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活著就是萬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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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活著就是萬幸
最難熬的是最初那幾年，安穩覺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常有夜裏睡得正沈，村口稍有聲響，哪咤便會立刻驚醒。
他利落地套上衣服，又快手快腳幫敖丙穿好，嘴裏還不忘喊李靖，催著他們往後院的地窖躲。
他們剛踏出房門，就見東廂房的李老頭老兩口、西廂房的憐兒和九兒也都慌慌張張跑了出來。
哪咤當即讓憐兒先往地洞去，她是姑娘家，處境最險。
老宅的人也都醒了，沒人指揮卻默契十足，先讓女人們鉆進地窖，男人們再有條不紊地跟上，在黑暗裏屏著呼吸靜等。
這地窖是鬼子剛來時，哪咤他們幾人連夜挖的，就為了應付這樣的情況。
沒過多久，外面就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響，夾雜著瓷碗摔在地上的脆裂聲，刺耳得讓人心疼。
敖丙嚇得渾身發抖，哪咤把他緊緊摟在懷裏，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低聲安撫著。
鬼子向來如此，值錢的東西搜刮一空，能帶走的牲畜全牽走，帶不走的就一刀宰了。
這幾年，哪咤幾乎隔三差五就得去買牲口回來。
天快亮時，狗蛋和楊戩先從地洞爬了出去。
兩人先在院裏轉了圈，又往村裏走了走，耳邊滿是撕心裂肺的哀嚎，不用想也知道是哪家又遭了禍。
這日子，難啊！
兩人對著嘆氣，腳步都沈了些。
直到確認那些畜生真的走了，他們才趕回老宅後院，把地窖裏的人都叫了上來。
大家灰頭土臉地爬出來，望著滿院的狼藉。
摔碎的壇罐、翻倒的桌椅、散落的雜物，誰也說不出話，只有一聲接一聲的嘆息。
敖丙攥著哪咤的衣袖，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眼裏的恐懼還沒散去。
哪咤一邊摟著他往前走，一邊輕聲說：
“沒事了，咱們收拾收拾就好。”
眾人各自去收拾自己的屋子，敖丙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坐在紅木椅上，看著哪咤收拾屋子。
這小傻子被嚇得不輕，總沒精神，哪咤心疼他，不願再讓他勞累。
他自己蹲在地上，一點點撿著碎片，心裏又酸又澀。
亂世裏，能保住命就已是萬幸了。
山腳下的新墳一天天多了，田裏的莊稼長得茂盛，守著田地的人卻少了。
哪咤是土生土長的莊稼人，見不得良田荒廢，後來幹脆放了話，誰願意來種都成，一分租金不收。
他自己還帶著長工們守著那一百畝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大家都難，哪咤心善，幹脆免了所有人一年的租金。
再後來，鬼子來得少了。
村裏早被搜得沒什麽值錢東西，只有偶爾要抓人時，才會進村來鬧一場。
地不能丟，還得種下去。
眼瞅著到了麥子快熟的時節，哪咤他們又扛起農具往地裏趕。
李媽和小蘭照舊守在家裏，就連敖寸心，哪咤也沒再讓她跟著下地。
他總懸著顆心，怕鬼子哪天又突然來犯，若是地裏離得遠、跑不及時，那可就麻煩了。
這日，冬生揣著塊冷硬的饃往地裏去，剛走沒兩步，就瞥見有個人躺在路邊。
他心裏咯噔一下，怕是死人，想繞開，可好奇心又勾著他挪不動腳，終究還是湊了過去。
蹲下身探了探鼻息，竟還有氣。
他趕緊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輕聲喚著。
那人緩緩睜開眼，目光一下就黏在了他手裏的饃上，喉結不停滾動，咽口水的聲音都聽得真切。
冬生心軟了，沒多想便把饃遞了過去。
他那時還不知道，這半塊救命的饃，竟是救了咱們的同志，對方是趕路時餓得實在撐不住才暈過去的。
後來鬼子又進了次村，鬧得雞飛狗跳時，哪咤才跟大家說起這茬。
冬生這才驚覺，自己當初隨手幫的，竟是個重要人物。
誰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畢竟眼下這東躲西藏的日子，心總像被吊在半空，哪還有餘裕去琢磨旁的。
即便鬼子來得少了，百姓的生活依舊沒有好到哪裏去。
硝煙未散，死亡如影隨形，貨物積壓著賣不動，手裏攥不到活錢。
後來，人們琢磨出了以物換物的法子。
你用布換我的糧，我用雞蛋換你的針線。
一來二去，倒真解決了不少生計上的麻煩。
哪咤原本就不是鋪張浪費的性子，先前攢下的錢還夠用，家裏的日子若沒有鬼子打擾，倒也還算安穩。
