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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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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道(一)

晏臨發奮讀書之後,先閑下來的反倒是荀畜,他倒是不用每日去陪讀了。

最高興的是小怪物,這小東西也不閑著,從荀畜身上爬上爬下的,荀畜不搭理他,他就非要荀畜搭理不可。

荀畜盤腿坐在殿內,他居住的地方最頂上面的那一層總要做成敞開式,四周環風,其間只有縹緲的垂幕,仿佛與天地都相連了。

荀畜很喜歡風的味道,興許當年荀彧子還未撿到他時,他便是在風裏生、風裏長的,即便現如今到了這皇城,也擺脫不了風。

他合眼打坐,內心裏是難得的寧靜。

可總是有東西不會讓他寧靜太久的,苛醜蹲坐在荀畜面前,不爽眼前這人無視自己,他伸出爪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地面。

苛醜見荀畜還是無動於衷,他邪惡地擡起手,將一旁桌子上的花瓶帶倒在地上,“當啷”一聲摔得粉碎。

荀畜無動於衷。

苛醜磨了磨牙,走到荀畜面前,當著他的面就開始磨爪子,像某種哺乳動物一樣,磨得那金石板鋪就的地面發出刺耳磨人的聲響。

荀畜眉眼微動,但還是沒有睜眼。

苛醜困惱起來,他喉間冒出咕嚕聲,開始一個勁地往荀畜身上蛄蛹,那麽大一塊沒有身形沒有皮的五花肉往人身上擠,場面看著著實有些可怖。

可不管苛醜做什麽,荀畜就是不搭理他,這小怪物又氣餒又委屈,他憤懣地瞧了荀畜好一會,最終是一口咬在了荀畜左側脖頸上。

荀畜疼得眉眼一皺,這才無奈睜開了雙眼。

苛醜那一口下去,沒用多大的勁,因為就他這一口利牙,若是真咬下去,荀畜脖子非得被他咬斷不可。

苛醜見人終於舍得睜眼了,又開始討好地舔了舔被他咬傷的地方。

荀畜將小怪物從自己身上扯下來,認真地看著他,“苛醜,你是小狗麽?”

苛醜聽了這話,竟然還當真伸出舌頭舔了舔荀畜的手指。

荀畜指尖一顫,那指尖的癢意一直傳到心裏,他忍不住又認真地看了看苛醜兩眼,最終評價道:“真醜。”

小怪物立馬焉頭巴腦的,他已經知道醜是什麽意思了,因為上次在馬場,荀畜同晏臨一起挑馬的時候,晏臨就指著一匹毛發稀疏的馬嫌棄道:“真醜。”

小怪物也開始有容貌焦慮了,往日他待在後花園的池邊是為了抓魚,可現在他待在後花園的池邊是打量著水裏的自己。

紅紅的一坨,辯不出五官鼻子,什麽也沒有,什麽也長不出來,除了跟豬一樣越長越壯以外……。

小怪物對著湖面長籲短嘆。

今日荀畜說他醜,是是實實在在又將他傷到了。

方才還鬧著要荀畜理他的小怪物,現下轉過去身子,竟是不搭理荀畜了。

荀畜不解但也樂得清靜。

在那座小殿堂裏一人一怪席地而坐著,初春的風還有幾分涼意,裏頭是雨水和青草的氣息,外頭樓閣密布,炊煙四起。

真真是萬象升平的景象。

同晏朝一起“升起來”的,還有道家,在荀彧子的引領下,晏朝一時間道教盛行,他人雖然在宮中,卻在外面成立了教派,丹丘子和逢春生扛下了管理的大旗,攤上一個不靠譜的師傅便會是這樣。

但是好在荀彧子雖然在管理方面不靠譜,但於修道一事上算是真正開竅了,他破了道法的奧秘。

他用大皇子吃下引路魚的肉流下來的銀白色油漬一遍一遍追尋“何為道”。

他看著那紙上自動浮現出來的字,眼底滿是狂熱,他捏著卷軸的手都在抖。

天真!實在是天真!

他覺得自己太天真了,他原以為修道的最終大成不過是積攢修為長命百歲、延年益壽罷了,他以為他能肖想的只有權,可如今這紙上黑墨之間夾雜著的銀漬,明晃晃地在告訴他:他想要的可以更多。

人間之上還有一個世界,便是寰禹。

寰禹世界是無限的時間、無限的生命,與萬物通靈、掌萬物靈氣,若是從此世界跨越到寰禹,這便是所謂的飛升成仙!!!

