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敖丙被針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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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敖丙被針對
敖廣沒能熬過這個冬天，和他妻子當年一樣，走在了最寒冷的時節。
李靖抱著敖廣的遺體，哭得像個孩子，敖丙拽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父親，也跟著放聲大哭。
他不懂什麽是死亡，只知道自己喊爹的時候，再也沒人應了，這份茫然的恐懼，讓他止不住地發抖。
李靖給敖廣置辦了上好的棺木，縱使心裏萬般不願，也只能按照規矩，將敖廣葬在了他去世已十年的妻子身邊。
敖廣一走，殷夫人那口氣也徹底散了。
她拉著哪咤的手，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卻字字清晰。
“李家的家業……是你的，斷不能讓你爹給了旁人……”
哪咤用力點頭，剛應下。
“娘，我知道。”
殷夫人便緩緩閉上了眼，咽了氣，她與敖廣的離世，不過相差三天。
李靖也給殷夫人買了口上好的棺材，喪禮辦得簡單潦草，只將她草草埋進了李家祖墳。
自那以後，哪咤對李靖的恨再也不掩飾。
他執意要留在家裏守著那三百畝田地，不肯再去城裏。
好好讀書，這四個字曾是外公對他最深的期許，如溫煦春風，常繞耳畔。
可如今，他卻只能讓這份沈甸甸的期望落了空。
哪咤終究還是提筆給外公寫了信，將前因後果一一說清。
未曾想，外公的回信竟只有短短一句。
“外公支持你所有的決定。”
見此字句，哪咤眼眶瞬時就紅了。
只是這份暖意未及蔓延，便被親生父親的態度澆得冰涼，面對他，父親向來只有劈頭蓋臉的指責。
“你這是把路走窄了。”
哪咤卻毫不退讓，吼了回去。
“怎麽？你怕我在家，會搶了你情人兒子的東西？”
李靖被這話噎得說不出話，手抖得厲害。
他看著兒子，少年眉眼間盡是昳麗，卻裹著一層冷硬的狠戾，這一刻才徹底明白，眼前這頭狼崽子，早已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冬日閑時，旁人都能蜷在熱炕頭暖著，哪咤偏要打發敖丙去拾糞。
寒風刀子似的刮，不過幾日，敖丙的手便凍得又紅又腫，凍瘡破了皮，裂出細細的血口子，一動就鉆心地疼。
李靖見了，默默取來凍瘡膏，指尖蘸著藥膏，輕輕揉開他手上的紅腫。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霧霭還纏在田埂上沒散。
敖丙裹著厚實的棉衣棉褲，從暖被窩裏爬起來，穿過通著的院門，剛到前院，就見李靖已立在那兒等他。
“別嫌糞臟，”李靖邊走邊與敖丙說，“來年開春，這都是最好的肥料。”
兩人踩著霜花，往十裏八村的小路走，牛糞、馬糞都仔細拾進筐裏。
“這糞晾幹了能燒，”李靖指著筐裏的牛糞，聲音溫緩，“比不得富人家裏燒炭，窮人靠這個，才能熬過冬天。”
敖丙性子憨，腦子慢，卻肯下笨功夫。
小半天過去，他的筐子竟也盛滿了，臉上露出實打實的欣喜。
李靖見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真厲害，丙兒長大了。”
敖丙歪著腦袋看他，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傻氣的笑裏滿是真切。
這一切，哪咤看在眼裏，面上裝作不在意，心裏的火氣卻越燒越旺，他這個親兒子沒享過的溫情，那個傻子竟得了雙份。
沒過幾日，哪咤又把餵畜生的活計塞給了敖丙。長工狗蛋教了敖丙好幾遍，敖丙還是記不住。
鍘好的草摻玉米和麩皮是餵牛的，摻麥麩是餵驢的，紅薯糠拌麥麩是餵豬的。
狗蛋急得冒火，擰著敖丙的耳朵，把三種料指給他看，聲音拔高了幾度。
“記清楚，再混我饒不了你！”
敖丙疼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含糊應著。
“記住了。”
可等狗蛋松了手，他把鍘草倒進桶裏，轉眼又忘了該摻哪種料。
狗蛋氣得踹了他一腳，索性自己動手，邊餵邊腹誹:少東家哪是折騰敖丙，分明是折騰他！
剛收拾完，狗蛋一擡頭，就見哪咤倚在院門邊，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立刻垂頭，恭恭敬敬地喊了聲少東家。
