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親如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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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親如兄弟
哪咤心裏時時刻刻惦記著敖丙。
他知道敖丙心智不全，性子又執拗，如今見自己不理他，定然以為是被拋棄了。
這天半夜，哪咤趁著四下無人，悄悄溜進了敖丙的屋子，在李家生活了這麽多年，每一條路、每一扇門他都熟得不能再熟。
屋裏有了動靜，敖丙嚇得往被子裏縮了縮。
哪咤輕輕掀開被角，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敖丙鼻尖一動，嗅到了熟悉的清香，即便在牛棚裏住了這麽久，哪咤身上那股幹凈的氣息也沒散。
他猛地掀開被子，眼睛定定盯著眼前人，小聲喚。
“哪咤！”
哪咤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是我。”
敖丙立刻坐起身，委屈的淚水湧了出來，抽抽搭搭地哭。
這些天接觸不到哪咤，他真以為哪咤不要自己了。
哪咤趕緊上炕，緊緊把他摟在懷裏。
他不敢多待，只能揀要緊的話囑咐。
“敖丙，別哭，我沒有不要你，現在世道不一樣了，我被定成了壞分子，你跟我走太近會受牽連，咱們再熬熬，總會熬過去的，你得好好吃飯，照顧好自己，別讓我擔心，知道嗎？”
敖丙聽得似懂非懂，但抓住了沒不要你和好好吃飯兩個詞，乖乖點了點頭。
哪咤低頭吻了吻他的唇，滿心不舍，卻還是趁著夜色悄悄離開了。
敖丙自己會做些簡單的飯菜，偶爾狗蛋、張奎或是楊戩也會喊他去家裏吃，他們把哪咤當好兄弟，自然會想方設法照顧著敖丙。
最近敖寸心快生了，她總怕楊戩蒸不好饃，索性挺著大肚子自己下廚。
如今地少了，糧食不夠吃，她就往白面裏摻些高粱面、玉米面，勉強湊夠一家人的口糧。
敖丙路過，探著腦袋往屋裏看。
敖寸心見了他就笑。
“敖丙，進來給二嫂燒火。”
敖丙乖乖點頭，走到竈膛邊坐下，以前李靖教過他怎麽生火，他記得清楚。
楊戩、張奎和狗蛋偷偷拜了把子，張奎是大哥，楊戩是二哥，狗蛋是老三，他們心裏還認哪咤做老四。
這事哪咤一直不知情，他每天要幹最臟最累的活，夜裏蜷在牛棚，起初只能挖地裏的野菜果腹。
後來他和李靖在後院搭了個簡易竈臺，楊戩他們就常偷偷送些米和鹽過來，讓他們能熬點野菜粥喝。
即便沒說破拜把子的事，張奎、楊戩和狗蛋也早把哪咤當成了親兄弟。
明裏暗裏，都在護著他，也護著敖丙。
敖寸心手腳麻利，沒一會兒，一鍋熱騰騰的雜糧饃就出了鍋。
她又從院裏摘了些新鮮蔬菜，炒了盤素菜，轉頭對敖丙說：
“去老三院裏喊你二哥，就說開飯了。”
如今敖丙已經記清了老三是狗蛋，老大是張奎，二哥是楊戩，老四是哪咤。
楊戩總不厭其煩地跟他說，說得多了，他就牢牢記住了。
敖丙應了聲，小跑著往狗蛋家去，其實也就在他家對面。
此時狗蛋正和楊戩忙著，碧兒也懷了孕，狗蛋想著要給自家孩子和楊戩家的孩子各做一張小床，兩人便撿了些木頭，在院裏敲敲打打地忙活。
敖丙跑過來時，額頭上還沾著汗。
楊戩見了，連忙笑著叮囑。
“慢點兒跑，別急，出什麽事了？”
敖丙緩了緩，才說：
“吃飯。”
正巧碧兒也開了門喚狗蛋吃飯，看見敖丙，便笑著邀他。
“敖丙，要不留在三哥家吃吧？”
敖丙搖搖頭，脆生生回了句。
“去吃饃。”
楊戩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狗蛋、碧兒打了聲招呼，帶著敖丙往前院走。
近來敖丙的飯量好了些，臉上的病氣也漸漸散了，氣色好了不少。
飯桌上，楊戩不停給敖丙夾菜，看著他吃得香甜，自己也跟著笑起來。
他忽然想起以前昊天總愛逗敖丙，說看他吃飯，胃口都能變好。
只是昊天早已不知去了哪裏，這些年杳無音訊，也不知道過得好不好。
楊戩看著敖丙，輕聲說：
“多吃點，長壯實些，哪咤才能放心。”
敖丙點點頭，小聲重覆。
“放心。”
敖寸心在一旁笑著搭話。
“可不是嘛，你好好的，他才能安心。”
敖丙像是聽懂了，又用力點了點頭，捧著碗把裏面的米湯喝了個精光。
敖寸心順利生了，是個白白胖胖的兒子。
小家夥眉眼生得周正，瞧著像楊戩，讓人見了就喜歡。
