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年味裹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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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年味裹著他們
哪咤把新買的糖疙瘩和棗糕藏進了櫃子深處。
他怕敖丙見了就一股腦全吃完，壞了牙齒，倒不如每天拿幾塊出來，讓他慢慢嘗。
平安屯落了今冬的第一場小雪，細碎的雪粒飄在窗欞上，屋裏生起了炭火，暖意融融地驅散了陰冷。
哪咤尋來幾塊細長的紅薯，和了些濕泥仔細裹住，丟進炭盆裏，暗紅的炭火瞬間吞了那幾塊泥團。
敖丙拾完糞，先在竈房吃了飯，又去後院餵飽了牲口和豬兔，剛踏進屋子，就被一股甜香勾住了腳步。
他顛顛跑到床邊，見哪咤正捧著外公給的舊書看，便湊過去問：
“什麽味兒？”
哪咤擡眼瞥了他一下，故意壓著笑意。
“沒什麽。”
敖丙哪裏肯信？
他像只尋味的小狗，在屋裏轉著圈嗅來嗅去，最後竟蹲在炭盆邊不動了，直勾勾盯著盆裏的炭火發呆。
哪咤起初沒管他，倚著床頭接著看書，直到看得有些乏了，才覺出屋裏太靜，擡眼一看，果然見敖丙還蹲在那兒，盯著炭盆出神。
哪咤趴在床沿，笑著喊他。
“傻子，發什麽呆呢？”
敖丙手指著炭盆裏那幾塊裹著泥的紅薯，眼睛亮晶晶的。
“那……好香，想吃。”
哪咤被他逗笑了，起身趿上鞋走過去。
他估摸著紅薯該熟了，點點頭。
“差不多了。”
敖丙好奇地盯著他，還沒明白這話的意思，就見哪咤拿了夾子，把炭盆裏的泥團一個個夾出來，放在地上。
敖丙立刻蹲過去，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那幾塊泥巴。
哪咤覺得好笑，故意逗他。
“你想吃？”
敖丙使勁點頭，圓圓的杏眼望著哪咤，滿是期待。
“能吃嗎？”
“當然能。”哪咤忍著笑點頭。
敖丙立刻伸手去拿，指尖剛碰到泥巴就被燙得縮回來，趕緊捏了捏耳朵降溫。
可饞勁兒上來了，又忍不住伸手去碰，反覆試了好幾次，才終於把泥團拿在手裏，張嘴就咬了一大口。
泥巴在嘴裏嚼著，又腥又澀，敖丙臉上瞬間皺成一團，苦著臉說：
“不好吃……”
哪咤再也忍不住，坐在床邊笑得直拍床板，指著他喊：
“傻子，你還真吃啊？那是泥巴！”
敖丙慌忙把嘴裏的泥巴吐出來，舌尖還沾著細碎的沙礫，腥澀的土味散不去。
他下巴沾著泥點，哪咤瞧著又好笑又無奈，起身喊來九兒，讓他端碗溫水，自己則拿了帕子浸濕，仔細給敖丙擦臉。
“不好吃……”敖丙還在小聲嘟囔，眉梢都耷拉著。
“笨蛋，泥巴能好吃才怪。”哪咤一邊擦去他嘴角的泥印子，一邊打趣。
這時九兒端來了水，哪咤接過來遞到敖丙手邊，讓他漱口，誰知敖丙捧著碗，竟仰頭全喝了下去。
哪咤哭笑不得，也沒多責怪，只揉了揉他的頭發。
隨後他蹲下身，把地上泥團的硬殼一點點剝掉，金黃軟糯的紅薯瞬間露出來，甜香更濃了。
他擡起胳膊遞給敖丙，敖丙卻還記著剛才的虧，連連搖頭。
“不好吃。”
“傻子，這是紅薯，能吃的。”
