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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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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旁邊的一家三口帶著斥責和茫然離開, 商雪延和商銜妄肩線蹭過肩線,走向不遠處的邁凱倫。

快到車旁的時候,商銜妄叫了一聲阿延, 商雪延扭過臉,眼神亮晶晶的, 唇角一直有一道淺弧, 心情似乎很好。

商銜妄偏過頭,“周六有空嗎?”

商雪延:“有啊。”

“周六有個大安文物展覽會, 一起去看嗎?”

“大安的文物展覽會?”商雪延不假思索地點頭,“去。”

因為下午是商雪延開邁凱倫去的餐廳,商銜妄的車留在公司裏,所以商雪延先開車送商銜妄回家。

汽車駛入熟悉的風韻灣車庫裏, 商雪延摸出手機,剛才好像一直有人給他發消息。

沒看錯,是王先滔一直在問他今天和大哥進展的怎麽樣。

商雪延回了兩句,熄滅手機, 商銜妄竟然還沒有下車,“大哥?”

“周六見,阿延。”

“嗯。”

商銜妄拉開車門下車。

商雪延發動引擎,要開出風韻灣的時候,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 大哥剛剛一直不下車,是舍不得他嗎?

他往後視鏡裏看了眼, 是小區裏茂盛的綠植, 和亮堂堂的柏油馬路,開出去太遠了,看不見商銜妄的身影。

周五這天, 商雪延在家裏專心看劇本,過兩天他要去外地客串一個小角色,是《順陽街日常》導演正在拍攝的新戲。

周六一早,商雪延早早起床,給自己做了一份蒸餃後,商雪延在洗漱間裏花了比平時更長一點的時間洗漱,挑了一身衣服,無視掉亦步亦趨的大金,甚至連出門前的安撫都忘記了給,手機揣進衣兜裏,快步下了樓。

電梯抵達負一樓,梯門緩緩打開,商雪延疾走兩步,看見不遠處亮著燈的邁巴赫時,腳步不由自主地放緩了一點,雙手插進衣兜裏,步履平緩地走了兩步後,步子不受控制地加快。

幾秒鐘之後,他來到了邁巴赫的門前,勻稱幹凈的手利索地擰開車門,小腿一擡,鉆進副駕駛,“大哥。”

商銜妄今天穿了一件深黑色的皮衣,商雪延還是頭次見他穿這種覆古機車風格的衣服,拉鏈泛著銀冷色的光芒,拉頭是質感極佳的金屬,晃蕩在亮面質感的皮衣衣襟上,顯得他格外的英俊。

最主要還是他的臉好看,眼睛不算特別大,前窄後寬的雙眼皮,眼睫黑而濃密,眼眸很靜,像是冰泉水裏浸泡的黑曜石,泉水叮咚流淌,他卻能巋然不動,帶著與生俱來的貴氣和疏離感。

而今天這身黑色皮衣加重了他身上的疏離感和冷酷感,把肩線襯托的筆挺冷厲,但看到商雪延看過來,他笑了笑,不是明朗的大笑,嘴唇和眼角都稍稍一彎,疏離和冷酷全都淡去,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溫柔。

商雪延抓撓了一下側臉,說道,“出發。”

引擎發動的嗡鳴聲在車廂裏回蕩,伴隨商銜妄低沈含笑的聲音,“遵命。”

大半個小時後,邁巴赫停在京市博物館附近的停車場,由於今天是星期六,博物館門口還排了隊,隊伍不算很長,幾分鐘之後就輪到了他們兩人,驗票後,兩人步行入館。

兩人最好奇的是大安的文物巡回展覽,進門之後,便直奔東館二樓。

二樓東館,人頭攢動,摩肩接踵,游客們的呼吸聲,說話聲和講解員的聲音錯雜地挨在一起,傳入商雪延的耳朵。

人有點多,商雪延沒有任何打退堂圖的意思,反而覺得人越是多,今天的宋朝文物展覽會肯定有很多有意思的,難得一見的文物。

他和商銜妄先擠到場館的最裏面,越靠近裏面的地方人反而少一點,排在兩人身前的游客一層一層的褪去,終於輪到了商雪延和商銜妄近距離觀察玻璃罩裏,來自一千年前的文物。

反射著淡淡微光的玻璃罩裏,放置的是一頂璀璨華美的鳳冠。

漆竹為胎,用了花絲,點翠,穿系,繞線等很多工藝,上面鑲嵌上百顆的寶石,珍珠,輔加金絲,翠羽,翠葉,翠片,金片做成栩栩如生的鳳凰展翅的模樣。

商雪延眨了眨眼睛,看到風冠下面的說明,他扭過頭,驚喜地道:“果然是懿成皇後的鳳冠,難怪我說怎麽這麽面熟,我見她戴過!”

