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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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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過年

等年貨置辦得差不多,哪咤才帶著敖丙往小吃攤去,糖人挑了捏得最精巧的兔子,糖糕選了剛出爐的,糖葫蘆也買了兩串,每樣特意多帶一份,沒忘了張奎家的閨女堇棠。

趕到停驢車的地方時,車上早已堆得滿滿當當,米面油鹽、酒糖茶擠在一起,透著股熱鬧的年氣。

張奎也剛買完東西過來,此時日頭偏西,金紅的光斜斜灑在車轅上,明顯到了該返程的時候。

張奎吆喝著拍了拍驢背,韁繩一甩,驢車便慢悠悠往家的方向走。

敖丙坐在堆得軟軟的年貨中間,捧著糖葫蘆吃得香甜,糖汁沾在嘴角也不在意。

哪咤則小心捧著裝雞蛋的布兜,怕路上顛簸把雞蛋震碎,一路都護在懷裏。

到家時,長工們剛把宰好的豬肉卸下來,切成大塊分裝在布袋子裏,正往地窖裏搬,地窖陰涼,能存到年後。

李媽蹲在竈房門口洗白菜,見他們回來,擡頭跟一旁的李靖搭話。

“明兒我蒸一鍋肉包子,讓大夥提前解解饞。”

李靖把煙鍋在鞋底磕了磕,煙灰簌簌落下,他笑著應。

“好,好啊!”

敖丙這時已把糖葫蘆吃完,正舔著手上蹭到的糖霜,黏糊糊的指尖亮晶晶的。

張奎先把自家的東西搬下車往家送,哪咤遞過給堇棠的糖人跟糖葫蘆,張奎接了,笑著連聲道謝。

其他長工過來幫忙卸年貨,敖丙也湊過去想搭手,卻被哪咤攔了下來。

“你一邊去,別沒等過年,這點吃的先被你偷吃光了。”

他解開手腕上拴著的麻繩,輕輕把敖丙扒拉到一旁。

李靖看了,樂呵呵地走過來,拉著敖丙去旁邊看熱鬧,省得他在這兒添亂。

忙完一陣,哪咤才從一堆東西裏翻出新做的棉襖和布鞋,遞到李靖面前。

李靖楞了楞,接過衣服的手都有些發顫,眼裏慢慢泛起淚花,聲音帶著激動。

“這……這是給我買的?”

哪咤沒說話,只轉頭繼續去卸剩下的年貨,他和李靖之間的隔閡積了太久,哪是一件新衣、一雙新鞋,就能輕易消融的。

夜裏,敖丙趴在哪咤身上,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哪咤指尖輕輕撫過他的頭發,瞇著眼瞧著這個心智純粹的傻子,忽然開口。

“傻子,想不想娶媳婦?”

敖丙被他動作晃得有些迷糊,懵懂地擡眼看他。

哪咤停下動作,又問了一遍。

敖丙把臉貼回哪咤溫熱的胸膛,聲音帶著點沙啞的軟。

“要哪咤。”

哪咤被他這話逗笑,故意用力推了他一下。

敖丙張著嘴,細碎又甜軟的聲音從唇間溢出來,在夜裏格外清晰。

第二日中午已是臘月二十六,竈房裏飄著肉香,李媽和小蘭正忙著蒸肉包子,白胖的包子在籠屜裏慢慢鼓起來,熱氣裹著肉香飄滿院子。

張奎的閨女已經會走路了,穿著小棉鞋在院裏跌跌撞撞地跑,幾個長工圍在旁邊逗她,時不時傳來小姑娘的笑聲。

哪咤在書房寫對聯,紅紙鋪在桌上,墨汁濃亮。

敖丙坐在院子裏的小凳子上,手裏捏著塊糖疙瘩慢慢嚼,是哪咤早上給的,他一天只能吃三塊,多一塊都沒有。

張堇棠瞥見他嘴在動,好奇地跑過來,站在他跟前一動不動,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他手裏的糖。

敖丙手裏還剩一塊,他攥得緊了些,除了哪咤和李靖,他對旁人向來小氣,尤其在吃的上。

張奎笑著走過來抱起女兒,從自己兜裏摸出塊糖塞進她嘴裏,半點不介意敖丙的小氣,誰都知道,敖丙的心智不過是個孩子。

李靖在一旁看得好笑,對敖丙說:

