、單調，會被初始指令影響，但也會因為和她的互動越來越多，而逐漸生出更加鮮明，更加具體的喜好以及情感。
而她設計的殘次的算法變成了這個世界的規則，也被強加在了陸銘身上，因此對方總是遭受災難性的記憶遺忘，會在各個階段突然被初始化，說話和設定恢覆到一開始。
又因為她簡單粗暴地將狗血言情小說當做模型的情感訓練數據，因此這個世界出現了各種各樣的bug和狗血情節。
一切就這麽對上了。
原來，系統的目的自始至終都在她。
想讓她這個實用論的擁護者，切實地體會到現實中那些用戶一字一句的差評下所承載著的負面情緒。
那些人少不了在情感最盛時，感受到被遺忘的失望，還有無論付出了多少努力都沒辦法將機器恢覆到他們最好的時候的無力與痛苦。
這些原對於她這個情根不開竅的人，很難感同身受。
所以系統一步步地引導她去接觸陸銘，為的不是讓陸銘愛上她，而是讓她愛上陸銘，並在此過程中，反覆感受被忘記的痛苦。
這樣她才能與那些用戶共情。
即是懲罰，也是啟發。
原來，她才是需要大量訓練數據，獲得情感的人。
溫初難免發笑。
在她過去的二十六年生活中，她的感情一直很平，除了她爸的意外離世讓她間歇性感到痛苦，其他時間她足夠的專註於自己想做的事，幾乎不需要情緒價值。
父母，兄長，朋友的愛一直潤物細無聲地滋養著她，愛情上，她又不開竅，年少時也不曾對誰動過什麽少女心思，以至於她沒有太大的情感需求。
所以她自以為機器人充當什麽角色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機器人能幫用戶解決什麽實際生活問題。
“你真是為了教育我，煞費苦心啊。”溫初靠在椅子上，回憶起自己這些天心臟不得安寧的壓抑，自嘲地輕笑一聲，眼底隱隱有淚光閃爍：“我該謝謝你嗎？”
周圍一片安靜。
她緩了半天，最終發自真心地點了點頭：“你贏了，我活到這麽大，這大概是我最糟糕的一段體驗。我認罰，是我錯了，是我考慮不周，還沒有把大眾的訴求當回事，在看不見的地方，給他們帶來了很多負面情緒。”
如果不是切實走過這麽一遭，溫初永遠也無法體會到江行剛剛說的那些問題的重要性。
她依舊會覺得這些都是不太重要，可以忍耐的小bug，是用戶太吹毛求疵，分不清現實和科技。畢竟這是行業的通病，她沒必要紮進去研究。
是了，她的確有錯。
系統像是給她回應般發出了聲音：“請宿主努力完成主線任務，早日回歸現實世界！”
“你還真是來替天行道的啊。”溫初快速調整好情緒後，又坐直了身體，不太服氣地質問空氣，“好，我是做錯了，我認，但憑什麽只懲罰我一個？陸銘作為我的頂頭上司，這個項目他也是親自負責的，難道他就一點錯沒有嗎？雖然他的確提出過要求我整改，但是上線也是經過他敲定的，怎麽也應該有……些責任吧？他才是老板哎。”
系統又沈默不說話了。
溫初默了一會兒又換了個思路。
說不定，與此同時，陸銘也在接受懲罰呢？
這系統能創造出一個小世界，就能創造出兩個，搞不好陸銘也被拉入了類似的世界，在裏面苦逼地攻略某個人，雖然那個人可能不是她。
心裏還是有些不平衡，但想到對方也有可能在經歷愛而不得，反反覆覆被遺忘的攻略任務，心情終歸是好受了一些。
讓那樣一個冰山臉舔著臉去追人，應該也算酷刑了吧？畢竟她這麽神經大條的一個人都被摧殘成這樣。
陸銘就算情況比她好，應該也好不到哪裏去。
她深吸一口氣，漸漸和之前發生的一切和解。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扣響，溫初趕緊收斂了情緒，說了一聲進。
陸銘走了進來，看了眼她的桌面，低聲問：“還不走嗎？八點半了。”
溫初此時再看眼前的人心裏更是覆雜：“你不是也沒走嗎？”
“我在等你。”
“等我做什麽？”
“吃晚飯。”
“我什麽時候說要和你吃晚飯了？”
“不等怎麽知道能不能吃上。”
“……”
剛脫離這個世界片刻的溫初因為男人的出現又被拉了回來，即便知道這個世界是假的，眼前人是假的，可她經歷了這麽多的感受卻是無比真實的，每每想起來，心臟還是會疼。
