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小鬼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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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小鬼子來了
有了敖寸心的加入，地裏的活計進度快了不少。
先把地全犁完，接著便忙著種豆子、麻籽，還有花生與紅薯。
等這些都安置妥當，又馬不停蹄地給麥子追起了肥。
每年春耕都是這樣的節奏，一忙起來，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眾人只埋頭幹著手裏的活。
敖丙每日都跟著李靖去割草，倆人不僅包下了家裏牲口的日常口糧，還得趁著草肥，多備些過冬的草料存著。
日子過得踏實，雖然忙碌，卻像一方隔絕了外界紛擾的世外桃源，透著安穩的幸福。
楊戩是個幹活的好手，手腳麻利的勁兒絲毫不輸哪咤，敖寸心更是又快又細，連狗蛋他們幾個都比不上這個姑娘。
哪咤暗自慶幸當初留下了她，這女子的能耐，比個得力的男長工還要強上許多。
日日在地裏忙活，敖寸心的膚色曬成了健康的黝黑，不像憐兒她們常年守著家裏，肌膚透著細膩。
可她模樣卻也周正，大眼睛、高鼻梁，笑起來時帶著股不拘小節的灑脫，仍是個亮眼的姑娘。
先前冬生見張奎、狗蛋都成了家，也動了找個人安穩過日子的心思，目光漸漸落在了敖寸心身上。
只是冬生已四十三歲，比李靖還大六歲，而敖寸心才二十四，正是好年紀，怎會看上他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
冬生心裏還對敖丙存著別樣的心思，倒也沒對敖寸心強求什麽。
倒是敖寸心，待楊戩格外上心，見他出汗了，會主動遞上帕子幫著擦，楊戩也從不拒絕，眼底對她也有好感。
在他眼裏，敖寸心或許不如別的姑娘那樣嬌柔水靈，卻是個能踏實過日子的好姑娘。
哪咤將二人之間流轉的暧昧盡收眼底，嘴上卻始終緘默。
他早知曉楊戩待昊天不同，也懂楊戩是真心渴望安穩度日，便從不對他說教。
這世間本無絕對的是非對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只要心甘情願，又不傷及天理，那就是正確的選擇。
昊天的藥材生意沒能逃過戰爭的波及。
往年春日，他本該奔波於各地收購藥材，今年卻因戰事阻隔，連門都不敢出，怕這一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一得空閑，昊天便往平安屯跑。
見哪咤等人在田裏忙活，他就蹲在田埂上，默默抽著煙。
楊戩與敖寸心之間那份微妙的情愫，昊天自然也看得明白。
他同樣什麽也沒說，畢竟楊戩的選擇，他能做的只有尊重。
春忙的餘韻漸消，離麥收尚有幾月空閑。
楊戩便常趁著無事編些竹筐，拿到集市上換些零用。
哪咤與敖丙也偶爾同去，或是賣幾只自家養的兔子，或是兜售些新鮮雞蛋。
敖丙照料的六只母雞已開始下蛋，每日收成不定，有時五個，有時四個。
哪咤總細心將雞蛋攢著，每日必給敖丙煮上一個。
他看著敖丙飯量不小，身形卻依舊清瘦，總忍不住多些牽掛。
待攢夠四五十個，他們就拿去集市售賣，得來的錢一分一厘都存著，以備日後不時之需。
日子就這樣不疾不徐地過著，指尖的辛勞裏藏著安穩，卻也裹著一絲隱憂，誰也說不清，哪一天戰火就會蔓延過來，吞噬這片他們土生土長的土地。
時光倏忽，轉眼便入了冬，一年裏最清閑的日子也隨之而來。
楊戩給敖寸心扯了塊紅綢子，她蓋上，他掀下，沒有繁文縟節，兩人就這樣成了親。
哪咤原本還想張羅著擺幾桌酒，卻被楊戩攔了下來。
“這仗都打到陳塘關了，能省就省，別糟蹋東西。”楊戩說。
哪咤點了點頭，他又何嘗不明白眼下的境況。
昊天一家早帶著家當逃去了別處，哪咤心裏始終懸著事，催著家裏人都收拾好行李，誰也說不準，哪一刻就得逃命。
年關剛過，哪咤和敖丙剛滿二十歲，持著槍的鬼子闖進了平安屯。
楊戩和哪咤各駕著一輛驢車，車上擠滿了李家的人，朝著安全的方向奔逃。
哪咤累了，就換狗蛋來駕轅，楊戩乏了，便讓張奎接手。