小蘭和碧兒第一時間趕來，手裏都揣著東西，小蘭拎著自家攢的小米，碧兒兜著省下來的雞蛋，都是月子裏能補身子的好東西。
敖寸心躺在床上，看著碧兒手裏的雞蛋，輕聲推讓。
“大嫂的小米我就收下了，雞蛋你還是拿回去，你如今懷著孕，正是要補營養的時候，這些該留給你自己吃。”
碧兒卻笑著擺手，語氣格外實在。
“沒事，家裏的雞還能下，吃完了我再慢慢攢就是了。”
可誰都清楚，眼下的日子過得緊巴。
別說雞蛋小米，就連買只小小的雞崽，都得從日常用度裏一分一厘省出來，才能湊夠錢。
私下裏，不少人都覺得，如今的日子反倒不如從前跟著哪咤時安穩。
這話沒人敢明著說，可眼底的懷念騙不了人，那些不用提心吊膽、能踏實過日子的時光，早成了心裏偷偷惦記的念想。
楊戩揣著媳婦生了的喜訊，悄悄跑去告訴了母親楊劉氏。
楊劉氏一聽，臉上瞬間綻開了笑，連帶著平日裏籠罩在她身上的那層死氣，都淡了些。
可誰也沒料到，當天夜裏，楊劉氏就沒了氣息，死在了那間陰冷的草棚裏。
最後，她的屍體只被草草埋在了亂葬崗。
楊戩連去吊唁都不敢，只能找個沒人的角落，偷偷抹淚，對著河東鎮的方向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頭。
就連還在坐月子的敖寸心，也掙紮著下了炕，對著空氣，給從未見過面的婆婆磕了四個頭，算是盡了份心意。
如今的平安屯，早已是冬生說了算。
他身上沒了從前的普通模樣，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說一不二的威嚴。
憐兒跟著他，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老牛吃嫩草。
憐兒比哪咤還小一歲，今年也才三十六，而冬生已經六十，歲數都能當她爹。
可沒人敢說什麽，畢竟冬生如今身份不一般，是平安屯的書記，是村長，還兼任著河西鎮的公安員。
這麽多頭銜加身，自然威風八面，憐兒作為他的婆娘，也跟著水漲船高，有了囂張氣焰。
誰還記得，從前的憐兒眼裏都是哪咤？
如今她遠遠瞧見哪咤，不僅不打招呼，反倒會淬一口唾沫，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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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咤心裏時時刻刻惦記著敖丙。
他知道敖丙心智不全，性子又執拗，如今見自己不理他，定然以為是被拋棄了。
這天半夜，哪咤趁著四下無人，悄悄溜進了敖丙的屋子，在李家生活了這麽多年，每一條路、每一扇門他都熟得不能再熟。
屋裏有了動靜，敖丙嚇得往被子裏縮了縮。
哪咤輕輕掀開被角，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敖丙鼻尖一動，嗅到了熟悉的清香，即便在牛棚裏住了這麽久，哪咤身上那股幹凈的氣息也沒散。
他猛地掀開被子，眼睛定定盯著眼前人，小聲喚。
“哪咤！”
哪咤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是我。”
敖丙立刻坐起身，委屈的淚水湧了出來，抽抽搭搭地哭。
這些天接觸不到哪咤，他真以為哪咤不要自己了。
哪咤趕緊上炕，緊緊把他摟在懷裏。
他不敢多待，只能揀要緊的話囑咐。
“敖丙，別哭，我沒有不要你，現在世道不一樣了，我被定成了壞分子，你跟我走太近會受牽連，咱們再熬熬，總會熬過去的，你得好好吃飯，照顧好自己，別讓我擔心，知道嗎？”
敖丙聽得似懂非懂，但抓住了沒不要你和好好吃飯兩個詞，乖乖點了點頭。
哪咤低頭吻了吻他的唇，滿心不舍，卻還是趁著夜色悄悄離開了。
敖丙自己會做些簡單的飯菜，偶爾狗蛋、張奎或是楊戩也會喊他去家裏吃，他們把哪咤當好兄弟，自然會想方設法照顧著敖丙。
最近敖寸心快生了，她總怕楊戩蒸不好饃，索性挺著大肚子自己下廚。
如今地少了，糧食不夠吃，她就往白面裏摻些高粱面、玉米面，勉強湊夠一家人的口糧。
敖丙路過，探著腦袋往屋裏看。
敖寸心見了他就笑。
“敖丙，進來給二嫂燒火。”
敖丙乖乖點頭，走到竈膛邊坐下，以前李靖教過他怎麽生火，他記得清楚。
楊戩、張奎和狗蛋偷偷拜了把子，張奎是大哥，楊戩是二哥，狗蛋是老三，他們心裏還認哪咤做老四。
