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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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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道(二)

當日慶功宴上,將士們不住給聖上勸酒,聖上高興也就多喝了些,散場回去的時候腳步都有些飄忽。

“聖上。”後頭追上來一個人,正是蕭禦史,他看著聖上有些欲言又止。

聖上看了他一眼好笑道:“蕭生啊,你說你也一把年紀了,跟了朕這麽多年,怎麽就還沒有學會倚老賣老呢?”

蕭禦史有些尷尬。

“方才在殿上多大點事,還值得你慶功宴都散了還特地來找朕呢?”聖上袖著手,“你若是為了那幾句話找過來的,那就沒有必要多說了,朕不想聽。”說著還快走了幾步。

“聖上。”蕭生無奈地追了上去,“君臣之禮還是重要的,今日還好犬子只是提出要在獵場辦慶功宴,可若是不叫他意識到君臣有別,日後他興許會提出更過分的事來,若真到那時候可就後悔莫及了。”

聖上“哼”了一聲,“迂腐、杞人憂天。”

蕭禦史微微頷首,“臣只是……不願見到這樣的場景。”

“蕭生啊,朕不了解你兒子還不了解你麽?”

蕭禦史有些詫異地擡頭望去,眼底隱隱有光在閃。

“你們蕭家,朕是最放心不過了。”聖上說著又繼續往前面走去,帶著酒氣的縹緲話音夾雜在夜風裏,讓人聽不真切,只隱隱聽到一句:“朕老了……”

蕭禦史追了幾步,他聽到這話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麽,只可惜他唇舌笨,明明是個文官,可偏生長了一張笨嘴,什麽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

聖上又突然回頭問他:“朕想起來,你是不是還有個女兒”

“回聖上,臣確實是有個女兒。”

“今年多大了?到適婚的年紀沒有?”

“已經十八歲了……暫時還未談婚。”蕭禦史說到這聲音有些發虛,他摸不準聖上的意思,再一個就是他家的姑娘實在是主意太大了,他這個當爹的都做不了主,萬一聖上心血來潮,替她許了婚事……

聖上直白道:“蕭生啊,朕很看好蕭安這小子,希望日後等晏臨上位了,蕭安能替他抗下半邊天,若是你女兒能同晏臨成婚便是最好不過了。”

蕭禦史的一顆心立馬就提起來了,他俯身跪拜在地上,他自然是明白聖上的意思,若是晏臨同蕭安的妹妹成婚,有了這一層關系,蕭安日後替大晏朝打天下便是心甘情願的事。

可這其中卻有一個很難辦的因素,他的女兒,蕭安的妹妹,蕭瀟。

“聖上,蕭安能夠輔助太子,是他修來的造化,只是蕭瀟……”蕭禦史有些犯難。

聖上就見不得他磨磨唧唧的,“有什麽話快說,朕現在還給你機會,一會說晚了,這婚就賜下去了!”

蕭禦史也就顧不上再糾結什麽了,“只是!蕭瀟這姑娘自小就被寵壞了,心裏更是早早就有了喜歡的人!”

聖上一聽就來了興趣,“哦?喜歡的人?何人?朕可認識?”

蕭禦史繼續犯難。

聖上眉毛一豎,“嗯?”

蕭禦史忙不疊道:“回聖上!是荀太師的親傳弟子,那個叫荀畜的……早些年,蕭瀟在宮外同他見過一面,只說是神仙一樣的人物,見過他,別的人就再難入眼了!”

說完話蕭禦史就有些後悔了,他剛剛一時情急,光顧著交代清楚原因了,什麽都沒藏著,照著就把蕭瀟的話盡數抖了出來,這什麽神仙樣的人物,別的人就再難入眼了,這些話聽到聖上耳朵裏,豈不是同太子殿下比的意思。

但好在聖上並未在意,甚至還讚同地點點頭,“是那小子麽?確實生得不錯,你家姑娘還有點眼光啊,也罷也罷,朕改天去問問荀太師,若真是促成了這樁婚事也算是好事一樁。”

蕭禦史大喜,“那臣就先謝過聖上了!”

聖上擡手:“謝早了,這事還要先問過荀太師和當事人的意見,行了行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是。”

…………

第二日一早,聖上大醉還沒有醒,晏臨便早早地守在了門口,他內心有些忐忑,整個人既焦躁又興奮,他問大太監,“公公,昨兒夜裏……送到父皇殿裏的壽辰禮……他都看了麽?”