溫初暗暗吐了口氣，將電腦關上，站起身，往外走。
陸銘緊跟在她身後：“再有什麽事你可以直接和我討論。反正，你和他商量出的結果最終還是要呈現到我這裏，直接跟我說省事不少。”
溫初走進電梯，按了個一樓：“如果你很閑的話，我可以通知其他部門，讓他們有什麽事都找你親自對接。我這邊就先不用了。”
在意識到眼前的人是系統派來給她上課的後，溫初已經不知道該拿出什麽態度對待男人了。
系統利用陸銘讓她意識到了記憶和情感連貫性的重要，卻沒管她之後的死活。
或許，這也算懲罰的一部分吧。
學會清醒地剝離，就像那些用了他們的產品產生依賴之後，又因為機器不穩定不得不回到現實的用戶。
既然早晚都要清醒，她不如從現在就開始做準備，將自己的心包裹得再緊一些，別再往前半步。
她其實已經不恨陸銘了，恨是沒有意義的，只是看到那張臉時，心裏還是止不住泛起酸澀。
不能再讓自己沈浸在這場夢中，越陷越深。
可最終她還是沒拗過男人，和人一起吃了飯。
好感度任務還是要做的，她也不能一味地抗拒對方的靠近。
陸銘帶她去的餐廳是他們之前吃過的火鍋店，連座位都是同樣的位置。
甚至她還什麽都沒說，對方就買了兩瓶強爽放在桌子上，像是試圖喚醒她對他們曾經還算美好的一段過往的感受。
可是她的感受哪裏需要喚醒，她明明無時無刻不記著在。
那一晚，是溫初正視自己的心的開始，也是後來她只要一回憶起來，心就會痛的一晚。她借著酒勁，頭一次對一個異性產生了欲望，她大膽地靠近他，想親吻他的唇，想聞他身上的味道，想觸摸他皮膚的溫度，想再靠得近一些。
怦然心動，讓他們差點不管不顧，險些越了界限。
舊地重來，溫初心裏百感交集，緩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看向對面的人。對面的人也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時而內斂時而又很炙熱。
或許，曾經那個陸銘真的回來了。
可溫初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一頓飯吃得很是沈默，對方像往常一樣給她夾菜熱菜，還嘗試跟她說些輕松的話題，但溫初沒有再喝醉。
她好好地回了家，沒有再吵著讓人給她調漂亮的酒，反倒是男人拉住她，問了一句能不能再給他調一次酒。
“我給你調？”溫初懷疑自己聽錯了。
“不行嗎……”
溫初笑了聲，“是你在追我，還是我追你？”
“那我給你調也行。”陸銘見縫插針，“我又新學了很多種調法，你應該會喜歡。”
“不用了。”溫初拒絕道，“其實我對這個的興趣程度一般。”
她在男人滿是失望的眼神中關上了家門。
溫初洗了個澡，終於卸下了一天的疲憊。但坐在床上擦頭發放空的時候，大腦突然又連接上了一根線，讓她眼前一顫。
陸銘怎麽會記得她給他調過酒？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早就被系統清除了才對。
難道對方真的將之前的事情全部記起來了？
她擦頭發的手緊了緊，但很快又松開了。
就算想起來又能怎樣？
一切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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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我們目前給機器人的語言系統註入的開場提示詞還比較簡單。給他一個初始設定，設定由用戶自行選擇, 愛人、朋友、家人還是其他，多達20種成熟的角色設定，針對不同角色也進行了相應的對話和行為訓練。”
“但目前測試階段, 機器人的記憶功能還存在缺陷, 會經常出現記憶丟失、角色錯亂的問題, 比如前一秒捕捉到的關系還是它是用戶的男朋友，下一秒口吻卻變成了普通朋友或者陌生人，又或者恢覆成了初始的開場語氣；對於用戶提及過的事或者對話，剛開始會在後續聊天時主動提及，但過一段時間又會像沒聽說過一樣重新提問；以及初始設定如果設定的太死，在後續交互中改變難度大，靈活性不高。”
