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修仙道(五)

關燈
修仙道(五)

摘星樓蓋成的那日,聖上病危,所有人都緊張得很,雖然聖上年歲已高了,但這前幾天還好好的人,說病就病了,確實讓人意外。

荀畜是在去往聖上寢宮的那條路上碰到林謙的,他走得很急,全然不像以前懶洋洋邁不開步子的模樣。

林謙沖荀畜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竟是一句話也沒有多說。

荀畜回頭看到摘星樓佇立在遠處,天陰陰的,周遭陰雲密布,當真是高聳入雲,自從這高樓建起來之後,天氣就好像沒有好過。

荀畜想起了林謙說的那句,“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晏臨如他所願的坐上了那個位置,這個年輕帝王高坐皇位,瞧起來還真像那麽回事。

荀彧子也從朝堂之下主管祭祀的太師搬到了朝堂之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甚至日後朝中之事都需得荀彧子審批才行。

百官頗有微詞,可他們這些諫言在這小皇帝眼裏又變了味。

晏臨現如今坐在高位之上,放眼望下去,殿上文武百官無一不是誇讚過皇兄的,但這些人不認可他的決策,看不上他。

這個隱形矛盾在荀彧子提出要將蕭安調任沈羌剿匪的時候直接爆發了。

有人不滿道:“聖上!那蕭安在南陵打敕奴打得好好的,現如今削了他的兵權,叫他去沈羌剿匪算什麽?”

晏臨很不爽,“怎麽?不讓蕭安去剿匪,讓你去?”

一時間無人接話,還是林謙先站出來笑著打了個圓場,“聖上,這匪肯定是要剿的,只是這敕奴也要滅,若蕭將軍去了沈羌剿匪,那這敕奴這邊?”

晏臨下意識朝荀彧子看去。

荀彧子淡定開口:“敕奴是陳年舊患,山匪是內患,這敕奴都打了這麽多年了,也不急在這一時,自然是內患更急。”

“你!”那人氣得指著荀彧子,而後惡狠狠咬著牙沖晏臨道:“若是先皇和先太子在此,定不會發生現在這樣的事!”

這話一出,滿殿肅然,晏臨死死地捏住龍椅扶手,一字一句仿佛帶著要將唇舌咬破的恨意,“那要讓你失望了,朕既不是先皇更不是先太子,朕覺得太師說得很有道理,蕭安即刻調往沈羌剿匪!”

那人也自知自己剛剛那話說得冒犯了,可他年歲已高,當年是輔佐先皇一路走過來的老臣,已無回頭路,他倉皇淒涼道:“臣為官三十載,為國為民,兩袖清風,自認是對晏朝忠心耿耿,家中書房現在還掛著先皇賜的牌匾,上頭寫著‘丹心’二字!”

林謙隱隱察覺到有些不妙,他拉了那人一把,示意他事情還沒有到這一步,不必同聖上撕開臉面。

可那人目光沈沈,一顆心早就做好了打算,“臣一把老骨頭,半截身子都已經入土的人!臣不怕什麽!臣只怕聖上聽信奸人讒言!只怕晏朝衰敗!民不聊生啊!”

晏臨聽著這話,只覺得這老臣實在是不要臉面,他才登位不久呢!就在他面前說這些喪氣話,還不等晏臨斥責,就見那人往大殿中間又走了一步。

“聖上!臣只有一句話諫言!蕭將軍鎮守南陵不能調!”他說完,在眾人都沒有意料到的時候,一頭猛地沖向殿內的柱子,霎那間鮮血四濺,撞死在了柱前。

所有人都怔住了,包括晏臨。

這是死諫。

荀彧子站在那高臺之上,面無表情地說了兩個字:“厚葬。”

因著這麽一出,蕭安調任的聖旨也就擱置了。

蕭安苦中作樂,開玩笑跟他一眾弟兄說,也算好,他說不定還能參加自家妹妹的婚宴。

他這一幫弟兄是他一個一個挑出來的,也是他一手訓出來的,他們都開玩笑給自己封了一個“蕭家軍”。

有人舉杯,“將軍!我們這一路都是跟你過來的,日後不管你是去剿匪還是打敕奴!我們都跟你!”