“丙兒別這麽小氣。”

敖丙皺著眉反駁,聲音理直氣壯。

“就三個。”

李靖聽了忍不住笑,哪會不知道這是哪咤怕他吃壞牙,特意定的規矩。

他揉了揉敖丙的頭,輕聲哄。

“吃多了牙疼,可不能多吃。”

敖丙歪著腦袋想了想,沒再說話,只低頭繼續啃手裏的糖。

這時哪咤裁好一副對聯紙,拿著走出書房比對門框尺寸。

敖丙立刻從凳子上站起來,跑到他跟前,把手裏剩下的一塊糖疙瘩遞到他嘴邊,小聲說:

“哪咤吃糖。”

哪咤皺了下眉,最終還是張嘴含了進去。

張奎看見後,當即笑著打趣。

“敖丙兄弟就只對少東家大方啊!”

其他長工跟著笑起來,敖丙也跟著咧嘴笑,模樣憨傻卻又透著股可愛勁兒。

哪咤臉上沒什麽表情,可眉梢眼角的線條卻軟下來,藏著掩不住的喜悅,像冬日照進窗欞的暖光。

中午的肉包子剛出鍋,熱氣裹著肉香直往鼻尖鉆。

敖丙一口氣吃了三個,哪咤也才吃了兩個。

他站在一旁看著敖丙狼吞虎咽,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倆小團子,忍不住提醒。

“慢點兒吃,別撐著。”

敖丙含著包子點頭,含混地應。

“不撐。”

哪咤翻了個白眼,心裏無奈又柔軟,這傻子既貪吃又笨拙,換了別人家,是絕對不會用他的。

轉眼到了除夕,按規矩今天要包餃子。

張媽是村裏老張頭的媳婦,天一冷就回了自家,如今竈房裏只剩李媽和小蘭忙活,哪咤便讓大夥都去幫忙包餃子。

這群平日裏拿慣了鋤頭、鐮刀的大老粗,哪幹過這麽細致的活?

手指笨拙地捏著面皮,包出來的餃子奇形怪狀,有的像小元寶,有的卻歪歪扭扭成了醜團子。

竈房裏時不時爆發出笑聲,準是又有人包出了新醜樣,連柴火聲都裹著熱鬧。

敖丙沒去湊包餃子的熱鬧,正帶著張奎的女兒張堇棠,坐在院裏的小凳子上吃棗糕。

小姑娘靠在他胳膊上,他手裏捏著棗糕,偶爾分給她一小塊,兩人吃得一臉甜。

哪咤路過時瞥見這畫面,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明明有些滑稽,卻又透著股說不出的安穩美好。

近來只要不觸碰到那些紮心的舊事,他待敖丙總是溫和的。

兩人之間雖沒什麽轟轟烈烈,卻處處浸著細碎的溫馨,像寒冬裏煨著的炭火,溫吞又實在。

貼對聯時,李靖給哪咤扶著梯子,遞膠糊、遞剪刀,主心骨還是哪咤。

他踩著梯子,仔細對齊門框,把紅對聯穩穩貼上,又將門神畫粘在門板兩側。

等紅燈籠也掛上屋檐,紅綢穗子隨風輕輕晃,滿院的年味瞬間濃了起來,連風裏都裹著喜慶。

到了晚上,所有人圍坐在一張大桌旁吃年夜飯

下午張媽燉的魚還冒著熱氣,魚肉嫩得能掐出汁。

小蘭燉的雞湯飄著金黃的油花,香氣撲鼻。

白天包的那些醜餃子也煮好了,雖模樣不周正,咬開卻都是鮮餡。

飯吃到一半,李靖掏出紅包分給眾人,連張堇棠都有一份,小丫頭攥著紅包笑得露出幾個小牙。

每個紅包裏裝著五個銀元,唯獨遞給哪咤和敖丙的,各裝了二十個。

哪咤接過紅包時沒多在意,如今李家的錢財本就由他掌管,這點銀元不算什麽。

但他還是好好收了起來,大過年的,總不能掃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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