區區百年壽命又如何、區區晏朝太師又如何,若是他成功飛升了,他便是能掌萬物之靈的神仙!

荀彧子為自己的這個想法激動不已,身子隱隱都在顫動。

他做的第一步就是說服當今聖上修了一座樓,這樓預備是要修十八層的,那設計圖紙上樓閣高聳直入雲霄,取名摘星,當真是奔著摘星去的。

提議一經同意,就立馬投入了建造。

荀畜也便又有了一個新的任務,他成了大樓的建工者,每日揣著苛醜去看摘星樓的施工進度。

從內部結構、輪廓再到外殼,他看著高樓被一層一層壘起來。

苛醜也沒閑著,他見逗荀畜,荀畜不搭理他,他倒是聰明,想了個迂回的法子。

他將工地上施工的木材施法藏了起來。

大熱天的也是見了鬼,那麽大一堆木材,轉頭一根也不見了,急得那些人像熱鍋上的螞蟻。

有人認出荀畜來了,滿頭大汗地來跟他求助,“小公子,你是荀太師教出來的,應當會仙術,你就幫幫我們吧。”

荀畜站在那,就穿著一身簡單素白的衣裳,頭發也沒人替他束,長發飄逸下,那雙霧蒙蒙的眼、冷清又冷情的臉,小小年紀看起來格外唬人,確實是神仙模樣的人。

苛醜鬧他,他可以無動於衷,可現下這麽多人伏身朝他作揖,一口一個“小公子”地叫他,叫他如何也無視不了。

一旁的小怪物嘚瑟地掛在別人看不到的木材上晃蕩,滿身肥肉蕩得直晃,他還囂張地沖荀畜吐舌頭。

荀畜:“……”

他甚至在思考,要不一把火,連帶著這木材和小怪物都燒了算了。

但荀畜還是擡手施法,將木材又重新變了出來。

事情解決了,但是這賬還沒有算清楚。

荀畜伸手一把就捏住了小怪物的命門。

苛醜也不怕,舌頭還吊兒郎當地伸在外面,實在是有恃無恐。

荀畜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淡淡地開口:“醜東西多作怪麽?”

苛醜一下子就僵住了,舌頭都呲溜呲溜開始往回收,整個肉塊都焉巴了。

這比殺了他還叫他難受,自卑了。

如此,小怪物又安靜了好幾天。

但是小東西的脾氣來得快也去得快,荀畜到底也享受不了幾天的安靜。

鬧騰,實在是鬧騰。

那一日,施工的地方來了一個人,那人瞧著年紀不大,卻裝模作樣地留著胡子,一方薄背不論站哪都挺得筆直的。

這人,荀畜沒見過。

對方笑瞇瞇地走過來同荀畜打招呼,“早啊。”

荀畜看了看太陽,這都日上三竿了。

對方:“小友叫什麽名字?”

“荀畜。”

對方一楞,笑瞇瞇的眼睛徹底睜開了,他認真地看了荀畜一眼,“這名字倒是取得不好。”

荀畜沒搭理他。

兩人之間沈默了好一會,對方突然又開口道:“我送你一個字吧,衡字,凡是所有水利工程、建築制造,都離不開衡量二字,衡字好,比量字更好。”

荀畜聞言看向他。

這人笑得溫良無害,他朝荀畜伸出手,“小友,就當交個朋友了,在下林謙。”

林謙,新上任的工部侍郎,專管水利工程和建築制造。

這摘星閣的修築,日後便是歸他管了。

林謙真誠道:“希望有朝一日,小友能用上這個字。”

