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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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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觀(四)

這話一出,甘衡只覺得心臟溫溫熱熱的,這是他從未想過的答覆。

端看甘衡想要他做什麽麽?是大人的苛醜,還是甘衡的苛醜,他都願意麽?

甘衡悶聲笑了起來,“那你是什麽?這話說得跟個小狗似的,哎呦!”甘衡又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頓時在床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苛醜被他笑得有點惱了,就好像他說了句什麽很招人笑的話,他便粗聲粗氣道:“你笑什麽!”

甘衡實在是沒空回答他,他笑得眼淚花都出來了,只恨不得拿手去錘墻。

苛醜受不了了,他伸手猛地將甘衡摁在床上,皺著眉威脅:“你要是再笑,我就舔你了。”

甘衡被嚇得猛地打了個嗝,笑聲這才終於止住。

這招實在是流氓。

苛醜見他終於不笑了,又問了一遍:“你笑什麽?”

甘衡實在是憋不住:“你……哈哈哈哈……你知道你這個姓吧……”

等他笑了好一會,才一抽一抽地說清楚:“就跟那個茍字,少一撇,感覺像是給你加根狗尾巴,你就能做‘茍’了似的,哈哈哈哈哈哈。”

甘衡又笑抽了,這回更慘的是因為苛醜那一嚇,把嗝給嚇出來,導致現在甘衡笑一半停下來打個嗝,然後接著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哈哈哈哈哈哈。”甘衡都要笑累了。

什麽加根狗尾巴就能做狗的,苛醜聽不懂,他看著甘衡笑個不停的嘴巴,一時急火攻心,實在是騰不出手來捂住這煩人的嘴!

他氣急,想都沒想,整個人就俯身趴了下去。

等他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兩個人都傻住了,兩人的嘴巴正死死地貼在一起。

甘衡眼睛一瞪,苛醜就預感大事不妙,還不等他開踹,就麻溜地自己滾到了床下。

甘衡怒道:“苛醜!你嘴往哪貼呢!”

苛醜急道:“是你要一直笑!我兩只手都摁著你在!”

甘衡還想發怒,一口氣提上來,話還沒說就先:“嗝!”

完了,這下不笑了,打嗝停不下來了。

甘衡:“嗝!”

苛醜又趴了過來,他瞧著甘衡笑:“這比你方才笑我有意思多了。”

甘衡瞪著眼睛看他,又打了一聲“嗝”。

他打嗝打得難受,看苛醜這嬉皮笑臉的欠樣,只恨不得拿腳踹他。

苛醜現在已經能夠精準預判他的動作了,他順勢握住甘衡的腳踝,“可別動,我去給你打杯水來。”

甘衡這才收回腳,揚著下巴覷這惡鬼。

還算他識相。

苛醜走後,甘衡實在是打嗝打得難受,下床蹦了兩下,企圖壓下來。

就在這時,他隱隱看到窗戶外有個人影,原本有人影晃過應該是很正常的事,可不正常的是……

甘衡皺著眉凝神細看了片刻,這人走路沒有高低起伏,甚至手臂都沒有擺動。

按理說一個正常人走路,不可能會是這樣的。

小曰者這時也從小棺木裏爬了出來,他眼神還有些幽怨,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以前甘衡和那岐山鬼待一塊的時候,他只有夜裏不敢出來,怕岐山鬼趁甘衡睡著,真將他嚼個粉碎,可現如今,白天夜裏,他都老老實實待在了棺木裏,沒別的……他就是單純覺得自己太格格不入了,而且他方才還看到了什麽!!甘衡也太縱容這惡鬼了!!

那……嘴……那……不是……這……合理麽?小曰者越想越憂傷。

小曰者好不容易才找到個岐山鬼不在甘衡身邊的機會,“甘衡……”

可他才喚了一聲,甘衡就沖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往窗戶上看。

小曰者一眼望去也看到了那個影子,他圓溜溜的眼睛瞧了片刻,又轉回來看甘衡。

甘衡沖他做口型:鬼上身。

鬼上身,踮著腳走路,雙臂不會擺動,第二日醒來做了什麽事完全不知道。

甘衡沖他打了個手勢,表示自己要出去看看,小曰者見狀連忙跟了上去,都忘了自己還有話沒說了。

長生觀的夏夜裏,蟲鳴聲此起彼伏的,這股熱鬧勁都沖淡了幾分夜色裏的可怖。

甘衡跟著那人影瞧了一路,確定是鬼上身了。

他便提步快走了幾步,手裏捏了個符紙,打算驅一驅這鬼,卻不想人還沒走近,嗝到先打出來了。

甘衡:“嗝!”他尷尬地連忙一把捂住嘴巴,眼睛都瞪大了。

靠。

那人影緩緩地轉過身來。

竟是鶴山道人!

鶴山道人沖甘衡笑了笑:“小施主這麽晚了還出來做什麽?”