“我也見她戴過這頂冠。”商銜妄說。

商雪延把聲音壓低了一點,“可惜她那頂百花爭春的花鳥冠沒有流傳下來,據說是是禦作坊花了一年的時間做出來的一頂精妙絕倫,巧奪天工的花冠,她去春明湖的時候戴過一次,後來上京那一年都流行各式各樣的百花爭春冠。”

“那頂冠沒有風冠的皇家貴氣,但論起工藝精妙,美輪美輪,鳳冠不如它。”見商雪延目光亮亮地望著自己,商銜妄眼睫顫了一下,“怎麽了?阿延?”

商雪延淺淺一笑:“就是覺得真好。”

不是只有一個人從千年之前穿越而來,還有一個他最親近的人橫亙千年,依舊陪伴在他身邊,可以和他聊千年前的春明湖和千年後的海島,可以和他說千年前的月光和此時的月亮,可以談論千年前幻想裏的大漠,陪他在千年後去看大漠的落日。

而且這是兩人獨有的秘密,除了彼此,任何一個第三人都會覺得他們精神不正常,思及此,兩個人似乎更加緊密了一些,因為他們和這個世界上除了彼此以外的所有人都與眾不同。

而且,如果不是商銜妄,應該很難和別人談戀愛吧。

愛情導致的夫妻關系應該是世界最親密的關系,除了商銜妄,他沒辦法想象出自己和另外一個人構建出超越他們兩人的親密。

他們知道彼此靈魂的來處,了解對方的每一個愛好,在接近二十年的相處裏,培養出了獨一無二的親昵。

商雪延又欣賞了比他還小幾歲的鳳冠,帶著商銜妄從展臺前撤退。

旁邊的展覽臺十分擁擠,商雪延和商銜妄排在人潮的最後面,然而每次看臺前面的人群散去,兩人往前走的時候,就會有迫不及待的游客努力往前擠。

商雪延和商銜妄沒有那股氣勢洶洶的勁兒,幾分鐘過去了,排在兩人身後的游客擠到了他倆的前面。

看臺前面的人群散開,人群湧動,商雪延一把抓住商銜妄的手臂,往人群裏擠進去,想到大哥不喜歡和陌生人有太多的肢體接觸,他還刻意把人往自己身旁拽了拽,胳膊貼著胳膊,手臂挨著小臂。

看臺前面的游客又散開一點,商雪延又拽著商銜妄往前挪動了兩步。

現在兩個人處於人潮當中了,後面擁擠的人流只會推著兩人往前,商雪延放開了商銜妄的胳膊,他個頭高,隱約能從上到下看見一點玻璃罩裏的文物了,好像是翡翠玉碗。

他微微踮起一點腳尖,這時候,感覺到手背碰觸到一塊微熱肌膚,商雪延保持著微微踮腳的動作,嘈雜的人聲中,他聽到一聲熟悉的阿延。

聲音很小,但他們倆靠的很近,所以商雪延一下子就聽到了,而且這聲音和所有庸常的人聲都不相同,低低沈沈的,像裝在透明罐子裏冷光璀璨的黑色珍珠在晃動,擁有一種撥亂人心的魔力。

喉結用力地滾了兩下,商雪延偏過頭,在擁擠的人群裏,和商銜妄對視,他的眼眸深邃,那層籠罩在眼底的薄霧散開,他眨也不眨地觀察他的神色,脖頸上的青筋卻繃的有點緊,不顯眼地跳了跳。

似乎是沒發現他有抗拒的反應,商銜妄手背謹慎地滑過他的掌背,慢慢往下,靠近。

展臺前面的游客朝兩側挪開,出來了新的空位,人群擁擠著往前,商雪延忽然被身後的游客用身體推動,被迫往前走了半步,和緊貼他手掌的那只手頓時拉開了距離。

一個年輕的男孩趁虛而入,插進了商銜妄和商雪延之間,在下一次看臺前有人移開,人群松動的時候,商銜妄才回到商雪延身旁。

此時,兩個人身前只剩下一排人了,而前面的游客比兩人矮一截,他們低頭朝玻璃罩裏看,看見了裏面的文物,“大哥,好像是一套瓷器。”