蕭安舉杯笑了笑,“我當然還是希望能打敕奴的。”

他晃著酒杯對著月亮,“滅敕奴是我蕭安這輩子的心願。”他說著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但比荀畜和蕭瀟婚事先來的是先皇的死訊,國喪,舉國三年不能辦喜事,荀畜和蕭瀟的婚事又只能往後延了。

先皇一死,晏朝就仿佛像是失去了主心骨,朝內朝外一片動蕩,這才上位不久的小皇帝焦頭爛額的,面對接踵而來的所有事情顯得束手無措。

就導致了一種局面,皇權失衡。

上頭有他們自己的政策,下頭有他們自己的處事方式。

更離譜的應該是屬蕭安了,自從調任被擱置之後,他就處於完全自由的狀態,大家都好像忘了他這個人,可他又是個閑不住的,他竟然膽子大到,直接領著他的“蕭家軍”去“幫架”了,沒有實權,那便走到哪就打到哪,打完山匪打敕奴,哪裏需要就往哪裏去,這一路打出了名聲、打出了士氣。

誰人都知道,晏朝有這麽一支戰無不勝的“蕭家軍”,甚至打到後面,對面一聽到蕭家軍來了,戰也不打了,收拾收拾糧草兵器就跑路了。

蕭安雖然沒有實質的兵權和官職,但這是他最輕松自在的一段日子。

而荀畜這邊,他肩負起了原本屬於荀彧子的“祭祀”一職,荀彧子現在整個重心都在朝堂之上,可又因為荀彧子還是被稱作“太師”,他們便只能喚荀畜作“大人”。

那日殿內來了個少年,生得圓頭圓腦的,一見荀畜就跪撲到地上,恭敬喊道:“大人!”

荀彧子指了指那少年對荀畜說:“這小子叫小暑,日後便由他來照顧你的飲食起居吧。”

小暑擡起頭來,笑得一臉憨厚,他生得一副娃娃臉,看起來要比實際年紀小得多。

小暑是除了荀彧子之外,唯二知道苛醜存在的人,這小少年每日戰戰兢兢替苛醜送飯,還要被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嚇個半死。

他後面同荀畜熟了,哭喪著臉問荀畜:“大人,那黑色玉佩裏關著的到底是什麽惡鬼,為何你還要日日供奉他?”

荀畜當時一下子沒聽明白,他楞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他不是惡鬼。”

小暑才不信。

從那之後,荀畜就再也沒有見過荀彧子,荀彧子將自己關在摘星樓裏閉門修道。

那樓自修好以後,荀畜從來沒有上去過,進去的只有荀彧子和晏臨,晏臨對荀彧子的依賴已經到了病態的地步,凡是大事小事,他都要求助荀彧子,求助他占蔔結果。

這摘星樓已經徹底成了晏臨求占蔔的地方了,他每每進去都能從中得到答案。

可好景不長,整個晏朝局勢動蕩,大家都知道當今聖上信神信道,就是不信朝中大臣。

山雨欲來風滿樓。

天陰了這麽多日,暴雨總算是將至了。

那天夜裏狂風暴雨,外頭的樹都要被狂風吹倒了,窗欞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誰也不知道那天摘星樓之上發生了什麽,興許是晏臨第一次在這樓裏沒有得到占蔔的答案,他氣勢洶洶地從大樓裏沖出來,淋濕了一身也毫不在意。

他在暴雨中大發雷霆,“叫荀彧子滾!滾回去!什麽狗屁太師!”

可在晏臨沒走出多遠的時候,那摘星樓高樓之上,有什麽東西隨著雨點一起墜了下來。

晏臨隱隱察覺到了什麽回頭看過去,只見那熟悉的衣裙在濕雨中翻飛,那是一個人。

不是別人,正是荀彧子。

晏臨驚駭地瞪大了眼睛,眼睜睜看著荀彧子墜到地上,在地上摔成了三截,鮮血瞬間就染紅了地面上的雨水。

“啊!”晏臨捂住眼睛大叫一聲,絲毫不敢看眼前的慘狀。

荀彧子死了,從十八層高樓上摔下來摔成了三截。

丹丘子和逢春生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都驚愕不已,怎麽也沒想到他們的師傅會是這樣一個下場。

晏臨也很傷心,荀彧子死後,他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就好像荀彧子一死,連帶著晏臨的魂也沒了,父皇在世的時候,他靠著父皇,父皇死後,他靠著荀彧子,可現如今沒了他能倚仗的人。

他去找荀畜,他覺得在這當下,應當只有荀畜能夠理解他的苦悶,某種意義上他們是一樣,他們都是荀彧子扶養長大的,他對荀彧子的感情也應當和自己是一樣的。

只可惜讓他失望了,荀畜在對待荀彧子死這件事上表現出來近乎無情的冷漠。

晏臨看著眼前沒有絲毫情緒的人,“阿荀,荀太師死了。”

“我知道。”荀畜回答他。

晏臨有些不能接受荀畜的冷淡,他提高聲音又喊了一遍,“荀太師他死了!他從十八樓墜下去活生生摔死了!”

荀畜只是點點頭,他已經回答過很多遍自己知道了。

晏臨咬著牙,才意識到一件事,他跟荀畜根本就不一樣,荀畜他從來沒有想得到過荀彧子的愛,甚至荀彧子死了他也能好好的活下去。

可是晏臨不行。

他根本就不行,他沒有辦法自己一個人獨立生長。

晏臨死死地抱著荀畜,父皇去世那天他都沒有哭得這般傷心過,他哭喊道:“阿荀,朕只有你了。”

荀畜回答他:“我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