甘衡也僵硬地沖他笑了笑:“我……打嗝不太舒服,想出來走走……”

鶴山道人擡起手,“來。”

甘衡不明白他要做什麽,只見他伸手在甘衡的人中前點了一下,甘衡立馬就不打嗝了。

“真是神奇。”甘衡微微驚異。

鶴山道人袖著手笑了笑,“小施主早些回去休息吧。”

甘衡便問他:“小道長這麽晚了還在外面做什麽?”

“準備一下明日要分發的藥材。”

“真是辛苦。”甘衡沖他微微頷首,“那我就先回去了。”

甘衡走出去沒多遠,又回頭細細打量著那黑夜裏的身影,是很正常的走路姿勢,同在窗戶前不同,瞧不出絲毫的異樣。

“小曰者,你說是不是我看走眼了?”甘衡皺著眉也開始懷疑自己。

小曰者嚴肅著一張臉,肯定道:“沒看錯,就是鬼上身。”

“這倒是奇了怪了,長生觀裏修道的小道人、侍奉在丹丘道長身邊的得意弟子,竟是個被鬼上了身的。”甘衡斂眉,“但是你瞧他那狀態,同我們搭話時又思路清晰得很,不像是簡單的鬼上身。”

小曰者想著,以甘衡的脾氣,這熱鬧他應該也會湊一湊的,便問他:“再跟上去瞧瞧?”

卻不想甘衡擡腿就往屋裏走,“苛醜打水回來了。”

小曰者:“???”

他木著一張稚氣的圓臉站在那,滿臉都是滄桑,甘衡!你變了!

“苛醜!”甘衡進門就高興道:“不打嗝了!”

苛醜將打來的水放桌上,“那還喝水麽?”

甘衡晃了晃那水壺,他註意到苛醜的衣服下擺都濕透了,便問他:“怎麽打個水,衣服都弄濕呢?”

苛醜臉色有些難看,抿著唇,似乎不太願意說。

甘衡眼珠子一轉,故作嘆息道:“哎,怪我,你替我打水衣服濕了,有脾氣是應該的,不想同我說話也正常。”

苛醜眉頭一皺,立馬道:“沒有。”

甘衡垂著眼,“我都知道的,不想說就不說吧。”

好大一口鍋就這樣叩在了苛醜頭上。

苛醜實在是受不了了,“是這觀裏有個啞巴,守在那山泉水旁邊,硬是不讓我打!”他說到這氣不過地磨牙,“原本早就該打好回來了的,那人把我的水打翻了!!”

“噗。”甘衡實在是沒憋住,眼見著苛醜越來越氣,趕緊順毛擼,“好了好了,我先嘗嘗。”

水一入口,確實同往常喝的不太一樣,回味甘甜,帶著山間草木的清冽。

甘衡眼前一亮:“這山泉水確實甘甜!”

苛醜聽他這麽一說,方才還臭得要命的臉色一下子就緩和了,他甚至晃了晃脖子,有幾分得意,“甜就行。”

甘衡笑彎了一雙眼,突然哪壺不開提哪壺:“你待你家大人也這般好?”

苛醜一僵,“沒有……”

甘衡也覺得自己多嘴了,說什麽不好,偏偏說這麽一句,他握著水壺,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

他想自己雖然表面上說得有多無所謂,仿佛像不像那個大人,自己都不在意似的,但這句話一說出口,甘衡就明白了,他在意的,在意到會因為這一點小事就開始拿出來比較。

“我沒有為大人做過任何事……”苛醜微微蹲下身子,靠在甘衡腿邊,仰著脖子瞧他。

這是一個很順從、很臣服的姿勢,苛醜將自己最脆弱的地方交到了甘衡面前,眼底全是信任。

他說:“我以前光惹大人生氣了,所以我在學著……學著怎樣讓甘衡多喜歡我一點……”

苛醜垂下眼,濃密的睫毛被燭火的陰翳映照到臉上,越發顯的他骨相極佳,眉眼輪廓每一處都生得分外俊逸,那樣黑的頭發襯著那樣白的肌膚。

甘衡再次沒忍住伸手,劃過苛醜的長發,一路到了脖頸處。

苛醜微垂著眼,模樣乖順,任人宰割。

甘衡的手停在了喉結處,若有若無地輕點了兩下,仿佛逗弄。

苛醜呼吸聲有些粗重,喉間抑制不住地上下滾動,只覺得嗓子眼裏都幹涸了,他盡量放緩了呼吸,生怕驚到甘衡,期待著甘衡下一步的動作。

卻不想……甘衡跟逗狗似的,擱他喉結處撓了兩下……

真就純逗狗啊……

甘衡:“好好說話蹲下來幹嘛?”

苛醜:“……”

甘衡:“都能想到你是怎麽氣你家大人的,還好現在省心了,不然我可沒有你家大人脾氣好,我非得氣死不可。”

苛醜擡眼神色覆雜地看了甘衡一眼。

甘衡絲毫沒有意識到哪裏不對,“幹嘛?”

苛醜氣得也不想同他搭話了,站起身就往外面走,“你早點睡!”

甘衡還在那:“誒?你今天不要睡床了?”

苛醜磨牙,還睡個屁!氣都氣得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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