麥收時節缺了牲口，他們便幾人輪流替換著拉車，足足忙活了三個月，才把麥子送進糧倉。
可日子裏的提心吊膽從沒斷過，這樣的苦熬，到底要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後來，集市恢覆了，可趕集的人稀稀拉拉。
畢竟人們都被鬼子嚇破了膽，大家心裏的膽氣還沒有恢覆過來。
這次哪咤要去趕集，一來是想買些牲口，前些日子家裏的牲口被小鬼子謔謔了，得買新的牲口，犁好地就該種玉米了。
二來還想著挑只豬仔、幾只雞仔，連兔子也沒忘了算上，他知道敖丙最喜歡兔子。
敖丙在一旁眼巴巴地望著他，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哪咤一看就懂，這是想跟著一起去。
可他不敢帶他一起去，誰知道鬼子會不會隨時來，他不敢帶著敖丙去冒險。
擡手揉了揉敖丙的頭發，輕聲哄著。
“你在家跟著割草，我去給你買糯米糕。”
敖丙一聽見有吃食，眼睛頓時亮了，可攥著他衣角的手還是沒松。
他還是想跟著哪咤。
一旁的李靖剛抽完旱煙，磕了磕煙桿開口勸道：
“丙兒聽話，哪咤去去就回，你跟我去割草。”
說完便起身去背背筐，順手拎起了墻角的鐮刀。
敖丙這才不情不願地松開手，轉身去拿自己的小背簍。
可剛走沒兩步，又顛顛地跑回來，仰著小臉對哪咤說：
“要糖葫蘆。”
哪咤被他這模樣逗笑了，認真點頭。
“要是集上有賣的，我就給你買，要是沒有，我就買些山楂和糖，回來給你做。”
敖丙這才笑了，乖乖背起小背簍、拿起鐮刀，跟著李靖往門外走。
楊戩不放心哪咤獨自出門，把家裏的女人都送進地窖裏，便陪著一起去了。
家裏的牲口前些日子被鬼子謔謔光了，兩人沒別的代步工具，只能靠雙腳往集市趕。
兩人都是年輕力壯的小夥子，腳步輕快，沒花多少功夫就到了集市。
街上人影稀稀拉拉的，往日裏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的熱鬧勁兒，如今連個影子都沒有。
他們先直奔賣牲口的地方。
楊戩以前幫家裏賣過牲口，眼尖得很，一看就知道哪頭健壯、哪頭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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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有夜裏睡得正沈，村口稍有聲響，哪咤便會立刻驚醒。
他利落地套上衣服，又快手快腳幫敖丙穿好，嘴裏還不忘喊李靖，催著他們往後院的地窖躲。
他們剛踏出房門，就見東廂房的李老頭老兩口、西廂房的憐兒和九兒也都慌慌張張跑了出來。
哪咤當即讓憐兒先往地洞去，她是姑娘家，處境最險。
老宅的人也都醒了，沒人指揮卻默契十足，先讓女人們鉆進地窖，男人們再有條不紊地跟上，在黑暗裏屏著呼吸靜等。
這地窖是鬼子剛來時，哪咤他們幾人連夜挖的，就為了應付這樣的情況。
沒過多久，外面就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響，夾雜著瓷碗摔在地上的脆裂聲，刺耳得讓人心疼。
敖丙嚇得渾身發抖，哪咤把他緊緊摟在懷裏，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低聲安撫著。
鬼子向來如此，值錢的東西搜刮一空，能帶走的牲畜全牽走，帶不走的就一刀宰了。
這幾年，哪咤幾乎隔三差五就得去買牲口回來。
天快亮時，狗蛋和楊戩先從地洞爬了出去。
兩人先在院裏轉了圈，又往村裏走了走，耳邊滿是撕心裂肺的哀嚎，不用想也知道是哪家又遭了禍。
這日子，難啊！
兩人對著嘆氣，腳步都沈了些。
直到確認那些畜生真的走了，他們才趕回老宅後院，把地窖裏的人都叫了上來。
大家灰頭土臉地爬出來，望著滿院的狼藉。
摔碎的壇罐、翻倒的桌椅、散落的雜物，誰也說不出話，只有一聲接一聲的嘆息。
敖丙攥著哪咤的衣袖，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眼裏的恐懼還沒散去。
哪咤一邊摟著他往前走，一邊輕聲說：
“沒事了，咱們收拾收拾就好。”
眾人各自去收拾自己的屋子，敖丙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坐在紅木椅上，看著哪咤收拾屋子。
這小傻子被嚇得不輕，總沒精神，哪咤心疼他，不願再讓他勞累。
他自己蹲在地上，一點點撿著碎片，心裏又酸又澀。
亂世裏，能保住命就已是萬幸了。
山腳下的新墳一天天多了，田裏的莊稼長得茂盛，守著田地的人卻少了。
哪咤是土生土長的莊稼人，見不得良田荒廢，後來幹脆放了話，誰願意來種都成，一分租金不收。
