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更苦的日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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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更苦的日子來了
敖丙膽子小，每到夜裏總忍不住躲進哪咤懷裏哭。
哪咤一邊輕輕拍著他的背哄勸，一邊在心裏盼著，這樣提心吊膽的日子能早點熬出頭。
這份期盼總算有了回響，哪咤和敖丙三十四歲這年，戰爭終於結束，新的國家成立了。
哪咤站在田埂上，望著眼前的土地，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他以為，好日子總算要回來了。
可現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棒。
好日子沒盼來，各地大地主被槍斃的消息接二連三傳來。
不僅國家解放了，曾經的農奴也翻了身，四處都回蕩著打倒地主壞分子的口號，氣氛緊張起來。
河東鎮的楊扒皮因剝削百姓被當場槍斃，楊惡霸也被五花大綁押到了平安屯。
領頭的人指著楊戩，厲聲問楊惡霸。
“他是不是你大哥，是不是也和你一樣，是剝削人民的壞分子？”
楊惡霸擡眼看向楊戩，兩人目光相對，片刻後，他緩緩低下了頭。
“他不是，他就是李家的長工，跟我們楊家沒關系。”
後來，楊惡霸被押回河東鎮，在村口執行了槍決。
楊戩心裏五味雜陳，他清楚父親和弟弟確實不是好人，可血脈親情終究難斷，聽到他們的死訊，心底還是泛起一陣難過。
哪咤見局勢不對，主動把家裏的田產、家業全都交了出去。
領頭的人收了他遞上的金銀細軟，再加上屯裏人都紛紛替李家父子說好話，最終把他和李靖定為富農，雖不用槍斃，卻也被歸為壞分子，需要受審。
這動亂的年月裏，有人卻趁機嶄露頭角，冬生就是其中一個。
憑著抗戰時救了同志的功勞，他竟成了村裏的領頭人。
不久後，哪咤和李靖被五花大綁地帶去受審，而坐鎮指揮這場審訊的，正是冬生。
哪咤早已上交了所有金銀細軟，冬生抓不到別的把柄，竟拿他欺負敖丙這件事做文章。
一旁的楊戩、張奎等人氣得咬牙切齒，卻不敢輕舉妄動，如今的冬生，已是手握權力的行政村主任。
李家的院子被改成了行政村，哪咤和李靖跪在前廳的地上，冬生則坐在一把紅木椅上，居高臨下地審訊著他們。
冬生瞇起眼，目光鎖在哪咤身上。
“李哪咤，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欺壓剝削過人民，尤其是敖丙？”
哪咤擡起頭，迎上他的視線，餘光飛快掃過四周，沒看見敖丙的影子。
那傻子不知道躲在哪兒了，怕是早被這場面嚇慌了神吧。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一陣急促的哭聲由遠及近。
敖丙扒開圍著的人群，跌跌撞撞撲過來，一頭紮進哪咤懷裏，臉埋在他胸膛上蹭著，含混地嘟囔。
“要哪咤……”
哪咤的心瞬間揪緊，又疼又急，輕聲哄道：
“聽話，先跟楊戩走，好不好？”
敖丙卻使勁搖頭，雙手緊緊攥著哪咤的衣角，說什麽也不肯松開。
冬生看著眼前這一幕，臉色鐵青。
無論他怎麽找茬，村裏百姓不承認被李家父子壓迫剝削，而敖丙這副依賴的模樣，任誰看了都知道不是被欺壓的樣子。
可他不願就此罷休，冷聲道：
“敖丙是傻子，哪裏知道自己受了欺負，李家父子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必須好好改造，爭取早日脫離壞分子的行列！”
哪咤抿著唇，一句話也沒說。
李靖在旁邊垂著頭，不住地唉聲嘆氣。
人群後的狗蛋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壓低聲音罵。
“你良心都被狗吃了，當初東家父子待咱們多好，現在倒反過來踩一腳！”
冬生聽見了，卻只扯著嘴角冷笑，完全不把這些鄙視放在眼裏。
被審問的還有憐兒，是冬生親自在別的屋裏審的，沒人知道問了些什麽。
可審完之後，憐兒不僅被定為雇農，還直接跟了冬生。
哪咤後來窩在牛棚裏聽人說起這事，臉上沒有波瀾，憐兒那樣的人，本就像墻頭草，風往哪邊吹，就往哪邊倒，他早看透了。
敖丙按政策分到了三畝地，以前住的房子也還給了他。
他寧願跟著哪咤縮在又潮又暗的牛棚裏，也不肯回自己的屋子。
李靖則被安排在旁邊的驢廄裏住。
哪咤無奈地拍拍他的腦袋，又勸。
“快回房去，你現在不能跟我待在這兒，聽話。”
