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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溫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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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溫雪

周日中午過後, 溫初剛吃完午飯,大門就被敲響。

她慢吞吞走過去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身白色西裝的陸銘。

西裝剪裁得體, 肩膀和袖子上用銀線繡著繁覆精細的花紋,早晨的陽光斑駁地落在他的肩頭,為人鍍了一層光。

他逆著光站立, 顯得輪廓柔和, 眉眼溫柔。

溫初恍惚了一下, 才默默讓開了身子,讓人進來。

對方身後還帶了幾個人,幾人身上帶著不少東西,像是化妝箱。

溫初歪了下頭,不解道:“您這是?”

陸銘垂眸掃了一眼她的腳踝,擡起眼說:“造型師和化妝師。”

溫初額了一聲,沒想到對方這麽興師動眾。

陸銘又轉過頭去, 對身後的人說:“你們在這等著就好。”

“好的。”化妝師和造型師們應道。

溫初又不解地看向男人, 陸銘解釋道:“不是要再練一下舞?”

“哦。”溫初笑了一聲, 笑意不達眼底:“你怎麽這麽積極,這麽怕我在宴會上丟你的臉?”

“你想這麽想也可以。”陸銘望她一眼:“上樓。”

溫初還沒換衣服, 穿的是件卡通睡衣:“去三樓吧,三樓有舞蹈室。你先去等我,我換件衣服。”

陸銘出聲阻止道:“不用那麽麻煩。一會兒再換,抓緊時間。”

“啊這……”溫初看了眼自己的小學生裝扮,又看了眼對方人模狗樣, 矜貴筆挺的打扮,“也……行吧。”

既然對方不覺得突兀,她也沒什麽可在意的。

舞蹈室裏設備齊全, 有鏡子,有鋼琴,還有唱片機,音箱。

陸銘先是走到唱片機前,看了看唱片櫃中的黑膠唱片,都是些經典的曲目,但一看主人就沒怎麽聽過,純純當擺設。

裏面恰好有華爾茲的伴奏,陸銘將其拿出來放在唱片機上,調了下轉速,優美輕緩的音樂便傳了出來。

他又走回溫初身邊,伸出手。溫初將手搭了上去,另一只手搭在男人肩頭。

對方牽起她,接著便一直低著頭看她的腳步走位對不對,偶爾出兩聲指導一下她的舞步,是很認真地在教她。

溫初打趣道:“這麽怕我踩到你的腳?”

陸銘面無表情道:“我的腳又不是鐵打的。”

溫初彎了彎唇,“我學的已經算快的了吧?”她說著又在人的牽引下轉了個圈,分開後再次靠近,已經很少再出錯。

“這是最基礎的舞步。溫雪大學的時候國標就已經跳的很好了。”他說完手上感覺一痛,手背被指甲深深地嵌進去。

溫初頓時表情全無,她腳下不停,繼續跟隨著對方的動作,出聲道:“這麽想她?那你怎麽不去找她?”

陸銘頓了一瞬,又被溫初重重踩了一腳,皺了下眉。

溫初淡淡往下看了一眼,說:“這可不怪我,是你走神了。”

陸銘分明在那一腳裏感受到了報覆的力量,他疼了一會兒,眉頭又展開,周身的溫度低了許多:“我有我的責任,她也有她的追求,就算我去找她,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即便這樣,你還是堅持喜歡她?”

“沒有堅持不堅持這一說,喜歡與否自己是控制不了的,我會一直喜歡她到我感受不到對她的喜歡為止。”

溫初就這麽近距離盯著男人的臉,將對方為別的女人黯然神傷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她點點頭:“也是,要是有一天,我不喜歡你了,我會告訴你的。”

陸銘從自己的思緒中出來,聞言沈默了兩秒才說:“那最好不過。”

“到那時候,你可別難過。”溫初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不會,我會替你高興。”

誰說真誠是最能打動人的武器,它明明也可以成為重傷人的利器。

溫初又換上一副不著調的笑臉:“騙你的。”她停下來,搭在男人肩膀上的手往裏延伸,抱住了陸銘的脖子,驟然縮短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陸銘心口猝然一顫,下意識閉了下眼睛。

但預料中的觸感沒有傳來,溫初在快要碰到他時停了下來,溫熱的呼吸撓著男人的臉頰,輕聲說:“我不可能有不喜歡你的一天。”

她又重新拉開他們的距離,同時松開了男人的手,自顧自說:“我覺得差不多了,你下午去等我吧,我換上衣服就下去做造型。”

“我真的不值得你喜歡。”

陸銘低沈地說完,才轉身離開,下了樓。

溫初能感覺到對方對她態度的轉變,男人不再討厭她,態度也從一開始的冷眼相對,到現在的好言相勸。

但無論哪一種都讓她很煩悶,甚至,後者更嚴重一些。

她深吐了一口氣,斂了情緒,告訴自己這只是暫時的。初始設定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淡化,她只需要像以前一樣繼續給人灌輸自己的思想就好。