商銜妄嗯了一聲。

話音剛剛落下,一只幹燥溫熱的手蹭過他的手背,握住了他的手。

呼吸在這一刻變得急促一點,商銜妄藏在衣服裏的脊骨微微收緊,他扭過臉,和商雪延目光交錯。

商雪延眼睛有點亮,像投射在深藍海面唯一一束璀璨的月光,穿過洶湧暗的湖面,直抵大海的最深處,他擡了一下下頜,把視線移回正前方,似乎專註地盯著玻璃罩的文物,眼神卻有點發飄。

商銜妄也盯著玻璃罩,緊接著,慢吞吞地把被商雪延攥在掌心的手掌抽出來。商雪延眼神一怔,下一瞬,他的手指滑過他的掌心,帶著他的體溫,一點點輕柔地分開他的手指,先是第一根,第二根,然後是第三根,第四根,最後一根。

細小的電流沿著指尖蔓延到心臟的位置,全身變得酥酥麻麻。

商銜妄五根幹燥的手指緩慢地插入他的指縫後,一點一點縮近指縫的距離,沒有很急切,反而帶著一股試探的謹慎,直到十根手指都密不可分地嵌在一起,掌心熱熱地貼著掌心,指骨緊緊地嵌靠著指骨。

前面的游客又從兩側散開,商雪延和商銜妄來到了玻璃罩的最前面,垂在身側的兩只手暴露在看臺最明亮的燈光之下,商雪延後背沁出一點薄汗,臉頰紅紅的,他舔了下泛幹的嘴唇,扭過頭,剛好和側過臉來的商銜妄撞上眸光。

好像親密的肢體接觸不僅能帶來肢體的親近,還能帶來心理上的親近,商雪延沒有和其他人這樣十指緊扣過,這是第一次,這是絕無僅有的一次。

商銜妄帶來了一場嶄新的,前所未有的體驗,他在商雪延身體和心理又多出了一些截然不同。

人和人之所以不一樣,除了外貌性格的差距,每一個在心裏留下重要感情的人,都是因為構建出的截然不同的記憶和感受,在人群嘈雜的這一瞬,兩人肩膀相抵,商銜妄又和商雪延構建了一場看起來波瀾不驚,實則一場刻骨銘心的怦然心動。

商雪延眼珠滾了滾,視線移回眼前的玻璃罩,他記得玻璃罩裏裝的好像是翠綠色的茶具,具體的款式用料不記得了。

又去了幾個看臺,商雪延燒的酥酥麻麻的大腦逐漸回過神,咬了下舌尖,商雪延觀賞透明玻璃罩裏的玉鏤雕花鳥紋爐頂,他咦了一聲,身體靠近商銜妄,“這個看起來好陌生,感覺和我們那時候香爐蓋頂上的玉器風格截然不同。”

商銜妄嗓音低低的,“可能不是上京一代的文物,也可能是大安晚期的。”

“嗯。”

花了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兩人逛完二樓東館裏的大安文物特展,商銜妄道:“要逛逛其他的嗎?”

“來都來了,看看吧,其他的文物我都沒看過。”

“好。”

“不過我想去趟衛生間。”

“嗯,我也去一趟。”

“走吧,在那邊。”

二十多步後,兩人走到洗手間的門口,商雪延舉起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笑著看向商銜妄。

商銜妄淺淺一笑,松開他的手。

握的太久了了,忽然松開,指縫間空空蕩蕩,像是在泥土裏盤根錯節的兩根植物突然缺失了一半,剩下的那一株植物連如何從泥土裏吸收養分,從空氣裏獲取陽光都有些忘記了。

商雪延掌心還帶著對方的肌膚紋路,微微捏著拳,在身側捏了一下,並肩和商銜妄走進了洗手間。

不多時,商雪延從洗手間裏走出來,商銜妄比他先出來片刻,先洗幹凈了手,用紙巾擦拭著修長的手指。

一看到他修長勻稱的手指,商雪延就想到剛才酥酥麻麻的電流,帶著蠱惑人心的熱和癢,他的眼神飄開。

擰開水龍頭,商雪延擠出一點洗手液,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把兩只手搓洗幹凈,關掉水龍頭的時候,旁邊遞過來一張紙巾,三兩下把手掌擦拭幹凈,商雪延利落把紙巾扔進垃圾簍裏,雙手塞進衣兜,指節順勢撐起衣兜,支起一個灑脫利落的衣棱。