哪咤說著，直接掰下一小塊塞進他嘴裏。
敖丙嚼了兩下，甜糯的滋味漫開，眼睛瞬間亮了，忙伸手從哪咤手裏把剩下的紅薯全接過去，大口吃了起來。
哪咤又剝了兩塊紅薯，給了九兒。
“你吃一塊，另一塊送張奎屋裏去，就說給他家閨女的。”
九兒笑著應了聲，揣著紅薯就跑出了屋。
地上還剩兩塊紅薯，哪咤把泥殼剝凈，自己吃了一塊，剩下的那塊遞給了還在啃紅薯的敖丙。
日子悄沒聲地滑過，轉眼就近了年關，家裏上下也跟著忙了起來。
臘月十六一過，掃塵的日子就到了。
為了幹幹凈凈迎新年，屋裏屋外都要徹底清掃。
長工們忙著打理自己的住處，憐兒和碧兒也沒閑著，裏裏外外擦擦洗洗，連窗欞縫裏的灰都沒放過。
到了臘月二十三，還得祭祀竈神，擺上糖瓜糕點，祈求來年一家平安順遂。
這邊剛祭完竈，李靖就拉著一頭肥豬往屠宰場去，準備備下過年的肉。
敖丙縮著脖子站在一旁，看著那頭哼哧的肥豬，臉上又露出了舍不得的神情。
哪咤正準備去集市買東西，見他這副模樣，便開口道：
“跟我去集市，別去看宰豬了。”
敖丙立刻點頭，快步跟上哪咤的腳步。
最後是狗蛋和冬生陪著李靖去了屠宰場，張奎則跟著哪咤、敖丙往集市走。
天太冷，張奎特意沒讓小蘭抱著閨女跟來，怕凍著孩子。
年集上擠得都是人，叫賣聲、笑聲裹著熱氣飄滿街巷，連風裏都摻著年味。
哪咤要忙著置辦年貨，怕敖丙在人堆裏走丟，便尋了根細麻繩，一頭系在他腰上，另一頭牢牢拴在自己手腕上，像牽著只怕跑丟的小孩子。
先到炒貨攤，哪咤把家裏帶來的花生遞過去，特意守在旁邊盯著，怕攤主偷偷換了次等的貨。
敖丙站在他身邊，眼睛早黏在攤位上的糖糕、酥餅上，喉結悄悄滾了滾，饞得直抿嘴唇。
花生炒得噴香，裝了滿滿一布袋子。
哪咤又帶著敖丙去糧店買面粉，順帶稱了幾斤雞蛋，這東西金貴，平日裏舍不得吃，只在過年才肯添上。
他掂了掂手裏的雞蛋，對還在瞟著糖人的敖丙說：
“等明年開春，咱買些小雞崽，圈個小院子讓你養著，到時候天天都有雞蛋吃。”
敖丙正盯著不遠處的糖葫蘆咬手指，聽見這話立刻回神，眼睛亮閃閃地重覆。
“天天有雞蛋吃。”
哪咤沒立刻給他買糖葫蘆，集市人擠人，怕他拿著糖串晃悠，糖汁粘到別人衣服上添麻煩。
他揉了揉敖丙的頭發，笑著哄。
“晚點人少些，就給你買。”
敖丙乖乖點頭，圓溜溜的眼睛望著他，軟得讓哪咤心裏都化成了一灘春水。
接著買了紅棗、核桃，又挑了水果硬糖、奶糖和芝麻糖，糕點鋪裏稱了桃酥、蜜餞，酒坊打了兩斤黃酒。
路過香燭攤，順手買了香燭、紙錢和一掛鞭炮，再到雜貨鋪挑了兩張門神畫和幾刀紅紙，家裏的對聯從不用買，哪咤寫得一手好字，除夕前自己寫才夠味。
轉道去裁縫鋪，哪咤給敖丙選了塊淺藍的棉布做棉襖，自己挑了深灰的，末了還不忘給李靖也做一身。
哪怕平日裏父子間總有些隔閡，可過年總得圖個和睦，不能讓那些不痛快沖散了年味。
中午帶著敖丙在面攤吃了碗熱湯面，又去鞋帽攤給敖丙買了頂新棉帽、一雙千層底布鞋，自己也挑了雙黑布棉鞋，想起李靖的鞋快磨破了，便多買了一雙。
張奎早去置辦自家的年貨了，家裏那些沒成家的長工，過年都跟著東家過，所以哪咤每樣東西都多買些，免得不夠分。
