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日子更難了
關燈
小
中
大
第2章 日子更難了
變故發生在敖丙一歲那年。
夜裏，敖丙突然發起高燒，小臉燒得通紅，閉著眼睛昏昏沈沈，怎麽也醒不過來。
李靖得知後，第一時間找來了村裏的土醫生。
可土醫生開的藥吃了好幾副，燒卻半點沒退，反而有越燒越重的趨勢。
敖廣的妻子抱著滾燙的孩子，眼淚止不住地掉，哽咽著對敖廣說：
“當家的，你去求求老爺吧……帶丙兒去城裏找正經大夫看看，再這麽拖下去，我怕、我怕這孩子就……”
敖廣何嘗不怕？可他心裏比誰都清楚，老爺家的恩惠從不是白受的，今日求了，來日總要加倍償還。
如今家裏早已一貧如洗，空有四壁，就算李靖肯出手相助，往後又拿什麽來還這份情？
敖廣心裏清楚，李靖對他的心思，從來都不單純。
可他寧願苦著、熬著，也不願用那樣的方式去換兒子的活路。
他猶豫了幾日，眼看著敖丙的氣息越來越弱，終是咬了咬牙，一步步走向李靖的書房，擡手敲了敲門。
門開了，敖廣低著頭走了進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李靖就早早套好了驢車。
他跟殷夫人說了要帶敖廣父子去城裏看郎中的緣由，便載著敖廣和裹在小薄被裏的敖丙，匆匆踏上了進城的路。
殷夫人心裏雖有些不自在，卻也沒多問。
她私下裏總琢磨，李靖對敖廣家這般上心，莫不是看上了敖廣那模樣漂亮的媳婦？
她哪裏能想到，自己男人真正放在心上的，竟是敖廣本人。
平板車上，敖丙小臉燒得通紅，小小的手緊緊攥著敖廣的衣角，那脆弱的模樣看得人心頭發緊。
李靖趕著驢車，時不時回頭問敖廣。
“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敖廣的耳根瞬間紅透，垂著頭小聲應道：
“沒有。”
到了城裏，李靖直接帶著他們去尋那位最有名的老郎中。
老郎中給敖丙搭完脈、看完舌苔，眉頭便緊緊皺起，搖著頭直言。
“來遲了啊。”
這話像晴天霹靂，敖廣只覺天旋地轉，身子一踉蹌險些栽倒，卻又硬生生撐住，他不能倒，老婆孩子還需要他。
老郎中沒多耽擱，當即給敖丙施了針灸，又讓夥計快去煎藥。
藥餵下去沒多久，敖丙就出了一身透汗，臉上的潮紅漸漸褪去，燒竟真的退了。
郎中隨後包了幾副藥，囑咐他們回去按時煎給孩子喝。
李靖看得糊塗，見敖丙燒已退了，忍不住把疑惑問了出來。
“老郎中，孩子燒都退了，怎麽還說來得遲了？”
老郎中重重嘆了口氣，聲音裏滿是惋惜。
“燒是退了，可這孩子的腦子怕是已經燒壞了，往後啊，是要和常人不一樣了。”
回去的路上，敖廣的眼淚就沒斷過，紅著眼眶盯著懷裏的敖丙，滿心都是酸楚。
他不敢把這話告訴妻子，她本就身子弱，哪裏禁得住這樣的打擊。
回到家，敖廣的妻子見兒子燒退了，只當孩子徹底好了，高興得眉眼都彎了，全然沒察覺丈夫眼底的愁緒。
只有敖廣自己清楚，他的兒子，往後或許要成個傻子了。
從那以後，敖廣便時常被李靖叫去書房，兩人便將這事偷偷藏著，又悄悄約好，絕不讓彼此的妻子知曉分毫。
哪咤總愛邁著小短腿往敖丙家跑。
那時他已能蹦出幾句簡單的話，敖丙卻還不會走、不會說，可只要看見哪咤，便會咯咯笑起來，一雙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
有時李靖抱著哪咤去敖廣家，殷夫人見了，總忍不住在一旁叨叨幾句。
她心裏本就存著些猜疑，自然不願自家老爺常往敖廣那邊去。
哪咤得了糖疙瘩，總會先遞到敖丙面前。
敖廣的妻子怕孩子噎著，不敢讓敖丙自己拿，便托在手裏餵他吃。
哪咤這時會湊上前，輕輕牽住敖丙的小手，兩個小家夥笑得格外甜。
可以說，哪咤的童年裏，除了爹娘，最親的便是敖丙。
等敖丙學會走路，哪咤就帶著他在田埂上跑。
李靖遠遠望著兩個小小的身影，恍惚間竟想起了自己和敖廣年少時的模樣。
敖丙走得不穩，摔了就癟著嘴哭。
哪咤急忙蹲下來，用袖子給他擦眼淚，還奶聲奶氣地哄。
“哥哥，別哭了。”
敖丙眨著懵懂的大眼睛，抽噎著瞅著哪咤，慢慢又笑了。
他看別的東西時，眼神總有些呆呆的，唯獨望向哪咤時，眼裏滿是亮閃閃的光。
敖廣的妻子並非沒有過懷疑。
敖丙和哪咤比起來，實在顯得笨拙太多，話不會說，眼神也常是呆滯的。
可每當看見兒子望向哪咤時，眼裏會泛起難見的光，她又總勸自己，是多想了。