溫初聽完眼神顫了一下。
江行繼續說：“需要陪伴機器人的用戶肯定有一部分很看重精神上的需求, 渴望穩定的情緒價值輸出, 光是指令功能上執行精確還不夠, 我們目前出現的這些記憶脫節問題都會很大程度上影響用戶的體驗感，導致用戶情感脫離, 錯位，產生落差。”
“如何保留、取舍、利用記憶是一個關鍵的問題，記憶隨著時間遺忘從目前的技術來看是無法避免的，我們不可能花費大量資金，將機器人產生的所有交互記憶都儲存起來, 但是關於用戶在日常生活中透露的重要信息，比如愛好、生日、紀念日等，都很有必要保留下來, 整體的情感基調也要時時捕捉到位，不能仰臥起坐，進度倒退。我覺得需要維護一個數據庫，實時動態更新裏面的用戶重要數據。”
江行指著電腦上的測試結果，說了許多自己的見解，溫初卻出了神。
她一瞬不瞬盯著屏幕上江行列出來的那些失敗又經典的測試對話記錄良久，再聽對方在自己耳邊說的話，大腦好像被卷入一個漩渦當中，有千絲萬縷的思緒慢慢得以串聯。
最終，在一瞬間，醍醐灌頂。
“原來是這樣。”她的眼神劇烈波動了一下，低聲喃喃道。
眼裏溢出水霧，她只好閉了會兒眼睛，緩解自己的情緒。
她終於，找到了她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系統的真實目的以及她這段時間經歷的一切波折的原因。
“您是想到什麽解決辦法了嗎？”江行看人沈默了半天，以為是在思考解決辦法，半天沒敢出聲打擾。
溫初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穩住心神，正色道：“嗯。首先現在的算法框架得升級，我之前沒來得及說，RX算法必須要用，陸銘這一年在研究嗎？”
“在，但是目前還不能跟我們的需求很好的融合，性能和穩定性依舊有待提升。”
溫初了然：“這個是接下來的重點，我來調整。你剛剛說的數據庫，很有道理，記憶是情感的載體，我們的模型必須要學會判斷哪些記憶是重要節點發生的、不能被遺忘的，情感進度也需要定期根據用戶交互精煉提取，更新入庫。”
“另外，還要結合語音和圖像模塊……加強機器對情感的識別和理解……這方面的訓練數據要進行提純，找高質量的對話數據集和文本參考……具體的整改方案我還需要一些理論和算法支撐，需要一段時間研究和整理，接下來要辛苦技術部的大家幫我不斷測試效果，分析短板。”
“過幾天開個會，我會著重跟大家說一下接下來的技術路線。”
溫初一口氣對人說了很多自己的想法，江行一一記下，眼裏滿是興奮：“好。”
本來這個項目已經走到了瓶頸期，大家背地裏都在唱衰，覺得不會走得太長久，但眼前人的重新回歸，讓江行又生出了希望和幹勁，他打心裏相信，對方有這個能力帶領他們克服這一次的難關，走到下一個level。
溫初對人內心的想法渾然不覺，她此刻心思紛亂，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說：“已經這麽晚了，你先下班吧，我再看看。”
江行本還猶豫著不想走，不想讓她一個人在這辛苦，最後還是被溫初苦口婆心地勸走了。
江行眼裏有光，面上帶笑地打開了辦公室的門，一轉身卻和靠在門外的陸銘對上眼，他一楞，臉上的笑也收斂了不少，下意識要打招呼，又被陸銘制止，示意他小點聲。
江行壓低了聲音問：“老板是在等溫總監嗎？”
“怎麽說了這麽久？有這麽多要說的嗎？”陸銘看不出情緒地問。
“溫總監很專業也很細致，將項目的各方面情況都了解了一遍，我把當下的問題案例展示給她看後，她好像有了解決方法，說是過幾天會開會細說，真的很難不讓人刮目相看。”江行的語氣裏是掩飾不住的欣賞。
陸銘本還像望妻石一樣盯著辦公室門出神，聞言黑漆漆的眼眸又斜眼看向江行。
江行突然一陣緊張，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話。