他牽著敖丙，手腕上的繩子輕輕晃著，兩人手裏拎滿了年貨，在熱鬧的人潮裏慢慢走，年味裹著兩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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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咤把新買的糖疙瘩和棗糕藏進了櫃子深處。
他怕敖丙見了就一股腦全吃完，壞了牙齒，倒不如每天拿幾塊出來，讓他慢慢嘗。
平安屯落了今冬的第一場小雪，細碎的雪粒飄在窗欞上，屋裏生起了炭火，暖意融融地驅散了陰冷。
哪咤尋來幾塊細長的紅薯，和了些濕泥仔細裹住，丟進炭盆裏，暗紅的炭火瞬間吞了那幾塊泥團。
敖丙拾完糞，先在竈房吃了飯，又去後院餵飽了牲口和豬兔，剛踏進屋子，就被一股甜香勾住了腳步。
他顛顛跑到床邊，見哪咤正捧著外公給的舊書看，便湊過去問：
“什麽味兒？”
哪咤擡眼瞥了他一下，故意壓著笑意。
“沒什麽。”
敖丙哪裏肯信？
他像只尋味的小狗，在屋裏轉著圈嗅來嗅去，最後竟蹲在炭盆邊不動了，直勾勾盯著盆裏的炭火發呆。
哪咤起初沒管他，倚著床頭接著看書，直到看得有些乏了，才覺出屋裏太靜，擡眼一看，果然見敖丙還蹲在那兒，盯著炭盆出神。
哪咤趴在床沿，笑著喊他。
“傻子，發什麽呆呢？”
敖丙手指著炭盆裏那幾塊裹著泥的紅薯，眼睛亮晶晶的。
“那……好香，想吃。”
哪咤被他逗笑了，起身趿上鞋走過去。
他估摸著紅薯該熟了，點點頭。
“差不多了。”
敖丙好奇地盯著他，還沒明白這話的意思，就見哪咤拿了夾子，把炭盆裏的泥團一個個夾出來，放在地上。
敖丙立刻蹲過去，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那幾塊泥巴。
哪咤覺得好笑，故意逗他。
“你想吃？”
敖丙使勁點頭，圓圓的杏眼望著哪咤，滿是期待。
“能吃嗎？”
“當然能。”哪咤忍著笑點頭。
敖丙立刻伸手去拿，指尖剛碰到泥巴就被燙得縮回來，趕緊捏了捏耳朵降溫。
可饞勁兒上來了，又忍不住伸手去碰，反覆試了好幾次，才終於把泥團拿在手裏，張嘴就咬了一大口。
泥巴在嘴裏嚼著，又腥又澀，敖丙臉上瞬間皺成一團，苦著臉說：
“不好吃……”
哪咤再也忍不住，坐在床邊笑得直拍床板，指著他喊：
“傻子，你還真吃啊？那是泥巴！”
敖丙慌忙把嘴裏的泥巴吐出來，舌尖還沾著細碎的沙礫，腥澀的土味散不去。
他下巴沾著泥點，哪咤瞧著又好笑又無奈，起身喊來九兒，讓他端碗溫水，自己則拿了帕子浸濕，仔細給敖丙擦臉。
“不好吃……”敖丙還在小聲嘟囔，眉梢都耷拉著。
“笨蛋，泥巴能好吃才怪。”哪咤一邊擦去他嘴角的泥印子，一邊打趣。
這時九兒端來了水，哪咤接過來遞到敖丙手邊，讓他漱口，誰知敖丙捧著碗，竟仰頭全喝了下去。
哪咤哭笑不得，也沒多責怪，只揉了揉他的頭發。
隨後他蹲下身，把地上泥團的硬殼一點點剝掉，金黃軟糯的紅薯瞬間露出來，甜香更濃了。
他擡起胳膊遞給敖丙，敖丙卻還記著剛才的虧，連連搖頭。
“不好吃。”
“傻子，這是紅薯，能吃的。”
哪咤說著，直接掰下一小塊塞進他嘴裏。
敖丙嚼了兩下，甜糯的滋味漫開，眼睛瞬間亮了，忙伸手從哪咤手裏把剩下的紅薯全接過去，大口吃了起來。
哪咤又剝了兩塊紅薯，給了九兒。