敖丙眼眶通紅，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手卻抓得更緊了，死死攥著哪咤的衣袖，說什麽也不肯走。
哪咤怕敖丙跟自己扯上關系受牽連，思來想去，還是讓楊戩把他帶走。
楊戩抱著敖丙離開時，小傻子哭得嗓子都啞了，一聲聲哪咤揪得人心疼。
哪咤背過身去，不敢看那場景，只死死咬著牙，把翻湧的情緒都憋在心裏。
從那以後，哪咤和李靖便成了村裏的勞力，白天要幹最臟最累的活，夜裏則一個蜷在牛棚，一個縮在驢廄，與牲口為伴。
冬生說，這是要磨掉他們壞分子的思想。
那頭母驢上個月沒撐過去，留下的小驢還是剛下不久的，如今分給了楊戩。
那頭哪咤從集市上新買的牛，則劃給了敖丙。
李家的正房被改成了村裏開會的地方，冬生和憐兒就睡在當初哪咤與敖丙的鐵架子床上，其餘房間也被改成了會議室之類的場所。
李老頭和李媽老兩口，分到了五畝地，從前住的東廂房也還讓他們繼續住著。
楊戩和敖寸心搬到了西廂房，狗蛋和張奎的住處倒沒有變化。
九兒也回了自己家，他不再是李家的仆從，家裏分了地，他如今也是村民了。
敖丙白天會來餵牛，卻總見不到哪咤的身影，到了晚上，楊戩又不肯讓他出門。
每到夜深人靜，敖丙就縮在被窩裏哭泣發抖。
沒有哪咤在身邊，黑暗裏的每一點聲響都讓他害怕，心裏的思念說不出口，只能化作滾燙的淚水，悄悄浸濕枕巾。
楊戩家分了五畝地，張奎和狗蛋家也各得五畝。
一到農忙時節，他們忙完自家的活，總會先去幫敖丙。
他本就幹活慢，近來又總情緒低落，臉上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病容，看著就讓人心疼。
有時哪咤遠遠瞧見敖丙的身影，也只能飛快低下頭，不敢再看他，隨後悄悄躲開。
敖丙想上前，總被楊戩悄悄攔下，怕惹出是非。
日子裏難得有件喜事，敖寸心懷了身孕，家裏那頭驢也揣了崽。
楊戩摸著驢背，笑著對敖寸心說：
“這可是雙喜臨門啊！”
敖寸心也跟著笑，黝黑的臉上，眉眼都柔得像浸了溫水。
只是楊戩心裏總有塊疙瘩，他去看過母親，老人家雖沒落得父親和弟弟那樣的下場，日子卻也好過不到哪去，和哪咤、李靖一樣要接受改造。
哪咤還年輕，李靖身子也還算硬朗，可母親一個女人家，本就體弱，誰也說不準她能撐到什麽時候。
每次想到這些，楊戩就忍不住嘆氣，既為母親擔憂，也為哪咤父子的處境愁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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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丙膽子小，每到夜裏總忍不住躲進哪咤懷裏哭。
哪咤一邊輕輕拍著他的背哄勸，一邊在心裏盼著，這樣提心吊膽的日子能早點熬出頭。
這份期盼總算有了回響，哪咤和敖丙三十四歲這年，戰爭終於結束，新的國家成立了。
哪咤站在田埂上，望著眼前的土地，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他以為，好日子總算要回來了。
可現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棒。
好日子沒盼來，各地大地主被槍斃的消息接二連三傳來。
不僅國家解放了，曾經的農奴也翻了身，四處都回蕩著打倒地主壞分子的口號，氣氛緊張起來。
河東鎮的楊扒皮因剝削百姓被當場槍斃，楊惡霸也被五花大綁押到了平安屯。
領頭的人指著楊戩，厲聲問楊惡霸。
“他是不是你大哥，是不是也和你一樣，是剝削人民的壞分子？”
楊惡霸擡眼看向楊戩，兩人目光相對，片刻後，他緩緩低下了頭。
“他不是，他就是李家的長工，跟我們楊家沒關系。”
後來，楊惡霸被押回河東鎮，在村口執行了槍決。
楊戩心裏五味雜陳，他清楚父親和弟弟確實不是好人，可血脈親情終究難斷，聽到他們的死訊，心底還是泛起一陣難過。
哪咤見局勢不對，主動把家裏的田產、家業全都交了出去。
領頭的人收了他遞上的金銀細軟，再加上屯裏人都紛紛替李家父子說好話，最終把他和李靖定為富農，雖不用槍斃，卻也被歸為壞分子，需要受審。
這動亂的年月裏，有人卻趁機嶄露頭角，冬生就是其中一個。
憑著抗戰時救了同志的功勞，他竟成了村裏的領頭人。
不久後，哪咤和李靖被五花大綁地帶去受審，而坐鎮指揮這場審訊的，正是冬生。
哪咤早已上交了所有金銀細軟，冬生抓不到別的把柄，竟拿他欺負敖丙這件事做文章。
一旁的楊戩、張奎等人氣得咬牙切齒，卻不敢輕舉妄動，如今的冬生，已是手握權力的行政村主任。
李家的院子被改成了行政村，哪咤和李靖跪在前廳的地上，冬生則坐在一把紅木椅上，居高臨下地審訊著他們。