四個人輪流替換，總算把一行人護送到了深山裏。
他們沒帶多少東西，只有幾件換洗衣物、攢下的錢財，還有些方便煮食的口糧，紅薯、白菜、花生和大米。
好在山上有河，取了冰架起柴火就能煮米湯，也能把白菜、紅薯和花生一鍋燜熟，勉強果腹。
敖丙站在山邊望著山下，小臉皺成一團，眼底都是不舍。
哪咤走過去揉了揉他的頭發，輕聲哄道：
“別難過，等鬼子走了，咱們就回家。”
這一等，便是一個多月。
山下的平安屯早已沒了往日模樣，沒來得及逃的人遭了大難，姑娘被糟蹋，小夥子被殺害，那群畜生肆意屠戮著手無寸鐵的百姓。
哪咤他們是幸運的，正因早有準備，才逃得及時。
這些日子裏，張奎和狗蛋每天都會悄悄溜下山，打探著山下的消息，也盼著能早日等來鬼子退去的那天。
鬼子撤離的消息來得很快，這群人在村裏肆虐了一個多月，終於離開了。
哪咤他們沒敢立刻下山，又在山上等了幾天，確認安全後才動身回家。
一推開家門，眼前滿是狼藉，屋裏像是遭了賊一樣，被翻得亂七八糟。
哪咤和敖丙睡的那架木床，新做的被褥早已不見蹤影，帶不走的床墊被劃了好幾道大口子，哪咤撿起來翻看了下，見還能湊合用，就沒舍得扔。
家裏的牲畜也沒能幸免，能帶走的全被擄走，帶不走的就被殺了吃掉，院子裏只剩下空蕩蕩的圈欄。
哪咤放在書房裏、外公生前送他的那幾本書也沒了蹤跡，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瓷杯碎片，是他常用的紫砂壺，如今只剩滿地狼藉。
他們花了兩天時間，才勉強把家收拾妥當。
李靖在一旁唉聲嘆氣，誰都明白，經此一遭，往後的日子再也難有安穩了。
不過萬幸的是，人還在，命還在，這就比什麽都強。
李家的幾個佃戶沒能躲過災禍，不幸喪於鬼子刀下。
哪咤只好將佃出去的地收了回來，重新租給旁人時，特意把租金降了一半，戰亂年月，誰的日子都不好過，他不願再雪上加霜。
可安穩從不是易事，小鬼子還是時常來村裏騷擾，一來就搶各家養的牲口。
每次聽到動靜，村裏人都得趕緊把家裏的女眷藏起來，藏進柴房、地窖，生怕晚一步就被那些畜生糟蹋了。
曾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安穩穩種地過日子的時光，就這麽被戰火徹底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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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地全犁完，接著便忙著種豆子、麻籽，還有花生與紅薯。
等這些都安置妥當，又馬不停蹄地給麥子追起了肥。
每年春耕都是這樣的節奏，一忙起來，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眾人只埋頭幹著手裏的活。
敖丙每日都跟著李靖去割草，倆人不僅包下了家裏牲口的日常口糧，還得趁著草肥，多備些過冬的草料存著。
日子過得踏實，雖然忙碌，卻像一方隔絕了外界紛擾的世外桃源，透著安穩的幸福。
楊戩是個幹活的好手，手腳麻利的勁兒絲毫不輸哪咤，敖寸心更是又快又細，連狗蛋他們幾個都比不上這個姑娘。
哪咤暗自慶幸當初留下了她，這女子的能耐，比個得力的男長工還要強上許多。
日日在地裏忙活，敖寸心的膚色曬成了健康的黝黑，不像憐兒她們常年守著家裏，肌膚透著細膩。
可她模樣卻也周正，大眼睛、高鼻梁，笑起來時帶著股不拘小節的灑脫，仍是個亮眼的姑娘。
先前冬生見張奎、狗蛋都成了家，也動了找個人安穩過日子的心思，目光漸漸落在了敖寸心身上。
只是冬生已四十三歲，比李靖還大六歲，而敖寸心才二十四，正是好年紀，怎會看上他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
冬生心裏還對敖丙存著別樣的心思，倒也沒對敖寸心強求什麽。
倒是敖寸心，待楊戩格外上心，見他出汗了，會主動遞上帕子幫著擦，楊戩也從不拒絕，眼底對她也有好感。
在他眼裏，敖寸心或許不如別的姑娘那樣嬌柔水靈，卻是個能踏實過日子的好姑娘。
哪咤將二人之間流轉的暧昧盡收眼底，嘴上卻始終緘默。
他早知曉楊戩待昊天不同，也懂楊戩是真心渴望安穩度日，便從不對他說教。