“你吃一塊，另一塊送張奎屋裏去，就說給他家閨女的。”
九兒笑著應了聲，揣著紅薯就跑出了屋。
地上還剩兩塊紅薯，哪咤把泥殼剝凈，自己吃了一塊，剩下的那塊遞給了還在啃紅薯的敖丙。
日子悄沒聲地滑過，轉眼就近了年關，家裏上下也跟著忙了起來。
臘月十六一過，掃塵的日子就到了。
為了幹幹凈凈迎新年，屋裏屋外都要徹底清掃。
長工們忙著打理自己的住處，憐兒和碧兒也沒閑著，裏裏外外擦擦洗洗，連窗欞縫裏的灰都沒放過。
到了臘月二十三，還得祭祀竈神，擺上糖瓜糕點，祈求來年一家平安順遂。
這邊剛祭完竈，李靖就拉著一頭肥豬往屠宰場去，準備備下過年的肉。
敖丙縮著脖子站在一旁，看著那頭哼哧的肥豬，臉上又露出了舍不得的神情。
哪咤正準備去集市買東西，見他這副模樣，便開口道：
“跟我去集市，別去看宰豬了。”
敖丙立刻點頭，快步跟上哪咤的腳步。
最後是狗蛋和冬生陪著李靖去了屠宰場，張奎則跟著哪咤、敖丙往集市走。
天太冷，張奎特意沒讓小蘭抱著閨女跟來，怕凍著孩子。
年集上擠得都是人，叫賣聲、笑聲裹著熱氣飄滿街巷，連風裏都摻著年味。
哪咤要忙著置辦年貨，怕敖丙在人堆裏走丟，便尋了根細麻繩，一頭系在他腰上，另一頭牢牢拴在自己手腕上，像牽著只怕跑丟的小孩子。
先到炒貨攤，哪咤把家裏帶來的花生遞過去，特意守在旁邊盯著，怕攤主偷偷換了次等的貨。
敖丙站在他身邊，眼睛早黏在攤位上的糖糕、酥餅上，喉結悄悄滾了滾，饞得直抿嘴唇。
花生炒得噴香，裝了滿滿一布袋子。
哪咤又帶著敖丙去糧店買面粉，順帶稱了幾斤雞蛋，這東西金貴，平日裏舍不得吃，只在過年才肯添上。
他掂了掂手裏的雞蛋，對還在瞟著糖人的敖丙說：
“等明年開春，咱買些小雞崽，圈個小院子讓你養著，到時候天天都有雞蛋吃。”
敖丙正盯著不遠處的糖葫蘆咬手指，聽見這話立刻回神，眼睛亮閃閃地重覆。
“天天有雞蛋吃。”
哪咤沒立刻給他買糖葫蘆，集市人擠人，怕他拿著糖串晃悠，糖汁粘到別人衣服上添麻煩。
他揉了揉敖丙的頭發，笑著哄。
“晚點人少些，就給你買。”
敖丙乖乖點頭，圓溜溜的眼睛望著他，軟得讓哪咤心裏都化成了一灘春水。
接著買了紅棗、核桃，又挑了水果硬糖、奶糖和芝麻糖，糕點鋪裏稱了桃酥、蜜餞，酒坊打了兩斤黃酒。
路過香燭攤，順手買了香燭、紙錢和一掛鞭炮，再到雜貨鋪挑了兩張門神畫和幾刀紅紙，家裏的對聯從不用買，哪咤寫得一手好字，除夕前自己寫才夠味。
轉道去裁縫鋪，哪咤給敖丙選了塊淺藍的棉布做棉襖，自己挑了深灰的，末了還不忘給李靖也做一身。
哪怕平日裏父子間總有些隔閡，可過年總得圖個和睦，不能讓那些不痛快沖散了年味。
中午帶著敖丙在面攤吃了碗熱湯面，又去鞋帽攤給敖丙買了頂新棉帽、一雙千層底布鞋，自己也挑了雙黑布棉鞋，想起李靖的鞋快磨破了，便多買了一雙。
張奎早去置辦自家的年貨了，家裏那些沒成家的長工，過年都跟著東家過，所以哪咤每樣東西都多買些，免得不夠分。
他牽著敖丙，手腕上的繩子輕輕晃著，兩人手裏拎滿了年貨，在熱鬧的人潮裏慢慢走，年味裹著兩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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