“江行你今年多大了？”陸銘突然問。
江行茫然地回答：“二十九。”
“該多花點心思去找女朋友上了，少加點班，多去相幾次親吧，過了三十不好找了。”
“啊？”
一門之隔的室內一片寂靜。
溫初的心緒依舊難以平靜，沒了別人，她終於松懈下來，窩在辦公椅裏，盯著電腦屏幕，緩了好久。
她在這裏經歷的一切波折和剛剛江行口中所說的多麽相似，又和現實中她收到的用戶反饋多麽相似。
是啊，她怎麽從沒往這個方向想過呢。
簡直就像是，她被當做體驗用戶傳送到了自己設計的算法世界裏。
陸銘是陪伴機器人的具象化，他的初始設定由系統指定，所以一開始冷漠、死板、單調，會被初始指令影響，但也會因為和她的互動越來越多，而逐漸生出更加鮮明，更加具體的喜好以及情感。
而她設計的殘次的算法變成了這個世界的規則，也被強加在了陸銘身上，因此對方總是遭受災難性的記憶遺忘，會在各個階段突然被初始化，說話和設定恢覆到一開始。
又因為她簡單粗暴地將狗血言情小說當做模型的情感訓練數據，因此這個世界出現了各種各樣的bug和狗血情節。
一切就這麽對上了。
原來，系統的目的自始至終都在她。
想讓她這個實用論的擁護者，切實地體會到現實中那些用戶一字一句的差評下所承載著的負面情緒。
那些人少不了在情感最盛時，感受到被遺忘的失望，還有無論付出了多少努力都沒辦法將機器恢覆到他們最好的時候的無力與痛苦。
這些原對於她這個情根不開竅的人，很難感同身受。
所以系統一步步地引導她去接觸陸銘，為的不是讓陸銘愛上她，而是讓她愛上陸銘，並在此過程中，反覆感受被忘記的痛苦。
這樣她才能與那些用戶共情。
即是懲罰，也是啟發。
原來，她才是需要大量訓練數據，獲得情感的人。
溫初難免發笑。
在她過去的二十六年生活中，她的感情一直很平，除了她爸的意外離世讓她間歇性感到痛苦，其他時間她足夠的專註於自己想做的事，幾乎不需要情緒價值。
父母，兄長，朋友的愛一直潤物細無聲地滋養著她，愛情上，她又不開竅，年少時也不曾對誰動過什麽少女心思，以至於她沒有太大的情感需求。
所以她自以為機器人充當什麽角色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機器人能幫用戶解決什麽實際生活問題。
“你真是為了教育我，煞費苦心啊。”溫初靠在椅子上，回憶起自己這些天心臟不得安寧的壓抑，自嘲地輕笑一聲，眼底隱隱有淚光閃爍：“我該謝謝你嗎？”
周圍一片安靜。
她緩了半天，最終發自真心地點了點頭：“你贏了，我活到這麽大，這大概是我最糟糕的一段體驗。我認罰，是我錯了，是我考慮不周，還沒有把大眾的訴求當回事，在看不見的地方，給他們帶來了很多負面情緒。”
如果不是切實走過這麽一遭，溫初永遠也無法體會到江行剛剛說的那些問題的重要性。
她依舊會覺得這些都是不太重要，可以忍耐的小bug，是用戶太吹毛求疵，分不清現實和科技。畢竟這是行業的通病，她沒必要紮進去研究。
是了，她的確有錯。
系統像是給她回應般發出了聲音：“請宿主努力完成主線任務，早日回歸現實世界！”
“你還真是來替天行道的啊。”溫初快速調整好情緒後，又坐直了身體，不太服氣地質問空氣，“好，我是做錯了，我認，但憑什麽只懲罰我一個？陸銘作為我的頂頭上司，這個項目他也是親自負責的，難道他就一點錯沒有嗎？雖然他的確提出過要求我整改，但是上線也是經過他敲定的，怎麽也應該有……些責任吧？他才是老板哎。”
系統又沈默不說話了。
溫初默了一會兒又換了個思路。
說不定，與此同時，陸銘也在接受懲罰呢？
這系統能創造出一個小世界，就能創造出兩個，搞不好陸銘也被拉入了類似的世界，在裏面苦逼地攻略某個人，雖然那個人可能不是她。
心裏還是有些不平衡，但想到對方也有可能在經歷愛而不得，反反覆覆被遺忘的攻略任務，心情終歸是好受了一些。
讓那樣一個冰山臉舔著臉去追人，應該也算酷刑了吧？畢竟她這麽神經大條的一個人都被摧殘成這樣。
陸銘就算情況比她好，應該也好不到哪裏去。