這世間本無絕對的是非對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只要心甘情願，又不傷及天理，那就是正確的選擇。
昊天的藥材生意沒能逃過戰爭的波及。
往年春日，他本該奔波於各地收購藥材，今年卻因戰事阻隔，連門都不敢出，怕這一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一得空閑，昊天便往平安屯跑。
見哪咤等人在田裏忙活，他就蹲在田埂上，默默抽著煙。
楊戩與敖寸心之間那份微妙的情愫，昊天自然也看得明白。
他同樣什麽也沒說，畢竟楊戩的選擇，他能做的只有尊重。
春忙的餘韻漸消，離麥收尚有幾月空閑。
楊戩便常趁著無事編些竹筐，拿到集市上換些零用。
哪咤與敖丙也偶爾同去，或是賣幾只自家養的兔子，或是兜售些新鮮雞蛋。
敖丙照料的六只母雞已開始下蛋，每日收成不定，有時五個，有時四個。
哪咤總細心將雞蛋攢著，每日必給敖丙煮上一個。
他看著敖丙飯量不小，身形卻依舊清瘦，總忍不住多些牽掛。
待攢夠四五十個，他們就拿去集市售賣，得來的錢一分一厘都存著，以備日後不時之需。
日子就這樣不疾不徐地過著，指尖的辛勞裏藏著安穩，卻也裹著一絲隱憂，誰也說不清，哪一天戰火就會蔓延過來，吞噬這片他們土生土長的土地。
時光倏忽，轉眼便入了冬，一年裏最清閑的日子也隨之而來。
楊戩給敖寸心扯了塊紅綢子，她蓋上，他掀下，沒有繁文縟節，兩人就這樣成了親。
哪咤原本還想張羅著擺幾桌酒，卻被楊戩攔了下來。
“這仗都打到陳塘關了，能省就省，別糟蹋東西。”楊戩說。
哪咤點了點頭，他又何嘗不明白眼下的境況。
昊天一家早帶著家當逃去了別處，哪咤心裏始終懸著事，催著家裏人都收拾好行李，誰也說不準，哪一刻就得逃命。
年關剛過，哪咤和敖丙剛滿二十歲，持著槍的鬼子闖進了平安屯。
楊戩和哪咤各駕著一輛驢車，車上擠滿了李家的人，朝著安全的方向奔逃。
哪咤累了，就換狗蛋來駕轅，楊戩乏了，便讓張奎接手。
四個人輪流替換，總算把一行人護送到了深山裏。
他們沒帶多少東西，只有幾件換洗衣物、攢下的錢財，還有些方便煮食的口糧，紅薯、白菜、花生和大米。
好在山上有河，取了冰架起柴火就能煮米湯，也能把白菜、紅薯和花生一鍋燜熟，勉強果腹。
敖丙站在山邊望著山下，小臉皺成一團，眼底都是不舍。
哪咤走過去揉了揉他的頭發，輕聲哄道：
“別難過，等鬼子走了，咱們就回家。”
這一等，便是一個多月。
山下的平安屯早已沒了往日模樣，沒來得及逃的人遭了大難，姑娘被糟蹋，小夥子被殺害，那群畜生肆意屠戮著手無寸鐵的百姓。
哪咤他們是幸運的，正因早有準備，才逃得及時。
這些日子裏，張奎和狗蛋每天都會悄悄溜下山，打探著山下的消息，也盼著能早日等來鬼子退去的那天。
鬼子撤離的消息來得很快，這群人在村裏肆虐了一個多月，終於離開了。
哪咤他們沒敢立刻下山，又在山上等了幾天，確認安全後才動身回家。
一推開家門，眼前滿是狼藉，屋裏像是遭了賊一樣，被翻得亂七八糟。
哪咤和敖丙睡的那架木床，新做的被褥早已不見蹤影，帶不走的床墊被劃了好幾道大口子，哪咤撿起來翻看了下，見還能湊合用，就沒舍得扔。
家裏的牲畜也沒能幸免，能帶走的全被擄走，帶不走的就被殺了吃掉，院子裏只剩下空蕩蕩的圈欄。
哪咤放在書房裏、外公生前送他的那幾本書也沒了蹤跡，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瓷杯碎片，是他常用的紫砂壺，如今只剩滿地狼藉。
他們花了兩天時間，才勉強把家收拾妥當。
李靖在一旁唉聲嘆氣，誰都明白，經此一遭，往後的日子再也難有安穩了。
不過萬幸的是，人還在，命還在，這就比什麽都強。
李家的幾個佃戶沒能躲過災禍，不幸喪於鬼子刀下。
哪咤只好將佃出去的地收了回來，重新租給旁人時，特意把租金降了一半，戰亂年月，誰的日子都不好過，他不願再雪上加霜。
可安穩從不是易事，小鬼子還是時常來村裏騷擾，一來就搶各家養的牲口。
每次聽到動靜，村裏人都得趕緊把家裏的女眷藏起來，藏進柴房、地窖，生怕晚一步就被那些畜生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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