但紙終究包不住火。
敖丙四歲那年，敖廣的妻子再也騙不了自己了。
同齡的哪咤早已活潑好動，嘴甜得能說會道，自家兒子卻異常安靜，有時連叫好幾聲都沒反應，常常呆坐著，眼神裏尋不到半分孩童該有的靈動神采。
敖廣知道再也瞞不下去，只好將當年敖丙腦子被燒壞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本就體弱的婦人哪裏經得住這般打擊，當場便垮了，一病不起，往後再也沒能下過炕。
日子更難了。
敖廣白天要去地裏忙活，家裏沒人照看敖丙，便只能把孩子背在背上，他一手握著鋤頭翻土，一手總不忘護著身後的小身影，生怕顛簸著孩子。
哪咤總愛往地裏跑，找敖丙玩，曬得小臉通紅。
殷夫人本是嘴硬心軟的性子，幾次來尋哪咤，見了這光景，實在疼惜敖丙這孩子，便主動開口。
“往後你下地，就把敖丙送到我這兒來，讓他跟哪咤作個伴。”
哪咤見敖丙總比自己瘦弱些，總故意脆生生喊。
“弟弟！”
殷夫人手裏縫著衣裳，一邊笑一邊糾正。
“要叫哥哥，敖丙哥哥可比你大三個月呢。”
哪咤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輕輕摸了摸敖丙的臉，奶聲奶氣改了口。
“哥哥！”
敖丙聽了，也笨拙地張了嘴，輕輕喚哪咤。
“弟弟！”
只是他都四歲了，說話遠沒有哪咤流利，腦子也比不上哪咤靈光。
苦日子終究沒放過敖廣的妻子。
敖丙五歲那年冬天，她還是沒能熬過去，丟下父子倆，走了。
敖丙不懂什麽是死亡，只乖乖站在炕邊，看著父親抱著母親的遺體，哭得撕心裂肺，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砸。
殷夫人聞訊趕來，見了這滿室悲戚的場景，也忍不住輕輕嘆氣。
先前她雖因李靖對敖廣家格外上心，暗自猜疑兩人關系不一般，可此刻聽著敖廣壓抑到極致的哭聲，看著敖丙懵懂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模樣，心裏那點芥蒂終究被軟意壓了下去，也掏出帕子，悄悄抹起了眼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變故發生在敖丙一歲那年。
夜裏，敖丙突然發起高燒，小臉燒得通紅，閉著眼睛昏昏沈沈，怎麽也醒不過來。
李靖得知後，第一時間找來了村裏的土醫生。
可土醫生開的藥吃了好幾副，燒卻半點沒退，反而有越燒越重的趨勢。
敖廣的妻子抱著滾燙的孩子，眼淚止不住地掉，哽咽著對敖廣說：
“當家的，你去求求老爺吧……帶丙兒去城裏找正經大夫看看，再這麽拖下去，我怕、我怕這孩子就……”
敖廣何嘗不怕？可他心裏比誰都清楚，老爺家的恩惠從不是白受的，今日求了，來日總要加倍償還。
如今家裏早已一貧如洗，空有四壁，就算李靖肯出手相助，往後又拿什麽來還這份情？
敖廣心裏清楚，李靖對他的心思，從來都不單純。
可他寧願苦著、熬著，也不願用那樣的方式去換兒子的活路。
他猶豫了幾日，眼看著敖丙的氣息越來越弱，終是咬了咬牙，一步步走向李靖的書房，擡手敲了敲門。
門開了，敖廣低著頭走了進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李靖就早早套好了驢車。
他跟殷夫人說了要帶敖廣父子去城裏看郎中的緣由，便載著敖廣和裹在小薄被裏的敖丙，匆匆踏上了進城的路。
殷夫人心裏雖有些不自在，卻也沒多問。
她私下裏總琢磨，李靖對敖廣家這般上心，莫不是看上了敖廣那模樣漂亮的媳婦？
她哪裏能想到，自己男人真正放在心上的，竟是敖廣本人。
平板車上，敖丙小臉燒得通紅，小小的手緊緊攥著敖廣的衣角，那脆弱的模樣看得人心頭發緊。
李靖趕著驢車，時不時回頭問敖廣。
“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敖廣的耳根瞬間紅透，垂著頭小聲應道：
“沒有。”
到了城裏，李靖直接帶著他們去尋那位最有名的老郎中。
老郎中給敖丙搭完脈、看完舌苔，眉頭便緊緊皺起，搖著頭直言。
“來遲了啊。”
這話像晴天霹靂，敖廣只覺天旋地轉，身子一踉蹌險些栽倒，卻又硬生生撐住，他不能倒，老婆孩子還需要他。
老郎中沒多耽擱，當即給敖丙施了針灸，又讓夥計快去煎藥。
