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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硬剛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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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硬剛鬼子

哪咤領著男人們下地,女人們則留在家裏。

臨行前他特意叮囑。

“聽見外頭動靜不對,你們就趕緊往後院地窖躲。”

女人們點頭應下,張奎、楊戩和狗蛋又各自叮囑了自家媳婦幾句,這才跟著哪咤往地裏去。

家裏的女人們忙完手頭活,便湊到了一起。

就連往常不愛跟大夥紮堆的憐兒,也主動加入了。

她沒了做姨奶奶的指望,如今世道又亂,想再尋個可靠的男人,更是難上加難。

地裏的哪咤一行人也沒個踏實勁兒,手裏幹著活,眼睛還得不時瞟著四周,生怕鬼子突然來了,連跑都來不及。

有三個犁、兩頭牲口,剩下的犁就得靠人來拉。

李靖扶著一犁,哪咤和楊戩輪流替拉。

冬生年紀大,也扶著一犁,由敖丙牽著牲口。

幾人忙得熱火朝天,累是真累。

得趕緊把玉米種下去,往後就不用常出來冒險,心裏才能踏實些。

這世道,誰知道鬼子什麽時候就來了。

這日哪咤他們正在地裏忙活,剩下的播種只剩最後十畝地,再有一天地裏的活就幹完了。

先前半個月在地裏忙得腳不沾地,倒也算安生,誰料偏偏在收尾這天,撞上了鬼子進村。

哪咤他們連逃跑的功夫都沒有,地裏其他幹活的人瞬間亂作一團,四處奔逃。

鬼子嘴裏嘰裏呱啦說著聽不懂的話,語氣裏的呵斥之意卻再明顯不過。

緊接著一聲槍響,哪咤循聲望去,只見屯裏的老劉頭直直倒在了地上。

他氣得牙根發癢,卻也清楚胳膊擰不過大腿,只能對身邊人遞去眼色,示意大家別亂跑。

敖丙早已嚇得縮進哪咤懷裏,哪咤一只手摟著他,另一只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撫,目光卻緊緊鎖在那些鬼子身上。

這時,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別跑啦,你們不跑,鬼子就不開槍!”

說話的人站在鬼子身旁,語氣急切。

哪咤一眼就認出了他,是河東鎮的那個無賴。

從前跟著楊惡霸來毀過浜瓜地,後來還跟著楊家來家裏鬧過事。

萬萬沒想到,這人竟當了鬼子的漢奸走狗。

可受了驚嚇的人哪還聽得進勸,依舊四處逃竄。鬼子還想開槍,被那無賴攔了下來。

這次來的鬼子不多,總共也就五個。

見哪咤他們沒跑,幾個鬼子便朝著這邊走來,目光一下就落在了兩頭牲口身上。

哪咤當即攥緊拳頭,周身的氣壓瞬間降了下來,眼底漫開狠戾。

那無賴也認出了他,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可瞧見鬼子還在往前走,又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鬼子二話不說,伸手就要去拉牛和驢。

哪咤松開敖丙,突然上前一步,咬牙切齒地說:

“別動我的牛和驢!”

那無賴看了他一眼,眼神裏是別逞強的示意,哪咤卻全然不顧,依舊擋在牲口前。

一旁的李靖早已嚇得腿軟,他的兒子,可不能死在這些畜生的槍口下啊。

敖丙還想往哪咤懷裏撲,哪咤一個眼神掃過去,楊戩立刻會意,伸手攔住了要沖過去的敖丙。

敖丙掙紮著,嘴裏不停喊著。

“要哪咤,要哪咤!”

哪咤看向敖丙,心裏一陣揪疼,可腳下的步子,卻始終沒有後退。

走在最前頭的鬼子擡手就把槍托砸向哪咤的臉,哪咤只覺臉頰火辣辣地燒,嘴裏瞬間漫開一股血腥味。

他重重摔在地上,眼裏卻沒褪掉那股子倔強。

李靖見狀,瘋了似的撲到哪咤身上,哭喊著:

“別殺我兒子,要殺就殺我!”

楊戩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卻又頓住。

他如今不是孤身一人,家裏還有敖寸心在等他。

狗蛋和張奎也攥著拳頭,可一想到家裏盼著的人,終究沒敢再往前。

冬生早嚇得縮在人後,更別提沖上去了。

敖丙哭得快喘不過氣,嘴裏還在一聲聲喊著哪咤。

楊戩怕他的哭聲惹惱鬼子,只能慌忙捂住他的嘴。

那無賴見這陣仗,立刻湊到鬼子跟前,用鬼子的語言嘰裏呱啦說著什麽,臉上都是討好的諂媚相。

最後,離得最近的鬼子狠狠踹了哪咤的腿一腳,扭頭走了。

臨走時那無賴回頭看了哪咤一眼,眼神裏藏著說不清的無奈。

哪咤也望著他,眼底沒了往日的厭惡,只剩一片平靜。

這亂世裏,有人為了保命沒了骨氣,當了走狗,可他也不想眼睜睜看著同胞被殺。

有人如哪咤,揣著一身硬骨氣,偏不肯向這些畜生低頭。

可此刻他也一陣後怕,敖丙撲進他懷裏,身體還在不停發抖,顯然是被嚇狠了。

大家夥又接著播種,敖丙攥著哪咤的衣袖,死活不肯松開。

楊戩看在眼裏,對哪咤說:

“你歇著吧,剩下的活我們來就行。”

哪咤半邊臉腫得老高,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李靖的腿還在發軟,忍不住怒聲訓他。

“你就不會別這麽倔,命重要還是東西重要?”

哪咤低著頭,這次沒跟父親頂嘴,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都是不甘。

“我就是不想向這幫畜生低頭。”

李靖重重嘆口氣,他這兒子,從來都是這副倔脾氣。

敖丙窩在哪咤懷裏,緩緩睜開眼,眼睛腫得像櫻桃,還在小聲啜泣。

他擡起手,輕輕碰了碰哪咤腫起來的臉。

哪咤心疼地吻了吻他的唇,柔聲地哄著。

“別怕,我在。”

敖丙立刻緊緊摟住他,嘴裏還是那三個字。

“要哪咤。”

哪咤的心瞬間軟成一灘水,緊緊回抱住他。

“傻子,別怕。”

日子依舊裹在恐懼裏過,可秋天到了,哪咤他們還是得秋收。

春天來了,便按時播種。

麥子熟了,又忙著麥收。

地裏的活計,從來耽誤不得。

鬼子還是會時不時進村騷擾,只是哪咤不再像從前那樣硬剛了,他怕父親擔驚受怕,更怕敖丙再被嚇得發抖。

那小傻子自上次受驚後,總不肯離他半步,哪咤走到哪,他就跟到哪,黏得緊。

戰事愈發激烈,鬼子也越發肆無忌憚,不是闖進村裏抓人,就是挨家挨戶搜刮東西。

日子連一點安穩都沒有,所有人都在咬著牙硬撐。

楊戩和狗蛋連孩子都不敢要,怕生下來也難養活。

哪咤一得空,就教張堇棠識字寫字,敖丙依舊像塊小膏藥似的黏著他。

這一年,他們二十六歲,卻整日在提心吊膽裏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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