她深吸一口氣，漸漸和之前發生的一切和解。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扣響，溫初趕緊收斂了情緒，說了一聲進。
陸銘走了進來，看了眼她的桌面，低聲問：“還不走嗎？八點半了。”
溫初此時再看眼前的人心裏更是覆雜：“你不是也沒走嗎？”
“我在等你。”
“等我做什麽？”
“吃晚飯。”
“我什麽時候說要和你吃晚飯了？”
“不等怎麽知道能不能吃上。”
“……”
剛脫離這個世界片刻的溫初因為男人的出現又被拉了回來，即便知道這個世界是假的，眼前人是假的，可她經歷了這麽多的感受卻是無比真實的，每每想起來，心臟還是會疼。
溫初暗暗吐了口氣，將電腦關上，站起身，往外走。
陸銘緊跟在她身後：“再有什麽事你可以直接和我討論。反正，你和他商量出的結果最終還是要呈現到我這裏，直接跟我說省事不少。”
溫初走進電梯，按了個一樓：“如果你很閑的話，我可以通知其他部門，讓他們有什麽事都找你親自對接。我這邊就先不用了。”
在意識到眼前的人是系統派來給她上課的後，溫初已經不知道該拿出什麽態度對待男人了。
系統利用陸銘讓她意識到了記憶和情感連貫性的重要，卻沒管她之後的死活。
或許，這也算懲罰的一部分吧。
學會清醒地剝離，就像那些用了他們的產品產生依賴之後，又因為機器不穩定不得不回到現實的用戶。
既然早晚都要清醒，她不如從現在就開始做準備，將自己的心包裹得再緊一些，別再往前半步。
她其實已經不恨陸銘了，恨是沒有意義的，只是看到那張臉時，心裏還是止不住泛起酸澀。
不能再讓自己沈浸在這場夢中，越陷越深。
可最終她還是沒拗過男人，和人一起吃了飯。
好感度任務還是要做的，她也不能一味地抗拒對方的靠近。
陸銘帶她去的餐廳是他們之前吃過的火鍋店，連座位都是同樣的位置。
甚至她還什麽都沒說，對方就買了兩瓶強爽放在桌子上，像是試圖喚醒她對他們曾經還算美好的一段過往的感受。
可是她的感受哪裏需要喚醒，她明明無時無刻不記著在。
那一晚，是溫初正視自己的心的開始，也是後來她只要一回憶起來，心就會痛的一晚。她借著酒勁，頭一次對一個異性產生了欲望，她大膽地靠近他，想親吻他的唇，想聞他身上的味道，想觸摸他皮膚的溫度，想再靠得近一些。
怦然心動，讓他們差點不管不顧，險些越了界限。
舊地重來，溫初心裏百感交集，緩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看向對面的人。對面的人也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時而內斂時而又很炙熱。
或許，曾經那個陸銘真的回來了。
可溫初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一頓飯吃得很是沈默，對方像往常一樣給她夾菜熱菜，還嘗試跟她說些輕松的話題，但溫初沒有再喝醉。
她好好地回了家，沒有再吵著讓人給她調漂亮的酒，反倒是男人拉住她，問了一句能不能再給他調一次酒。
“我給你調？”溫初懷疑自己聽錯了。
“不行嗎……”
溫初笑了聲，“是你在追我，還是我追你？”
“那我給你調也行。”陸銘見縫插針，“我又新學了很多種調法，你應該會喜歡。”
“不用了。”溫初拒絕道，“其實我對這個的興趣程度一般。”
她在男人滿是失望的眼神中關上了家門。
溫初洗了個澡，終於卸下了一天的疲憊。但坐在床上擦頭發放空的時候，大腦突然又連接上了一根線，讓她眼前一顫。
陸銘怎麽會記得她給他調過酒？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早就被系統清除了才對。
難道對方真的將之前的事情全部記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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