藥餵下去沒多久，敖丙就出了一身透汗，臉上的潮紅漸漸褪去，燒竟真的退了。
郎中隨後包了幾副藥，囑咐他們回去按時煎給孩子喝。
李靖看得糊塗，見敖丙燒已退了，忍不住把疑惑問了出來。
“老郎中，孩子燒都退了，怎麽還說來得遲了？”
老郎中重重嘆了口氣，聲音裏滿是惋惜。
“燒是退了，可這孩子的腦子怕是已經燒壞了，往後啊，是要和常人不一樣了。”
回去的路上，敖廣的眼淚就沒斷過，紅著眼眶盯著懷裏的敖丙，滿心都是酸楚。
他不敢把這話告訴妻子，她本就身子弱，哪裏禁得住這樣的打擊。
回到家，敖廣的妻子見兒子燒退了，只當孩子徹底好了，高興得眉眼都彎了，全然沒察覺丈夫眼底的愁緒。
只有敖廣自己清楚，他的兒子，往後或許要成個傻子了。
從那以後，敖廣便時常被李靖叫去書房，兩人便將這事偷偷藏著，又悄悄約好，絕不讓彼此的妻子知曉分毫。
哪咤總愛邁著小短腿往敖丙家跑。
那時他已能蹦出幾句簡單的話，敖丙卻還不會走、不會說，可只要看見哪咤，便會咯咯笑起來，一雙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
有時李靖抱著哪咤去敖廣家，殷夫人見了，總忍不住在一旁叨叨幾句。
她心裏本就存著些猜疑，自然不願自家老爺常往敖廣那邊去。
哪咤得了糖疙瘩，總會先遞到敖丙面前。
敖廣的妻子怕孩子噎著，不敢讓敖丙自己拿，便托在手裏餵他吃。
哪咤這時會湊上前，輕輕牽住敖丙的小手，兩個小家夥笑得格外甜。
可以說，哪咤的童年裏，除了爹娘，最親的便是敖丙。
等敖丙學會走路，哪咤就帶著他在田埂上跑。
李靖遠遠望著兩個小小的身影，恍惚間竟想起了自己和敖廣年少時的模樣。
敖丙走得不穩，摔了就癟著嘴哭。
哪咤急忙蹲下來，用袖子給他擦眼淚，還奶聲奶氣地哄。
“哥哥，別哭了。”
敖丙眨著懵懂的大眼睛，抽噎著瞅著哪咤，慢慢又笑了。
他看別的東西時，眼神總有些呆呆的，唯獨望向哪咤時，眼裏滿是亮閃閃的光。
敖廣的妻子並非沒有過懷疑。
敖丙和哪咤比起來，實在顯得笨拙太多，話不會說，眼神也常是呆滯的。
可每當看見兒子望向哪咤時，眼裏會泛起難見的光，她又總勸自己，是多想了。
但紙終究包不住火。
敖丙四歲那年，敖廣的妻子再也騙不了自己了。
同齡的哪咤早已活潑好動，嘴甜得能說會道，自家兒子卻異常安靜，有時連叫好幾聲都沒反應，常常呆坐著，眼神裏尋不到半分孩童該有的靈動神采。
敖廣知道再也瞞不下去，只好將當年敖丙腦子被燒壞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本就體弱的婦人哪裏經得住這般打擊，當場便垮了，一病不起，往後再也沒能下過炕。
日子更難了。
敖廣白天要去地裏忙活，家裏沒人照看敖丙，便只能把孩子背在背上，他一手握著鋤頭翻土，一手總不忘護著身後的小身影，生怕顛簸著孩子。
哪咤總愛往地裏跑，找敖丙玩，曬得小臉通紅。
殷夫人本是嘴硬心軟的性子，幾次來尋哪咤，見了這光景，實在疼惜敖丙這孩子，便主動開口。
“往後你下地，就把敖丙送到我這兒來，讓他跟哪咤作個伴。”
哪咤見敖丙總比自己瘦弱些，總故意脆生生喊。
“弟弟！”
殷夫人手裏縫著衣裳，一邊笑一邊糾正。
“要叫哥哥，敖丙哥哥可比你大三個月呢。”
哪咤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輕輕摸了摸敖丙的臉，奶聲奶氣改了口。
“哥哥！”
敖丙聽了，也笨拙地張了嘴，輕輕喚哪咤。
“弟弟！”
只是他都四歲了，說話遠沒有哪咤流利，腦子也比不上哪咤靈光。
苦日子終究沒放過敖廣的妻子。
敖丙五歲那年冬天，她還是沒能熬過去，丟下父子倆，走了。
敖丙不懂什麽是死亡，只乖乖站在炕邊，看著父親抱著母親的遺體，哭得撕心裂肺，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砸。
殷夫人聞訊趕來，見了這滿室悲戚的場景，也忍不住輕輕嘆氣。
先前她雖因李靖對敖廣家格外上心，暗自猜疑兩人關系不一般，可此刻聽著敖廣壓抑到極致的哭聲，看著敖丙懵懂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模樣，心裏那點芥蒂終究被軟意壓了下去，也掏出帕子，悄悄抹起了眼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