公公搖了搖頭,“哪有時間呢,昨兒夜裏喝得醉了,回來的路上都是飄著在走呢。”

晏臨有些焦躁地咬著自己的指尖,他這次給父皇的賀壽禮是一座木雕,他第一次刻人,用心地雕刻了一個月,滿手都是傷和繭,當時滿心歡喜地放在盒子裏送了出去,睡了一夜醒過來,又開始猶豫不安了。

他在想父皇會喜歡麽?那是他精心刻的,下了十二倍的功夫,完工的時候無論怎麽看都覺得這尊木像刻得極其傳神和威武,晏臨實在是想得到父皇的一聲稱讚,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天賦就只有木雕了,他也期望有朝一日能夠得到父皇的認可。

可他就是焦躁不安,總覺得是不是自己哪裏沒有思慮周全,又或者說拿這個來做禮物本就有些兒戲了。

就在他翻來覆去地想的時候,門“咯吱”一聲被推開了。

晏臨連忙跪拜,“父皇。”

聖上也明顯楞了一下,沒想到一開門就看到了晏臨,他開口問了一句最正常不過的話:“一大早功課都做完了?”

晏臨身形一僵,還是老實回答道:“做完了。”

聖上點點頭,“進來吧。”

晏臨便跟著進去了,他們兩人總是氣氛很尷尬,晏臨總覺得自己有好多話同自己的父皇說,他實在是想同自己的父皇分享,可他死死地抿著不唇,一遍又一遍地告誡自己,父皇應當不想聽到這些的。

因此兩人中間大多數時候都是沈默的。

聖上端起一杯熱茶,他就沒有晏臨想得那麽多,他張口就簡單問了幾個問題,全都是關乎民生的實際性問題,從大旱到饑荒,簡短地詢問晏臨的解決政策。

晏臨緩緩地舒了口氣,一口氣下來順暢如流,沒有一絲卡頓。

答完之後,他心裏有些竊喜,眼睛經不住一直往父皇那邊瞟。

可聖上卻只是喝著茶,略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瞬間就將晏臨滿腔的興奮和熱血都澆滅了,他渾身開始發涼,方才在門口糾結了許久的問題:該不該送木雕?

現下腦子裏的那根弦繃得緊緊的,卻有了一個明確的答案。

不該。

他喘著粗氣,那想收回自己禮物的話都已經沖到嗓子眼了,他梗著脖子,只覺得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聽到聖上說:“聽說昨兒夜裏,你還給我送了個禮物?”

晏臨的手抖得厲害,他很想瘋狂搖頭,很想大喊:不!那不是送給你的禮物!

可為時已晚了,他眼睜睜看著小太監去從一堆物品裏翻出了那個盒子,遞到了聖上面前。

那盒子看起來其實並不精巧,只是每一處都是晏臨的心意,上頭的雕花都是他一處一處用手刻上去的,盒子上的漆也是他塗上去的,整整塗了三遍,可顯然聖上並沒有意識到這個盒子的特殊,他只是接過盒子,看都沒看一眼就打開了。

一時間屋裏靜得可怕,只有盒子連接關節處被打開的“咯吱”聲響。

聖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盒子裏的東西,微垂著眼,沒有什麽反應。

晏臨大氣都喘不上來,死死地屏住了呼吸。

聖上看過一眼之後,又面無表情地將盒子闔上了,什麽話也沒有說。

晏臨松了口氣的同時,內心又湧現出無邊的失落,他緊張地問:“父皇……不喜歡麽?”

“木雕的東西宮裏多的是,沒什麽好稀奇的。”

晏臨實在是沒忍住,他輕聲道:“可……那木雕是我親手雕的。”

聖上聞言這才擡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無盡威壓的眸子裏還是一派冷漠,他冷冷道:“雕這些做什麽?有那閑功夫還不如多看幾本書。”

晏臨有些委屈,忍不住同他爭辯,“父皇……方才你問我的問題……我分明已經答上來了。”

聖上冷冷地嗤笑了一聲,“晏臨,你管這叫答上來了?照著現成的答案背誦,一字一句全是別人的,有哪一個字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麽?你以為朕每日問你這些,就是為了聽到你早就準備好的所謂標準答案?”

這話直白一下子就捅穿了兩人之間的窗戶紙。

晏臨死死地咬著唇,只覺得那眼淚又開始在眼底積蓄了,這麽多年,他做了這麽多努力,可在父皇眼裏怎麽都不夠看!那他到底要怎麽做!他就是笨!就是不如別人!

聖上絲毫沒有察覺到晏臨情緒的變化,他喝了口茶,點著裝木雕的盒子道:“日後少做這些沒有用的。”

短短幾個字,晏臨只覺得自己要被抹殺了,他猛地站起來,憋著一眼眶的淚,赤紅著眼大喊道:“沒用的!不管怎麽樣!我都不是皇兄!”

聖上愕然,他詫異地看向晏臨,眼裏全都是疑惑和不讚同,那眼神就好像是晏臨又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

晏臨徹底失控了,他狠狠地將一旁的杯子砸在地上,“我不是你看好的蕭禦史長子!更不是你喜歡的荀畜!我最是沒用!最是讓你瞧不起!我平庸軟弱!要不是你兒子都死絕了,怎麽也輪不到我來做這個太子對不對!!”

聖上皺了皺眉,只是淡淡道:“朕看你真是瘋了。”

晏臨眼裏的淚瞬間全流了下來,內心湧出深深的無力感,他那麽多的痛苦、委屈、絕望在眼前這人看來,不過只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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