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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種浜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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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種浜瓜

敖丙有兩只兔子,是李靖帶他去鎮上集市裏挑的。

一只是雪似的白,另一只是灰撲撲的,倒襯得那只白色的愈發顯眼。

買回來後,李靖叫上狗蛋,在牲口院的角落搭了個兔窩,還特意用籬笆圈出片小天地,免得兔子跑丟了。

打那以後,敖丙每天下了工,總先往兔窩跑。

長工們見了,常故意逗他。

“敖丙,你這兔子啥時候養肥了?到時候咱宰了吃兔肉!”

他一聽就急了,立馬張開胳膊把兔窩護得嚴嚴實實,漲紅了臉說:

“不能吃,它們是我的夥伴!”

眾人聽了都笑,有人覺得他傻得可愛,也有人在心裏暗笑他癡傻。

敖丙給兔子起了名,白的叫小白,灰的叫小灰,雖依著毛色取名,沒什麽新意,卻是他琢磨了半天才想出來的。

每天割了草,他就捧著往兔窩送。

小白和小灰總先從窩裏探出頭,一雙紅眼睛滴溜溜轉,確認沒危險了,才蹦蹦跳跳地出來啃草。

看著自己割的草被吃得幹幹凈凈,敖丙的臉上總會綻開大大的笑,眼裏都是歡喜。

今年,哪咤騰出十畝地要種浜瓜。

他向來是說幹就幹的性子,托昊天從城裏捎來種子,又帶著長工們翻地、開溝、播種,足足忙了三天,十畝地才算種完。

至於收成如何,哪咤自己也沒底,只能看天意,若像去年那樣風調雨順,便是好年頭,若天公不作美,誰也沒法子。

農閑時,割草的活兒就多了。

敖丙早已學會了割草,可李靖總不放心,每次都把他帶在身邊,陪著他一起割。

每年清明,李靖都會帶敖丙去敖廣夫婦的墳前。

到了墳塋前,他會讓敖丙跪下磕頭。

敖丙早已記不得母親了,只模糊記得父親的模樣,他本就不太靈光,母親又走得早,記不住也正常。

那天,敖丙盯著墳前那堆土,忽然問李靖。

“東家,你以後也會進這土裏嗎?”

李靖點點頭,聲音輕緩。

“會的,咱們所有人,不管生前是富是貧、是貴是賤,到最後都是入土為安。”

敖丙的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帶著哭腔。

“我不想讓你進去。”

李靖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溫聲道:

“別擔心,等真到了那時候,你一定能好好照顧自己了。”

敖丙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記得清楚,父親就是進了這堆土裏,再也沒出來過。

李靖待他好,他便舍不得李靖也這樣。

至於哪咤,他覺得也還行,即便哪咤總欺負他,可在他不太靈光的小腦袋裏,還行已是很高的評價了,誰也說不清,這份還行裏,藏著多少不設防的真心。

浜瓜喜水,天若不雨,哪咤便得領著長工們從自家水井裏挑水,一趟趟往十畝瓜地裏澆。

好不容易將十畝地都澆透了,天上卻唰唰下起了春雨。

細密的雨絲斜斜落著,哪咤立在田埂上,望著這遲來的雨,嘴角勾起的弧度裏藏著冷,他們剛累得滿身汗,老天爺倒好,偏這會兒下雨,不是明擺著逗人玩麽?

可春雨向來貴如油,老天爺要下,誰也攔不住,地裏的種子實實在在喝飽了水,往後定能長勢喜人。

待浜瓜鉆出嫩綠的芽,還得細細定苗、補苗。

哪咤又帶著四五個長工紮進地裏,這一忙便是七天。

李靖瞧著,不敢讓敖丙往瓜地去,怕他不小心觸了哪咤的黴頭,再被收拾,便日日領著敖丙去割草。

眼下正是草嫩的時候,多割些,既能給牲口們當新鮮口糧,餘下的曬幹了,便是過冬的草料。

這一老一小,每天趕著那頭早已長大的小驢,驢身上套著輛膠皮軲轆車,往田間去打草。

車上的草總堆得滿滿當當,每天準是兩車,遇上草格外豐茂的地方,偶爾還能裝三車。

東家尚且這樣不閑著,長工們自然更勤快。

李家的農活,向來比別家麻利,收成也總要好些。

說到底,人心都是肉長的,李靖和哪咤待長工們寬厚,長工們便也願意真心實意地出力,日子也就這樣透著股踏實的勁頭。

田裏的莊稼到了該追肥的時候,哪咤半點不閑著,親自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長工往浜瓜地去,餘下的人則分到了麥子地,各有各的活計,人人都踏踏實實幹著,沒一個偷懶的。

敖丙依舊跟在李靖身邊割草,到了晚上,還得伺候哪咤。

若是哪咤白天累著了,或是心情不順,敖丙便要遭殃,有時他走路一瘸一拐,藏著沒說出口的疼。

有時粗布衣裳下,皮膚被哪咤咬出一片片牙印,布料蹭過傷口時,疼得他忍不住皺眉,卻半句不敢喊疼,怕惹得哪咤更生氣,讓他受更多苦。

昊天偶爾會從別處來平安屯找哪咤,見了敖丙,總愛打趣。

“你這傻媳婦看著多好,別總欺負人家。”

他知道哪咤與敖丙的關系,他待哪咤向來真誠,哪咤也視他為交心之人。

可哪咤聽了這話,只冷哼一聲。

“不過是個解悶的玩意兒,哪就成媳婦了?”

昊天一聽,立刻閉了嘴,他怕自己再多說一句,惹惱了這位少爺,最後倒黴的還是敖丙。

這陣子農活不算太忙,家裏倒有件喜事,小蘭生了,是個模樣周正的閨女。

李靖當即給了張奎十個銀元,讓他給媳婦買些滋補的東西。

哪咤也格外通融,讓張奎每天晚些去地裏,中午回家陪陪老婆孩子,傍晚再早些下工,畢竟是剛添了娃的人家,眼下活計又不趕,大夥也都體諒。

李媽和張媽得空了就去幫著照顧小蘭,共事久了,相處得像一家人一樣親厚。

碧兒也常去搭把手,只是她一個沒出嫁的姑娘家,照顧起產婦和嬰兒來,總有些手忙腳亂,不太熟練。

唯有憐兒,總自詡高人一等,平日裏除了和碧兒往來,對其他人都懶得搭理,這場喜事裏,也少見她的身影。

憐兒心裏最記恨的人,便是敖丙。

在她看來,若不是這個癡傻的家夥勾住了哪咤的心,哪咤怎會對自己這樣冷落?

可再大的怨氣,她也只敢藏在心裏,半點不敢對敖丙怎麽樣。

誰都知道,敖丙有李靖護著,那份疼愛,是明晃晃擺在眾人眼前的,她可沒膽子去觸李靖的逆鱗。

就連此前對敖丙存著些不該有的心思、賊心不死的冬生,如今也不敢再表露半分。

那日哪咤的警告還響在耳邊,他心裏清楚得很,這位少東家性子狠、手段硬,可比待人和氣的老東家李靖難惹多了,真要是惹惱了,自己可承擔不起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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