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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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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道(四)

第二日,荀畜沒能去摘星樓監工,因為殿裏來了個小姑娘。

這小姑娘探頭探腦的,很明顯是偷偷溜進來的。

“你在找誰?”荀畜站在身後問她。

小姑娘被嚇了一跳,轉身就同荀畜打了個照面。

她一看到荀畜就紅了臉,拽著裙角扭扭捏捏的,“我就是來找你的。”

荀畜看了她片刻猜到她可能就是荀彧子說的那個蕭瀟,便問她:“一個人來的?”

他領著人坐下,給她倒了杯水。

小姑娘吐了吐舌頭,“我是跟我哥一起進宮的,我找借口偷偷溜了,一會還要回去呢。”

荀畜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麽。

小姑娘把腦袋湊過來,天真直白的誇讚道:“你長得可真好看……”

荀畜微微一怔,他雖然長相清俊漂亮,但這般當著他的面誇的人實在是少,他一時間看著小姑娘不知道該做什麽回應。

小姑娘“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好意思,我這人就是有什麽就說什麽,你不必在意。”

荀畜想起來荀彧子說要他同蕭瀟一起把日子好好過下去,想著自己也應當說些什麽。

他看著小姑娘想了想,“你也長得很好看。”

他這話剛說出口,就被剛沖進來的小怪物聽到了,小怪物瞬間委屈地楞在原地,光滑的腦子裏滾來滾去都是荀畜說他醜的話。

小怪物目光兇狠地看向那小姑娘,想看她到底哪裏好看了。

小姑娘憋不住嘴角上翹地湊近荀畜,竟是不依不饒地問他:“那你說說,我到底哪裏好看了?”

荀畜:“……”

荀畜眉頭擰起來,冥思苦想,竟是比上課回答問題還要叫他難辦。

“哈哈哈。”小姑娘一眼就看穿了他,得意洋洋地背著手朝他嬉笑道:“下回誇姑娘漂亮的時候,得要想清楚對方到底是哪裏漂亮才行。”

“眼睛。”荀畜突然道。

小姑娘一怔,沒有回過味來,“什麽?”

荀畜伸出手,隔著空氣描摹她的眉眼,“你的眼睛和眉毛都很漂亮。”

這話一出,小姑娘整個人爆紅,害羞得都不敢看荀畜了。

兩人間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誰都沒有再說什麽。

一旁的小怪物要炸了,他氣得對著自己應當長眉毛和眼睛的地方一頓揉搓,只恨不得也給自己戳出兩個眼睛窟窿來,他磨著牙就想撲上去咬死那個笑得一臉燦爛的小姑娘。

只可惜有一只手提前將他撈住了。

荀彧子將苛醜撈到外面,“你個小怪物想做什麽?”

苛醜朝他呲牙,憤怒到不行。

荀彧子將他死死地摁在原地,“你生氣也沒有用,小畜生日後是要同人家成親生子的,你頂多……”

荀彧子說著將小怪物提起來,看著他醜陋猙獰的一坨,啥也“頂多”不出來了。

“小畜生還樂意養著你,你就知足吧。”荀彧子蹲下來逗他,“往後他們便是一家人,他們生在一起、死在一起,你是融不進去的,他身邊這輩子都不可能有你這怪物的位置。”

苛醜呆楞住,整個肉塊無精打采地耷拉下來,成了軟軟一灘軟泥,是真傷心了。

荀彧子看得好笑,“你個小怪物還真成人了?”說罷提溜著他,笑意盈盈道:“你興許打扮得可愛一點,還能讓人有養的欲望。”

苛醜再次支棱起來,他還真將這話聽進去了。

這樁婚事被賜下來最生氣的是蕭安和苛醜。

蕭安在朝上聽到這個消息時只差跳起來指著聖上問這賜的是什麽破婚事了,但還好蕭禦史攔住了他,避免了他殿前失儀。

下了朝,蕭安氣勢洶洶地朝蕭禦史走去,“爹!你瘋了吧,這樁婚事還是你求來的?”

蕭禦史:“你冷靜點。”

“你叫我怎麽冷靜?蕭瀟要被賜個那什麽荀太師的徒弟,小白臉一個,從來沒有聽說過的人,就這樣把我妹妹許過去了?”

蕭禦史沈聲喊了一聲他的名字,“蕭安!”

蕭安這才撇著嘴安靜下來,只是那眼睛裏全然都是對荀畜的殺氣。

“這樁婚事是蕭瀟自己想要的。”

只一句話就讓蕭安啞火了,他錯愕不解,怎麽也想不清楚蕭瀟到底是看上對方哪裏了,甚至還叫這麽個破名字,荀畜,畜牲的畜。

“你知道蕭瀟自小便有自己的主意,但是從來沒有求過我什麽,她唯一開口想要的便是這樁婚事,我如何能不成全她?”

蕭安皺著眉,心裏一股子火卻沒地方撒,只得氣惱地撂下一句,“我要親自去問問她!!”

但不管怎麽樣,這樁婚事還是雞飛狗跳地賜下去了,結婚的日子定在三月之後,良辰吉日。

當天夜裏,荀畜睡得迷迷糊糊,察覺到有什麽龐然大物守在他床邊,他猛地一睜眼。

只見苛醜站在邊上,那麽大一坨被捏出了手和腿,只可惜兩只手和腿還不是一樣長的,軟綿綿無力地耷拉著,看著著實滲人。

荀畜頭疼,“苛醜,你這是在做什麽?”

苛醜洩氣地趴在床邊上,一個勁地磨牙。

荀畜擡手無力地搭在額上:“餓了?”