荀畜心裏卻只是想,以後煩人的又多了林謙一個了。

果不其然,林謙每次只要在施工現場看到荀畜,就要過來跟他搭話,天南海北,什麽都聊,甚至連早飯吃了幾個饅頭、樹上幾只螞蚱都要跟荀畜說一嘴。

實在是話太多了……

荀畜心裏隱隱有一點慶幸,還好,苛醜不會說話,為數不多的優點。

那年悶熱潮濕的夏天,荀畜便是在知了聲和林謙的說話聲裏度過的,他怎麽也想不明白,怎麽會有人年紀輕輕的,話就這麽多了。

連帶著,荀畜對苛醜的態度都好了不少,因為他發現比起鬧騰,他更希望耳邊清凈點。

兩廂對比起來,苛醜實在是可愛。

時間飛逝,又是一個三年。

那是晏朝最好的時代,盛世天下,萬國來朝,宴國的大旗遍地都是,好不威風。

今兒又是雙喜臨門的好日子,宴家軍大敗敕奴歸來,又恰巧碰上聖上壽宴。

聖上心情大好,特別下令,這次慶功宴為主,壽宴都是次要,要首先讓打了勝仗的將士們吃飽喝足、玩樂開心。

這話一傳出來,有個青年小子就站了出來,這人年級輕輕生得一張俊俏的好相貌,實在是不像帶兵打仗的,滿身都是書卷氣,他身上還帶著戰場上未散的硝煙氣,絲毫不懼龍椅上的天子,他說:“既然聖上都發話了,那屬下懇請,這慶功宴就不要拘泥在這宮中了,去圍獵的獸場!要辦就按我們軍中的規矩辦,燒起篝火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一瞬間所有人都楞住了,久經官場的都是人精,誰都知道,聖上可以跟你客套,但是身為臣子的你肯定是不能得寸進尺的,可這青年實在是耿直。

隊伍裏的大將軍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一個大臣倒是先跳出來了,只見這大臣怒目圓瞪,惱道:“當真是小小年紀不知天高地厚!慶功宴該怎麽辦自然是歸聖上定奪!”

“誒,蕭愛卿言重了,朕倒是很喜歡這年輕人持功自重,少年心氣就應該狂傲一點,現如今不恣意,怎麽還等著老了再說什麽少年意氣呢?”聖上看向那青年的眼底滿是欣賞,“朕喜歡有個性的人,只有平庸之人才沒有個性!這個提議,準了!慶功宴就按這位小將士說的辦!”

一時間軍隊裏隱隱傳來低聲的歡呼,大家都為聖上這個決定欣喜,可只有一個人。

晏臨站在那,明明是離聖上最近的距離,但偏偏就好像那光打不到他身上似的,他周圍一片落寞,一顆心被擰得死緊,腦子裏反反覆覆回蕩著的都是他父皇的那句:只有平庸之人才沒有個性。晏臨只覺得這短短幾個字,字字指向的都是他自己,他平庸,他毫無個性……

聖上又問那青年將士,“小將士,你說說你叫什麽名字,又是哪裏人?”

青年不卑不亢地沖聖上行了個禮,盈盈笑著望向那個方才怒罵自己的大臣,伸手朝那大臣一指,笑道:“回聖上的話,小的蕭安,正是蕭禦史的長子。”

蕭禦史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這洋相是出大了,還被不孝子當場指認。

同朝為官的都紛紛憋著笑,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麽一出。

聖上了然地點點頭:“朕是說,這蕭禦史是出了名的好脾氣,今日怎會無緣無故刁難一個小將士,原來是這樣。”

這蕭禦史是怕蕭安惹了聖怒,先一步在前面罵了呢。

聖上越想越有意思,忍不住笑了起來,他這一帶頭,底下的人也不憋著了。

一時間滿殿都是笑聲,氛圍大好。

那帶隊的大將軍也忍不住站出來說了兩句,“聖上,這小子打仗很有幾手,每次猜敕奴的打法都是一猜一個準!臣不說大話,再等個兩年,甚至說是兩年都不用,這小子肯定在我之上,天生打仗的命!”

蕭安也一點也不怯場,他站出來拍著胸脯直接給聖上作保,“聖上,你就放心吧,只要我蕭安還能活夠五年,肯定把敕奴滅了!”

大將軍一拍他的腦袋,哭笑不得道:“你小子!這說的是什麽話!真真是大放厥詞。”

聖上好笑地順著他的話問他:“那麽現如今咱們的蕭小將軍多大呀?”

蕭安咧開一口白牙,“小的今年二十二歲,只要再給我五年,五年之後,我定滅了敕奴,蕭安從不說大話!”

這話一出,士氣大漲,外頭的將士們振臂高呼:“五年期!滅敕奴!”

一時間澎湃激揚,滿滿都是雄心壯志!

聖上高興得不得了,猛地一拍龍椅,“好!朕便等一個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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