這事哪咤一直不知情，他每天要幹最臟最累的活，夜裏蜷在牛棚，起初只能挖地裏的野菜果腹。
後來他和李靖在後院搭了個簡易竈臺，楊戩他們就常偷偷送些米和鹽過來，讓他們能熬點野菜粥喝。
即便沒說破拜把子的事，張奎、楊戩和狗蛋也早把哪咤當成了親兄弟。
明裏暗裏，都在護著他，也護著敖丙。
敖寸心手腳麻利，沒一會兒，一鍋熱騰騰的雜糧饃就出了鍋。
她又從院裏摘了些新鮮蔬菜，炒了盤素菜，轉頭對敖丙說：
“去老三院裏喊你二哥，就說開飯了。”
如今敖丙已經記清了老三是狗蛋，老大是張奎，二哥是楊戩，老四是哪咤。
楊戩總不厭其煩地跟他說，說得多了，他就牢牢記住了。
敖丙應了聲，小跑著往狗蛋家去，其實也就在他家對面。
此時狗蛋正和楊戩忙著，碧兒也懷了孕，狗蛋想著要給自家孩子和楊戩家的孩子各做一張小床，兩人便撿了些木頭，在院裏敲敲打打地忙活。
敖丙跑過來時，額頭上還沾著汗。
楊戩見了，連忙笑著叮囑。
“慢點兒跑，別急，出什麽事了？”
敖丙緩了緩，才說：
“吃飯。”
正巧碧兒也開了門喚狗蛋吃飯，看見敖丙，便笑著邀他。
“敖丙，要不留在三哥家吃吧？”
敖丙搖搖頭，脆生生回了句。
“去吃饃。”
楊戩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狗蛋、碧兒打了聲招呼，帶著敖丙往前院走。
近來敖丙的飯量好了些，臉上的病氣也漸漸散了，氣色好了不少。
飯桌上，楊戩不停給敖丙夾菜，看著他吃得香甜，自己也跟著笑起來。
他忽然想起以前昊天總愛逗敖丙，說看他吃飯，胃口都能變好。
只是昊天早已不知去了哪裏，這些年杳無音訊，也不知道過得好不好。
楊戩看著敖丙，輕聲說：
“多吃點，長壯實些，哪咤才能放心。”
敖丙點點頭，小聲重覆。
“放心。”
敖寸心在一旁笑著搭話。
“可不是嘛，你好好的，他才能安心。”
敖丙像是聽懂了，又用力點了點頭，捧著碗把裏面的米湯喝了個精光。
敖寸心順利生了，是個白白胖胖的兒子。
小家夥眉眼生得周正，瞧著像楊戩，讓人見了就喜歡。
小蘭和碧兒第一時間趕來，手裏都揣著東西，小蘭拎著自家攢的小米，碧兒兜著省下來的雞蛋，都是月子裏能補身子的好東西。
敖寸心躺在床上，看著碧兒手裏的雞蛋，輕聲推讓。
“大嫂的小米我就收下了，雞蛋你還是拿回去，你如今懷著孕，正是要補營養的時候，這些該留給你自己吃。”
碧兒卻笑著擺手，語氣格外實在。
“沒事，家裏的雞還能下，吃完了我再慢慢攢就是了。”
可誰都清楚，眼下的日子過得緊巴。
別說雞蛋小米，就連買只小小的雞崽，都得從日常用度裏一分一厘省出來，才能湊夠錢。
私下裏，不少人都覺得，如今的日子反倒不如從前跟著哪咤時安穩。
這話沒人敢明著說，可眼底的懷念騙不了人，那些不用提心吊膽、能踏實過日子的時光，早成了心裏偷偷惦記的念想。
楊戩揣著媳婦生了的喜訊，悄悄跑去告訴了母親楊劉氏。
楊劉氏一聽，臉上瞬間綻開了笑，連帶著平日裏籠罩在她身上的那層死氣，都淡了些。
可誰也沒料到，當天夜裏，楊劉氏就沒了氣息，死在了那間陰冷的草棚裏。
最後，她的屍體只被草草埋在了亂葬崗。
楊戩連去吊唁都不敢，只能找個沒人的角落，偷偷抹淚，對著河東鎮的方向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頭。
就連還在坐月子的敖寸心，也掙紮著下了炕，對著空氣，給從未見過面的婆婆磕了四個頭，算是盡了份心意。
如今的平安屯，早已是冬生說了算。
他身上沒了從前的普通模樣，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說一不二的威嚴。
憐兒跟著他，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老牛吃嫩草。
憐兒比哪咤還小一歲，今年也才三十六，而冬生已經六十，歲數都能當她爹。
可沒人敢說什麽，畢竟冬生如今身份不一般，是平安屯的書記，是村長，還兼任著河西鎮的公安員。
這麽多頭銜加身，自然威風八面，憐兒作為他的婆娘，也跟著水漲船高，有了囂張氣焰。
誰還記得，從前的憐兒眼裏都是哪咤？
如今她遠遠瞧見哪咤，不僅不打招呼，反倒會淬一口唾沫，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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