不然他真的不知道還有什麽會讓這小怪物大半夜擱他床邊站崗的。

苛醜委屈。

荀畜這才起身,借著月光,他才看清楚,這小怪物腦袋頂上戴著一簇一簇的花,花枝招展的。

醜得很別致。

荀畜頭一次沒忍住,他眉頭揚起來帶著幾分笑意,“真醜。”

苛醜楞住了,他都顧不上荀畜說他醜的事,他是頭一次見荀畜笑,那笑意仿佛是生了冰的湖底開出的花,白色的一朵垂在冰底,帶著刺骨的生機。

荀畜伸手替他將頭頂的花簇撥正,“戴這個做什麽?”

苛醜收了神又有些氣悶,這人一口一個誇別人好看,到了他這就只會說他“真醜”。

荀畜沒得到回答,翻身又準備繼續去睡。

苛醜憤怒了,他赤紅著眼盯著床上的人,眼底的紅越燒越熱,直至全然變成恨意,這人從未誇過他一句。

“大半夜別在這站著了。”荀畜背對著他,話音裏帶著即將入睡的迷糊。

猝不及防的,荀畜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驟然縮緊,唇間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聲,“呃……”

苛醜死死地咬住他的頸側,那尖利的牙齒刺穿了荀畜的左側脖頸,硬生生刺出來一個血洞,鮮血汩汩從洞眼裏冒出來。

這不會說話的小怪物,此刻像某種大型貓科動物占有欲極強的地叼著荀畜的脖頸,他眼睛赤紅,仿佛帶著要將荀畜咬死的狠勁。

他喉嚨裏發出意味不明的“咕嚕聲”。

荀畜唇舌泛白,被苛醜咬住,一動也不能動,“小……怪物……”

黑霧一點點侵蝕了苛醜的眼睛,“咕嚕,咕嚕。”

荀畜皺著眉,察覺到溫熱的血液一點一點流出去,他耳邊嗡鳴,隱隱這才聽清苛醜嘴裏念的是什麽。

“我的!我的!”

黑霧一點一點纏繞住荀畜,苛醜死死地包裹著他,密不透風的黑霧裏,荀畜竟是詭異地感覺到安心,就好像是回到了最初的誕生,在柔軟溫熱的□□裏,眼前到處都是昏暗一片。

“噗嗤”一聲,肉塊被破開,黑霧在空中凝結隱隱形成了人的模樣,只是在那黑霧裏面目模糊,叫人辨不真切。

“咳咳咳。”荀畜有些狼狽地捂住脖子上的血洞,鮮紅的血從他指縫間滲出來。

黑霧一怔好像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他猛地俯身過去,黑霧親昵地吻過荀畜的脖頸,那血就瞬間被止住了,傷口也慢慢在愈合,最終凝成了一顆血痣。

黑霧瞧著那顆紅色的血痣,眼神發燙,一字一句咬牙惡狠狠道:“我的!”

荀畜喘了口氣,有些詫異地看著眼前逐漸有了人形的黑霧,不確定道:“小怪物?”

黑霧一動不動。

荀畜又喚道:“苛醜?”

黑霧這才歪了一下腦袋,散開之後猛地朝荀畜撲過去,親昵地纏繞著他。

荀畜伸手,那黑霧一縷一縷地繞上他的手腕,粘膩光滑,雖然變了樣,但還是之前肉塊的觸感。

“長大了。”荀畜端詳了片刻輕聲道。

他的小怪物長大了。

“何時才會學會說話?”荀畜將黑霧捧起,苛醜漸漸在他手中凝成人形,臉貼在他的手心,乖巧到不行。

可在荀畜看不到的地方,他眼底是陰暗兇狠的光,嘴裏還在悄無聲息地念著:“我的……”

被他標記了的、被他沾上了的、被他刺穿過的,他的。

“何時才能看到你真正的模樣?”荀畜湊過去,試圖在一片黑霧裏看清楚苛醜真正的相貌。

可黑霧頓時瑟縮起來,將自己埋在他的手心,生怕自己長得不如對方的意似的。

苛醜自從得了人形之後,整個囂張到不行,以前是肉塊的時候還知道避著人躲起來,現在得了半個人形,就沒事在殿裏瞎晃蕩,還故意嚇殿裏的那些個宮女太監,以此為樂,樂此不疲。

荀彧子實在是忍無可忍了,有一天就在那門上下了敕令,叫他再也進不來。

起先荀畜還不知道這回事,只覺得今天出奇的安靜,等到了夜裏,他聽到外頭有什麽東西在叫喚,像狼又像狗。

荀畜走出去一看,好家夥!只見苛醜委屈巴拉地趴在那門上,要進又進不來,要說話又不會說,只能不停地嚎了,好歹是把荀畜嚎過來了。

苛醜只恨自己不會說話,他現在一肚子委屈,氣惱地沖荀畜告狀,說那老頭如何如何待他。

只可惜荀畜一句話也聽不明白。

他看了苛醜半響,“坊間供奉用的是龕,靈氣和陰氣都可以在其間停駐,只是這東西不方便,我便刻一塊玉做龕用吧,我將它掛在身上,日後我去哪,便能帶你去哪了。”

剛剛還在哇哇大叫憤怒指責荀彧子的苛醜一下子就安靜了,他聽著荀畜這話,整個美得不行,再開口時嗓子都夾了起來。

他黏黏糊糊地纏著荀畜,尤嫌不夠,恨不得鉆進他衣服裏面去。

苛醜這樣想,也就這樣做了。

荀畜一把掐住往自己衣服裏鉆的黑霧,疑惑地問他:“冷?”

苛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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