“走吧。”他下巴輕輕一揚。

商銜妄走過來。

走了兩步,商雪延慢吞吞地把左手從衣兜裏抽出來,視線盯著前方,緊接著,不是很熟練地把手指滑入他的掌心,不是很熟練地分開他的五指,不是很熟練地被人又一次撬開他的指縫,堅硬微涼的指骨貼著幹燥微涼的的指骨,兩只手鑲嵌在一起。

兩人逛了一上午的博物館,博物館倒挺大,一上午沒有逛完,但出來之後因為沒有預約下午的票,吃過午飯後,兩人轉戰附近的射擊館,又去了電玩城,最後吃了晚飯,在附近的公園裏散步,六車道上星火般蜿蜒的汽車變得特別少時,商銜妄開車送商雪延回公寓。

邁巴赫抵達地下車庫,商雪延熟練地松開安全帶,對商銜妄道:“我回去了,大哥。”

說完,他轉過身擰車門,這時候,微不可聞的叮一聲,是車門上鎖的聲音。

商雪延扭過頭,納悶,“大哥,你把車門鎖了幹什麽?”

商銜妄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伸長手臂,將商雪延垂在膝蓋上的手摸過來,動作很嫻熟地分開他的五指,用力地插入他的指縫,和他十指緊扣。

商雪延臉有點紅,他靠在副駕駛的漆黑色的靠背上,看起來懶洋洋地問,“你還沒牽夠嗎?”

上午牽手,下午沒有機會牽手,晚上散步牽手,開車等紅燈的間隙,商銜妄示意他把手放在中控臺上,緊緊握住他的手。

商銜妄眼尾輕輕地揚了一下,一點笑意藏在瞳孔裏,眼神像是蜘蛛剛織出來的新網,帶著最粘黏的黏意投過來,他唔了一聲道:“嗯,不夠。”

商雪延的眼神忽然快速地車廂裏游移了兩瞬,他嗓子有點發癢,幹咳了兩聲後,看似自然地揚了揚眉梢,眼神回到商銜妄身上。

過了片刻後,商銜妄握緊他的手,掌心接觸的地方有一點點濕熱的汗意冒出,商銜妄道:“阿延,搬回風韻灣住,可以嗎?”

商雪延擡了下下頜,矜持地說道:“我想一下吧。”

商銜妄微微笑了一下:“哪天搬?”

商雪延:“……三天後吧。”

商銜妄眼睛裏帶著點星光閃爍般的醉人笑意,“行,明天我就找人幫你搬家。”

商雪延把眼神落回商銜妄身上,商銜妄目光一直定在商雪延的眉眼間,兩個人視線接觸,碰撞,纏繞,像兩團交纏在一起的浸了熱水的新棉,濕濕潤潤的纏陷在一起。

明明今天已經心跳失控過許多次了,可這一瞬間,心臟依然像是激動逃竄的蝴蝶,翅膀扇動的頻率一下比一下快,心跳鼓動聲順著血管往耳膜裏鉆。

親密的肢體接觸大哥帶著試探和謹慎,但二十年培養出來的默契無可比擬,他說我想一下,三天後,商銜妄都明白到了他的言下之意,準確無誤的猜中了他最內心真實的回答。

沒有想一下和三天後,是可以和都行,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忽然有一股濃烈的酸澀裹著甜蜜席卷全身,像是海水無聲無息卻漫長而永恒地追隨月光潮起潮落,流經漆黑嶙峋的礁石,帶著海草的腥氣,在冷白寂靜的深夜,孤寂地一次又一次漫上灘塗,終於在一個平凡的夜裏,高懸天空的明月註意到了隔著幾十萬千裏,亙古長久地追隨它的海水。

密閉狹小的空間裏,商雪延看見了商銜妄越來越近的眼睛,他漆黑的瞳孔裏原來有深黑色的座椅,昏黑的車窗,眼睛越來越近,商雪延逐漸成為他瞳孔裏唯一的存在,溫熱的氣息撫在商雪延的面頰上,水色的嘴唇緩慢靠近。

是要接吻了嗎?

商雪延藏在衣服下的身體登時繃得好緊,眼睫劇烈顫抖,不過這就是戀愛的順序吧,約會,牽手,接吻,今天他們約了會,牽了手,所以現在的確應該輪到接吻了嗎?

心臟一下一下地撞在肋骨上,震的四肢都在發麻。

商銜妄靠近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距離,商雪延眼珠劇烈地轉動,視線不敢定焦,他感受到商銜妄好像停了下來。

草,要親就快點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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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寶們,國慶節快樂[親親][親親][親親][親親][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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