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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質疑的漣漪中,我們築起了名為信任的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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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質疑的漣漪中,我們築起了名為信任的堤岸

數學小組的活動室在實驗樓的頂層,一個平日裏鮮少有學生踏足的安靜角落。當蘇澄影推開那扇沈重的木門時,裏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空氣裏彌漫著粉筆灰和舊書本特有的氣味,混合著一種無聲的緊張感。

她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入沈寂的湖面。

原本低著的頭紛紛擡起,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審視,有毫不掩飾的驚訝,還有一兩道帶著明顯抵觸的冷意。這些目光的主人,都是年級裏在數學上頗具名氣的佼佼者,他們彼此熟悉,形成一個封閉而驕傲的圈子。蘇澄影這個以“中等成績”聞名的闖入者,顯得格格不入。

主持小組的是□□,他只是擡了擡眼皮,用一貫平穩的語調說:“找個位置坐。今天討論組合數學的幾個經典問題。”

蘇澄影默默走到角落的空位坐下,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目光依舊黏在自己背上。她深吸一口氣,將註意力強行集中在□□發下來的卷子上。

題目很難,思維跳躍性極大。小組裏的核心成員,一個戴著厚重眼鏡的男生,很快占據了主導,在白板上飛快地演算,語速極快地闡述著自己的思路。其他人或點頭,或補充,討論熱烈而排外。

蘇澄影安靜地聽著,她發現自己能跟上,甚至能看出那個男生思路中一個細微的、可以優化的步驟。但她抿了抿唇,沒有開口。那道無形的墻,比她想象中更厚。

課間休息時,她起身去接水,能聽到身後隱約的議論。

“……李老師怎麽想的?”

“估計是看走眼了吧,上次那道題說不定是蒙的……”

“看她那樣子,也不像能跟得上我們節奏的。”

冷水灌入喉嚨,卻壓不下心底泛起的一絲澀意。原來,走出偽裝的第一步,迎接你的不一定是掌聲,更多的是質疑築起的高墻。

然而,當她拿著水杯回到活動室門口時,卻看到沈寒星正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手裏拿著一本物理書,仿佛只是恰巧路過。

“怎麽樣?”沈寒星看到她,直起身,很自然地問。

蘇澄影搖了搖頭,沒說話。

沈寒星卻笑了,伸手,極其快速地用手指擦過她的嘴角,抹掉一滴不明顯的水珠。“別在意那些人。”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篤定的力量,“你在這裏,是因為你屬於這裏。李老頭看人從沒走眼過。”

她的話音剛落,林梔予和顧雲昭也從樓梯口轉了上來。林梔予手裏拿著一小袋洗好的藍莓,遞到蘇澄影面前:“補充點維生素C,用腦過度需要這個。”顧雲昭則沖著活動室裏瞟了一眼,嗤笑一聲:“嘖,氣氛比我們訓練時的更衣室還凝重。”

她們沒有多留,像一陣輕風般來了又走。但就是這短暫的、刻意的“路過”,像一道暖流,瞬間沖散了蘇澄影周身的寒意。她們在用行動告訴她,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下半場活動開始不久,□□拋出了一道極其覆雜的圖論問題,涉及到一個非典型的染色技巧。那個核心男生卡殼了,白板上的推演陷入僵局。小組裏陷入一片沈思的寂靜。

蘇澄影看著題目,腦海中幾個看似不相關的知識點忽然碰撞,串聯成一條清晰的路徑。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開口,還是繼續沈默?

她想起了沈寒星篤定的眼神,林梔予溫柔的藍莓,顧雲昭不屑的嗤笑。那些構築起的信任堤岸,給了她最後的力量。

她吸了一口氣,在一片寂靜中,舉起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這一次,帶著更多的驚愕。

“蘇澄影?”□□看向她。

“李老師,”她的聲音起初有些微顫,但很快穩定下來,“或許可以嘗試不從頂點著色,而是從邊的方向性入手,構造一個輔助的有向圖,利用出度和入度的奇偶性來推導……”

她拿起筆,走到白板前,在那個男生僵住的演算旁邊,畫下了一個全新的、簡潔而優美的結構。筆尖劃過白板的沙沙聲,是此刻室內唯一的聲響。

當她放下筆,回身時,看到的是□□眼中毫不掩飾的讚許,以及小組其他成員臉上混雜著震驚和恍然的表情。那個戴眼鏡的男生,臉上的傲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審視,繼而,緩緩地點了點頭。

“思路巧妙。”□□最終評價道,目光掃過全場,“看到了嗎?數學有時需要打破常規的框架。”

活動結束,蘇澄影收拾好東西走出活動室。夕陽將走廊染成一片溫暖的橙色。沈寒星果然還等在那裏,背靠著欄桿,耳機線從校服口袋裏垂落。

她看到蘇澄影,遞過一只耳機:“回去嗎?”

蘇澄影接過耳機塞進耳朵,熟悉的旋律流淌出來。她沒有問沈寒星為什麽等在這裏,也沒有說活動室裏具體的細節。她們並肩走在被落日拉長的走廊裏,影子交融在一起。

有些戰役,需要獨自上場。但有些力量,永遠會在你身後,一回頭就能看見。

窗外,晚風拂過香樟樹的葉片,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在為這場小小的、無聲的勝利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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