冬生瞇起眼，目光鎖在哪咤身上。
“李哪咤，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欺壓剝削過人民，尤其是敖丙？”
哪咤擡起頭，迎上他的視線，餘光飛快掃過四周，沒看見敖丙的影子。
那傻子不知道躲在哪兒了，怕是早被這場面嚇慌了神吧。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一陣急促的哭聲由遠及近。
敖丙扒開圍著的人群，跌跌撞撞撲過來，一頭紮進哪咤懷裏，臉埋在他胸膛上蹭著，含混地嘟囔。
“要哪咤……”
哪咤的心瞬間揪緊，又疼又急，輕聲哄道：
“聽話，先跟楊戩走，好不好？”
敖丙卻使勁搖頭，雙手緊緊攥著哪咤的衣角，說什麽也不肯松開。
冬生看著眼前這一幕，臉色鐵青。
無論他怎麽找茬，村裏百姓不承認被李家父子壓迫剝削，而敖丙這副依賴的模樣，任誰看了都知道不是被欺壓的樣子。
可他不願就此罷休，冷聲道：
“敖丙是傻子，哪裏知道自己受了欺負，李家父子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必須好好改造，爭取早日脫離壞分子的行列！”
哪咤抿著唇，一句話也沒說。
李靖在旁邊垂著頭，不住地唉聲嘆氣。
人群後的狗蛋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壓低聲音罵。
“你良心都被狗吃了，當初東家父子待咱們多好，現在倒反過來踩一腳！”
冬生聽見了，卻只扯著嘴角冷笑，完全不把這些鄙視放在眼裏。
被審問的還有憐兒，是冬生親自在別的屋裏審的，沒人知道問了些什麽。
可審完之後，憐兒不僅被定為雇農，還直接跟了冬生。
哪咤後來窩在牛棚裏聽人說起這事，臉上沒有波瀾，憐兒那樣的人，本就像墻頭草，風往哪邊吹，就往哪邊倒，他早看透了。
敖丙按政策分到了三畝地，以前住的房子也還給了他。
他寧願跟著哪咤縮在又潮又暗的牛棚裏，也不肯回自己的屋子。
李靖則被安排在旁邊的驢廄裏住。
哪咤無奈地拍拍他的腦袋，又勸。
“快回房去，你現在不能跟我待在這兒，聽話。”
敖丙眼眶通紅，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手卻抓得更緊了，死死攥著哪咤的衣袖，說什麽也不肯走。
哪咤怕敖丙跟自己扯上關系受牽連，思來想去，還是讓楊戩把他帶走。
楊戩抱著敖丙離開時，小傻子哭得嗓子都啞了，一聲聲哪咤揪得人心疼。
哪咤背過身去，不敢看那場景，只死死咬著牙，把翻湧的情緒都憋在心裏。
從那以後，哪咤和李靖便成了村裏的勞力，白天要幹最臟最累的活，夜裏則一個蜷在牛棚，一個縮在驢廄，與牲口為伴。
冬生說，這是要磨掉他們壞分子的思想。
那頭母驢上個月沒撐過去，留下的小驢還是剛下不久的，如今分給了楊戩。
那頭哪咤從集市上新買的牛，則劃給了敖丙。
李家的正房被改成了村裏開會的地方，冬生和憐兒就睡在當初哪咤與敖丙的鐵架子床上，其餘房間也被改成了會議室之類的場所。
李老頭和李媽老兩口，分到了五畝地，從前住的東廂房也還讓他們繼續住著。
楊戩和敖寸心搬到了西廂房，狗蛋和張奎的住處倒沒有變化。
九兒也回了自己家，他不再是李家的仆從，家裏分了地，他如今也是村民了。
敖丙白天會來餵牛，卻總見不到哪咤的身影，到了晚上，楊戩又不肯讓他出門。
每到夜深人靜，敖丙就縮在被窩裏哭泣發抖。
沒有哪咤在身邊，黑暗裏的每一點聲響都讓他害怕，心裏的思念說不出口，只能化作滾燙的淚水，悄悄浸濕枕巾。
楊戩家分了五畝地，張奎和狗蛋家也各得五畝。
一到農忙時節，他們忙完自家的活，總會先去幫敖丙。
他本就幹活慢，近來又總情緒低落，臉上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病容，看著就讓人心疼。
有時哪咤遠遠瞧見敖丙的身影，也只能飛快低下頭，不敢再看他，隨後悄悄躲開。
敖丙想上前，總被楊戩悄悄攔下，怕惹出是非。
日子裏難得有件喜事，敖寸心懷了身孕，家裏那頭驢也揣了崽。
楊戩摸著驢背，笑著對敖寸心說：
“這可是雙喜臨門啊！”
敖寸心也跟著笑，黝黑的臉上，眉眼都柔得像浸了溫水。
只是楊戩心裏總有塊疙瘩，他去看過母親，老人家雖沒落得父親和弟弟那樣的下場，日子卻也好過不到哪去，和哪咤、李靖一樣要接受改造。
哪咤還年輕，李靖身子也還算硬朗，可母親一個女人家，本就體弱，誰也說不準她能撐到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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