這次的時間多出了一個月,她只需如法炮制之前的做法,結果總不會太差。

她換好衣服下來,只見陸銘端坐在沙發上,擡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也沒有玩手機,像是專心地在等她。

聽到她出來的動靜,他放下手,朝她這邊看了一眼,見她還沒換上高跟鞋,便收回了視線,並沒有像之前那樣走上樓梯來扶她下樓。

化妝師和造型師給溫初做造型的時候,陸銘還是坐在那,偶爾會看一下手機,大概是在回覆工作消息,其餘時間就默默坐著,也不玩手機,偶爾看她一眼,過程很無聊枯燥,但對方始終平靜著,沒有顯露出半點不耐煩。

溫初沒有要求人這麽做,他甚至可以出去溜達一圈再回來接她,隨便做什麽都好,但或許在對方的世界中,這是基本教養。

她透過鏡子看人,只覺得陸銘這身裝扮再在胸前別上一朵大紅花胸針,可以當成接親的新郎官。

溫初默默收回視線,不想再發散思維。

“好啦,您底子真好,我的技術都沒展開多少。只是簡單上一下底妝,修修容就非常漂亮了。”化妝師看著鏡子裏的溫初由衷地誇讚道。

“謝謝。”溫初咧嘴笑了下,她的頭發被造型師微微卷了一下再精心盤起,只剩下鬢邊兩縷刻意燙過的小卷發垂著做修飾,顯得她的臉更加小,一只手就能完全覆蓋。

她又透過鏡子看了一眼陸銘,恰巧和人的視線交匯,她便捉著他問:“我好看嗎?請誠實回答,撒謊的人一輩子娶不到老婆。”

陸銘面對這麽惡毒的詛咒,只能說:“好看。”

溫初揚了揚下巴:“看來你審美正常。”

時間轉到下午四點,造型師將溫初的頸帶系上,她裝扮完整地站在男人面前,更像一只不染半點塵埃,每一根美麗的羽毛都華貴無比的黑天鵝,讓人連觸碰都下意識小心翼翼起來。

陸銘將胳膊遞給她,溫初輕輕挽住,出了門。

司機老陳在門口等著,陸銘為她拉開後座的車門,扶著她上了車,隨後出發前去宴會場地。

老陳看到兩人的打扮,忍不住誇讚道:“少爺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啊,太般配了啊。”

溫初溫和地笑了笑,陸銘不置可否。

於公於私溫初都是這次宴會的主人公,不少人前來想一睹芳容,一波人想看能幫百越拿下大賽第一的女人究竟長什麽樣,一波人想看陸銘的女朋友是什麽長相。

加長林肯停在酒店門口,陸銘先下了車,吸引了所有賓客的視線。

隨後伸出來的女人的手更是讓眾人的目光變得又炙熱幾分。陸銘握著她的手,很小心地讓她從車上下來。

他們走進宴廳,熱情迎上來的人更多了。

陸明霄聞聲立刻走了上來,笑著說:“小初來了啊,陸伯伯還沒當面謝謝你幫了百越一個大忙呢。因為你,今晚技術院主任都來了!”

陸明霄得知比賽的事情後,又驚又喜,更覺得自己當初的決定無比的正確,要是陸銘沒有抓住對方,那才是血虧。他對這個準兒媳婦滿意得不行,一見到自家兒子就要念叨上兩句,簡直就要開始暢享之後享福的晚年生活。

“陸伯伯不用客氣,能幫到您和陸銘我也很高興。”溫初客套道。

“哈哈哈你要是能當我兒媳婦我就更開心了。”陸明霄笑得十分燦爛。

“爸。”陸銘皺了下眉打斷他越界的話,“我帶她去那邊和邱主任打個招呼。”

陸明霄暗暗瞪了人一眼,又秒換上笑容:“好、好,去吧。”

陸銘帶溫初走到一個滿頭白發,但身形依舊硬挺的老人面前,語氣尊敬地打了聲招呼:“邱主任。”

邱主任一臉的嚴肅相,轉過身來,朝陸銘點點頭,隨後目光落在溫初臉上,帶著壓迫感,臉上微感詫異:“你就是溫初?這麽年輕?”

“是的,您好,邱主任。”溫初謙遜地說。

“真是年輕有為啊。你的答卷可是讓我們幾個老家夥好幾日沒睡好覺啊。等你幾日也沒等到你的電話,我只好親自來看看了。”邱主任的神色緩和了不少。

溫初微微彎腰,抱歉地笑笑:“真是抱歉,我爸近幾日身體不舒服,我一直待在他身邊照顧,沒能抽開身,本想著過兩天再給您回個電話,讓您久等了。”溫初搬出她老爸來糊弄。

“害,不是什麽要緊事,我一老頭子時間又不金貴,等久等了,沒什麽大不了。你現在有沒有時間,我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你。”

溫初和陸銘對視了一眼,隨後陸銘識趣地說:“那你們聊,我過去招待一下賓客。”

邱主任點點頭。

溫初又笑了笑:“您有什麽想問的直接問就好。”

他們關於技術上的問題聊了一會兒,邱主任的表情愈發滿意:“沒想到你這麽年輕就對算法有這麽深的研究,後生可畏啊。不過你不是溫世揚的女兒?怎麽跑去陸氏底下的百越去上班了?”