他自己還帶著長工們守著那一百畝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大家都難，哪咤心善，幹脆免了所有人一年的租金。
再後來，鬼子來得少了。
村裏早被搜得沒什麽值錢東西，只有偶爾要抓人時，才會進村來鬧一場。
地不能丟，還得種下去。
眼瞅著到了麥子快熟的時節，哪咤他們又扛起農具往地裏趕。
李媽和小蘭照舊守在家裏，就連敖寸心，哪咤也沒再讓她跟著下地。
他總懸著顆心，怕鬼子哪天又突然來犯，若是地裏離得遠、跑不及時，那可就麻煩了。
這日，冬生揣著塊冷硬的饃往地裏去，剛走沒兩步，就瞥見有個人躺在路邊。
他心裏咯噔一下，怕是死人，想繞開，可好奇心又勾著他挪不動腳，終究還是湊了過去。
蹲下身探了探鼻息，竟還有氣。
他趕緊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輕聲喚著。
那人緩緩睜開眼，目光一下就黏在了他手裏的饃上，喉結不停滾動，咽口水的聲音都聽得真切。
冬生心軟了，沒多想便把饃遞了過去。
他那時還不知道，這半塊救命的饃，竟是救了咱們的同志，對方是趕路時餓得實在撐不住才暈過去的。
後來鬼子又進了次村，鬧得雞飛狗跳時，哪咤才跟大家說起這茬。
冬生這才驚覺，自己當初隨手幫的，竟是個重要人物。
誰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畢竟眼下這東躲西藏的日子，心總像被吊在半空，哪還有餘裕去琢磨旁的。
即便鬼子來得少了，百姓的生活依舊沒有好到哪裏去。
硝煙未散，死亡如影隨形，貨物積壓著賣不動，手裏攥不到活錢。
後來，人們琢磨出了以物換物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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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二去，倒真解決了不少生計上的麻煩。
哪咤原本就不是鋪張浪費的性子，先前攢下的錢還夠用，家裏的日子若沒有鬼子打擾，倒也還算安穩。
麥收時節缺了牲口，他們便幾人輪流替換著拉車，足足忙活了三個月，才把麥子送進糧倉。
可日子裏的提心吊膽從沒斷過，這樣的苦熬，到底要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後來，集市恢覆了，可趕集的人稀稀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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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哪咤要去趕集，一來是想買些牲口，前些日子家裏的牲口被小鬼子謔謔了，得買新的牲口，犁好地就該種玉米了。
二來還想著挑只豬仔、幾只雞仔，連兔子也沒忘了算上，他知道敖丙最喜歡兔子。
敖丙在一旁眼巴巴地望著他，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哪咤一看就懂，這是想跟著一起去。
可他不敢帶他一起去，誰知道鬼子會不會隨時來，他不敢帶著敖丙去冒險。
擡手揉了揉敖丙的頭發，輕聲哄著。
“你在家跟著割草，我去給你買糯米糕。”
敖丙一聽見有吃食，眼睛頓時亮了，可攥著他衣角的手還是沒松。
他還是想跟著哪咤。
一旁的李靖剛抽完旱煙，磕了磕煙桿開口勸道：
“丙兒聽話，哪咤去去就回，你跟我去割草。”
說完便起身去背背筐，順手拎起了墻角的鐮刀。
敖丙這才不情不願地松開手，轉身去拿自己的小背簍。
可剛走沒兩步，又顛顛地跑回來，仰著小臉對哪咤說：
“要糖葫蘆。”
哪咤被他這模樣逗笑了，認真點頭。
“要是集上有賣的，我就給你買，要是沒有，我就買些山楂和糖，回來給你做。”
敖丙這才笑了，乖乖背起小背簍、拿起鐮刀，跟著李靖往門外走。
楊戩不放心哪咤獨自出門，把家裏的女人都送進地窖裏，便陪著一起去了。
家裏的牲口前些日子被鬼子謔謔光了，兩人沒別的代步工具，只能靠雙腳往集市趕。
兩人都是年輕力壯的小夥子，腳步輕快，沒花多少功夫就到了集市。
街上人影稀稀拉拉的，往日裏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的熱鬧勁兒，如今連個影子都沒有。
他們先直奔賣牲口的地方。
楊戩以前幫家裏賣過牲口，眼尖得很，一看就知道哪頭健壯、哪頭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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