哪咤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飄飄的。
“去忙吧，我來教這個傻子。”
狗蛋應聲退下，院子裏只剩他們倆。
哪咤盯著敖丙哭紅的眼，又掃過他身上簇新的棉衣棉褲，他認得，那是李靖特意讓人給敖丙做的過冬衣裳。
冷笑一聲，他伸手掐住敖丙的臉，指腹用力碾著。
“跟你那個爹一個德性，就會勾引人。怎麽，你爹死了，換你伺候老頭子了？”
敖丙聽不懂那些尖酸的話，卻能覺出語氣裏的惡意。
他攥緊衣角，眼淚又掉了下來，聲音細弱卻固執。
“不許說我爹。”
哪咤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手上的勁更重了。敖丙疼得悶哼一聲，眼淚砸在凍硬的地上，瞬間就沒了痕跡。
哪咤往前湊了湊，桃花眼微微上挑。
“你家的門風，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上梁不正下梁歪。”
敖丙擡眼望他，殷紅的眸子裏凝著怒氣，聲音發顫卻不肯軟。
“不許說我家。”
哪咤饒有興致地打量他，嘴角掛著明晃晃的嘲笑。
“你和你爹蛇鼠一窩，終究是登不了大雅之堂。”
這句話像針，一下紮破了敖丙的隱忍。
他捂著臉哭起來，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
哪咤嫌惡地松開手，轉身就走，他倒不得不承認，敖丙這張臉比他房裏那兩個伺候的丫頭還要精致，也難怪老頭子會偏心。
敖丙哭著跑回自家院子，蹲在墻角把曬幹的牛糞一塊塊拾進屋裏，劃了火柴點著。
火苗舔著牛糞，騰起細細的煙，他才覺得身上暖了些。
自敖廣走後，他連基本的生活常識都不懂，是李靖耐著性子教他生火、收拾院子。
李靖總怕他過不好，又不敢對他太好，怕哪咤的恨再深幾分。
他也知道自己對不起哪咤，面對這個兒子，向來是能忍就忍，能讓就讓，可即便這樣，也捂不熱哪咤心裏的冰。
風裏終於帶了暖意，蕭瑟的冬天剛過，農忙的腳步就近了。
三月要犁地，四月要種大豆、麻，地裏的麥子也得追肥，才能多打些糧食。
敖丙不會扶犁，長工們只好讓他牽牛，可就連牽牛他都做不好，要麽把犁頭帶歪，要麽讓牛站在原地不肯動。
哪咤在田埂上看得不耐煩，幾步沖過去，一腳把敖丙踹在地上。
敖丙在泥地裏打了個滾，爬起來時滿身塵土，臉上還沾了草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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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廣沒能熬過這個冬天，和他妻子當年一樣，走在了最寒冷的時節。
李靖抱著敖廣的遺體，哭得像個孩子，敖丙拽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父親，也跟著放聲大哭。
他不懂什麽是死亡，只知道自己喊爹的時候，再也沒人應了，這份茫然的恐懼，讓他止不住地發抖。
李靖給敖廣置辦了上好的棺木，縱使心裏萬般不願，也只能按照規矩，將敖廣葬在了他去世已十年的妻子身邊。
敖廣一走，殷夫人那口氣也徹底散了。
她拉著哪咤的手，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卻字字清晰。
“李家的家業……是你的，斷不能讓你爹給了旁人……”
哪咤用力點頭，剛應下。
“娘，我知道。”
殷夫人便緩緩閉上了眼，咽了氣，她與敖廣的離世，不過相差三天。
李靖也給殷夫人買了口上好的棺材，喪禮辦得簡單潦草，只將她草草埋進了李家祖墳。
自那以後，哪咤對李靖的恨再也不掩飾。
他執意要留在家裏守著那三百畝田地，不肯再去城裏。
好好讀書，這四個字曾是外公對他最深的期許，如溫煦春風，常繞耳畔。
可如今，他卻只能讓這份沈甸甸的期望落了空。
哪咤終究還是提筆給外公寫了信，將前因後果一一說清。
未曾想，外公的回信竟只有短短一句。
“外公支持你所有的決定。”
見此字句，哪咤眼眶瞬時就紅了。
只是這份暖意未及蔓延，便被親生父親的態度澆得冰涼，面對他，父親向來只有劈頭蓋臉的指責。
“你這是把路走窄了。”
哪咤卻毫不退讓，吼了回去。
“怎麽？你怕我在家，會搶了你情人兒子的東西？”
李靖被這話噎得說不出話，手抖得厲害。
他看著兒子，少年眉眼間盡是昳麗，卻裹著一層冷硬的狠戾，這一刻才徹底明白，眼前這頭狼崽子，早已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冬日閑時，旁人都能蜷在熱炕頭暖著，哪咤偏要打發敖丙去拾糞。