溫初聽出對方的言外之意是想確定她後續的工作動向,好找她合作,於是說:“在家裏總難免被照顧,所以想去外面歷練歷練,只是沒想到這次會被您看到。”

邱主任笑了聲,擺擺手:“你不必過謙,以你的才能,被發現是遲早的事,只是這次機會,讓我捷足先登了罷了。”

溫初受寵若驚地笑笑:“是邱主任您過獎了。”

祁思言和溫衡一起到了場,他們兒時有些交情,這些年也時常有聯系,所以關系還算不錯。

他們都看到了在宴會中心和邱主任相談甚歡的溫初,看著初長成的女人獨當一面,從容不迫的模樣,心裏不免有些異動。

溫衡手插在口袋裏,輕笑了一聲,對一旁的祁思言說:“我都沒想到我有一天能看到我妹這麽出息的一面。我本都做好養她一輩子的打算了。”溫衡的言語裏難免透著些驕傲。

“溫初的確是我見過最有吸引力的女孩。”祁思言附和道,目光柔和地註視著那道一旦看上,就再難移開視線的身影。

陸明霄在臺上慷慨激昂地說完了宴會開場白。

大廳裏緊接著放起了華爾茲的伴奏,許多結伴而來的賓客都牽起了自己女伴的手,想在今晚討個陸家的彩頭。

按照先前說好的,陸銘牽住了溫初的手,走到宴會廳中央。

與此同時,宴廳的大門再次被打開。

穿著一身白色素凈晚禮服的女人姍姍來遲,姿態優雅地走了進來。

小部分人註意到了她的動靜,祁思言也循聲望向女人的方向,看清來人後,嘴角不易察覺地彎了彎。

女人很低調,並沒有嘩眾取寵,一進來就找了個角落站定。

陸明霄站在臺上看到了她,眼裏閃過一絲錯愕。

陸銘和溫初被音樂聲掩蓋並沒有註意到門口的動靜。

“邱主任對我很滿意,你說要是沒了我,你怎麽辦?”溫初扶著陸銘的肩膀,和人保持一樣的步調,裙擺輕輕晃動著。

“‘沒了你’這件事如果發生,只可能是你毀約。如果真是那樣,那就當是我看錯了人,信了不該信的人。”

溫初撇了撇嘴,這家夥還真是一如既往不喜歡被威脅。

“你就不能跟我說句好聽的?”

“不能。”他們轉了個圈,換了個方位,溫初正對起了大門。

人總是有種天然的捕捉視線的直覺,溫初隱約覺得遠處有一道視線始終看著自己這邊,她偏頭看過去,看到了她大哥身邊多出來一個年輕漂亮,氣質不凡的女人。

那女人正巧也註視著她,看到溫初投來的視線,便朝她笑了笑。

溫初身體驟然一僵,不敢相信地眨了兩下眼睛。

再三確認對方的長相後,仿佛有一盆涼水從她頭頂潑了下來,讓她如墜冰窟。

那張臉她見到過,在陸銘臥室床頭的相框上。

溫雪。

她竟然回來了。

溫初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緊繃起來 ,倉皇間還踩了一下陸銘的腳。陸銘嘶了一聲,不滿地皺了下眉,沒好氣道:“要跳就專心跳,本來就是初學,還分心。”

可是溫初已經無暇搭理男人的埋怨。

陸銘說完才發覺溫初的表情不對,那錯愕驚慌的表情他從未在人臉上見到過,對方向來天不怕地不怕,一副天王老子的做派,是看到什麽了這麽緊張?

恰逢舞步調轉,陸銘換了個方向,順著溫初的視線看了過去,本來微微皺著的眉頭逐漸舒緩開,臉上由不滿變成了怔楞。

他深吸了一口氣,顯然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溫初感覺到握著她的手下意識松開了一瞬,似乎是想和她撇清關系,但出於理智和教養,又沒有那麽做。

她知道陸銘也看到了。

他們的舞步徹底亂了,不協同的步調讓溫初險些跌倒,陸銘將她扶穩,視線卻不再看她。

溫初的心情一下子變得五味雜陳。從一開始她就在擔心會和溫雪對上,但後來安然無恙這麽久,讓她以為這只是初始設定,以至於她漸漸放下心來,但沒想到,這個人時隔一個多月竟然真的出現了。

還偏偏是在陸銘剛被初始化後不久。

華爾茲的伴奏漸漸變得遙遠,只剩下耳邊的嗡鳴。

眾目睽睽之下,他們磕磕絆絆,心不在焉地跳完了一場舞,迎來了場上熱烈的掌聲。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除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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