寒風刀子似的刮，不過幾日，敖丙的手便凍得又紅又腫，凍瘡破了皮，裂出細細的血口子，一動就鉆心地疼。
李靖見了，默默取來凍瘡膏，指尖蘸著藥膏，輕輕揉開他手上的紅腫。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霧霭還纏在田埂上沒散。
敖丙裹著厚實的棉衣棉褲，從暖被窩裏爬起來，穿過通著的院門，剛到前院，就見李靖已立在那兒等他。
“別嫌糞臟，”李靖邊走邊與敖丙說，“來年開春，這都是最好的肥料。”
兩人踩著霜花，往十裏八村的小路走，牛糞、馬糞都仔細拾進筐裏。
“這糞晾幹了能燒，”李靖指著筐裏的牛糞，聲音溫緩，“比不得富人家裏燒炭，窮人靠這個，才能熬過冬天。”
敖丙性子憨，腦子慢，卻肯下笨功夫。
小半天過去，他的筐子竟也盛滿了，臉上露出實打實的欣喜。
李靖見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真厲害，丙兒長大了。”
敖丙歪著腦袋看他，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傻氣的笑裏滿是真切。
這一切，哪咤看在眼裏，面上裝作不在意，心裏的火氣卻越燒越旺，他這個親兒子沒享過的溫情，那個傻子竟得了雙份。
沒過幾日，哪咤又把餵畜生的活計塞給了敖丙。長工狗蛋教了敖丙好幾遍，敖丙還是記不住。
鍘好的草摻玉米和麩皮是餵牛的，摻麥麩是餵驢的，紅薯糠拌麥麩是餵豬的。
狗蛋急得冒火，擰著敖丙的耳朵，把三種料指給他看，聲音拔高了幾度。
“記清楚，再混我饒不了你！”
敖丙疼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含糊應著。
“記住了。”
可等狗蛋松了手，他把鍘草倒進桶裏，轉眼又忘了該摻哪種料。
狗蛋氣得踹了他一腳，索性自己動手，邊餵邊腹誹:少東家哪是折騰敖丙，分明是折騰他！
剛收拾完，狗蛋一擡頭，就見哪咤倚在院門邊，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立刻垂頭，恭恭敬敬地喊了聲少東家。
哪咤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飄飄的。
“去忙吧，我來教這個傻子。”
狗蛋應聲退下，院子裏只剩他們倆。
哪咤盯著敖丙哭紅的眼，又掃過他身上簇新的棉衣棉褲，他認得，那是李靖特意讓人給敖丙做的過冬衣裳。
冷笑一聲，他伸手掐住敖丙的臉，指腹用力碾著。
“跟你那個爹一個德性，就會勾引人。怎麽，你爹死了，換你伺候老頭子了？”
敖丙聽不懂那些尖酸的話，卻能覺出語氣裏的惡意。
他攥緊衣角，眼淚又掉了下來，聲音細弱卻固執。
“不許說我爹。”
哪咤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手上的勁更重了。敖丙疼得悶哼一聲，眼淚砸在凍硬的地上，瞬間就沒了痕跡。
哪咤往前湊了湊，桃花眼微微上挑。
“你家的門風，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上梁不正下梁歪。”
敖丙擡眼望他，殷紅的眸子裏凝著怒氣，聲音發顫卻不肯軟。
“不許說我家。”
哪咤饒有興致地打量他，嘴角掛著明晃晃的嘲笑。
“你和你爹蛇鼠一窩，終究是登不了大雅之堂。”
這句話像針，一下紮破了敖丙的隱忍。
他捂著臉哭起來，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
哪咤嫌惡地松開手，轉身就走，他倒不得不承認，敖丙這張臉比他房裏那兩個伺候的丫頭還要精致，也難怪老頭子會偏心。
敖丙哭著跑回自家院子，蹲在墻角把曬幹的牛糞一塊塊拾進屋裏，劃了火柴點著。
火苗舔著牛糞，騰起細細的煙，他才覺得身上暖了些。
自敖廣走後，他連基本的生活常識都不懂，是李靖耐著性子教他生火、收拾院子。
李靖總怕他過不好，又不敢對他太好，怕哪咤的恨再深幾分。
他也知道自己對不起哪咤，面對這個兒子，向來是能忍就忍，能讓就讓，可即便這樣，也捂不熱哪咤心裏的冰。
風裏終於帶了暖意，蕭瑟的冬天剛過，農忙的腳步就近了。
三月要犁地，四月要種大豆、麻，地裏的麥子也得追肥，才能多打些糧食。
敖丙不會扶犁，長工們只好讓他牽牛，可就連牽牛他都做不好，要麽把犁頭帶歪，要麽讓牛站在原地不肯動。
哪咤在田埂上看得不耐煩，幾步沖過去，一腳把敖丙踹在地上。
敖丙在泥地裏打了個滾，爬起來時滿身塵土，臉上還沾了草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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