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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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學校的活動是晚上舉行的，村裏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幾乎都去湊了個熱鬧，據虎子事後說起，當時學校邊上一圈都要被人踩塌了。
村裏的熱鬧一向挨不到海邊，姜不嶼不太喜歡湊熱鬧，易知楓就更是討厭人多的地方。
吃過晚飯，易知楓問姜不嶼去不去下面散步，姜不嶼答應了。
海邊涼了些，海水起伏的聲音裏帶著冰涼的鹹味，卷在人的腳踝上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姜不嶼拉著易知楓往旁邊退了幾步，一邊囑咐著：“別離水邊太近，到我這邊來。”
易知楓穿著拖鞋，剛剛被海水一沖，腳底粘滿了冰涼濕滑的海沙。
他抿著唇，走了幾步就不走了。
“怎麽了？進沙了？剛剛叫你別穿這個鞋你非穿……”姜不嶼嘮嘮叨叨地，半蹲下身子去摸他的腳，“先撐在我身上，我給你洗幹凈。”
易知楓縮了縮腳，躬身趴到他的後背上，摟著他的脖子吸了口氣：“背我。”
姜不嶼拿他沒辦法，只得背著手托住他的臀。
“背著你還叫散步嗎？這叫負重前行。”
學校的廣播聲特別響亮，哪怕是在海邊也能聽見動感的音樂，只是距離還是比較遠，具體那些人在唱什麽他們也聽不清楚。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浪聲分外的嘈雜。
易知楓趴在寬厚結實的後背上，感覺著自己腳上來晃蕩的拖鞋。
他緩慢地眨了一下眼，貼著姜不嶼的後頸喚道：“土哥。”
“嗯？困了？要回去嗎？”
“我要回去了。”
姜不嶼停下腳步，好半天沒說話。
“回去？”他聲音低啞地確認。
“嗯。”
姜不嶼繼續往前走，走出去半米才問：“什麽時候？”
“後天，下午。”
他說的時間那麽具體，應該是已經定好了票。
姜不嶼感覺到有點呼吸不上來，不是因為背上的人壓的，也不是因為四周腥鹹的海水。
他就是，找不到自己此時的情緒。
他們沈默著，一個人走，一個人趴著，等到他們開始往回走的時候，姜不嶼才開口：“東西都……那些畫，是都畫完了嗎？”
“大概吧。”
“……車站離這邊，有段距離，我明天找朋友借輛車，那邊有人接嗎？”
“有。”
這個字說完，接著就是很長時間的沈默。
姜不嶼還想再說什麽，可是他已經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了。
他很想問，你要回去多久？還會回來嗎？我們之間，就了這樣嗎？
他說不出口。
兩個最終回到了小屋，遙遠的音樂聲不再那麽勁爆，反而變得抒情，憂傷。
當晚兩個人背靠著背睡的，姜不嶼側躺著，睜著眼到了天亮。
清晨陽光打進窗子的時候，姜不嶼小心翼翼地翻轉過身體，他的身體和精神都很疲憊，可是看到那張恬靜的睡顏時，心中的悸動重新活了過來。
“沒心沒肺的……”他伸手想去掐身側人的臉，就快要觸碰到時又收了手。
如往常般，吃飯，出門，回家，時間過得或快或慢，姜不嶼反覆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數字，有種焦急的無力感。
中午到家時他敏銳地發現屋子裏少了很多東西，那些畫完的畫、雜七雜八的顏料以及一些易知楓平日裏會用到的東西。
站在自家門口躊躇了很久，姜不嶼才問：“都寄回去了？”
“嗯。”
易知楓從床底下拉出一個牛皮質感的小箱子，打開隨意往裏面丟了幾件換洗衣物。
“別這樣放，襯衫這樣塞過久了就和腌菜幹一樣。”姜不嶼走過去，拿起衣服仔細疊了疊。
客廳不大，兩個人挨在一塊難免礙手礙腳，姜不嶼便說：“去床上坐著，我幫你收拾。”
易知楓此時也真聽話，當真坐到一邊看他替自己收拾行李。
“要坐多久的車？軟臥還是硬臥？軟臥不衛生，你帶條床單墊一下。”
“硬座，中途會有人來接。”
“哦……”
姜不嶼低著頭沒往他那邊看，沈默幾分鐘又說：“回去了多註意身體，別老挑食，天氣涼了就吃點熱乎的。”
“好。”
“還有你畫畫也是，畫久了就揉眼睛，這習慣不好，萬一把眼睛弄壞了，你哭都……註意點。”
易知楓專註地看著他：“好。”
“……”
“土哥。”
“嗯。”
沒聽見下文，姜不嶼扭頭看向他：“怎麽了？”
易知楓張了張嘴，只說：“晚上吃涼拌面。”
“剛叫你別吃那麽多涼的……行，吃，中午飯都沒吃就點晚上的菜了。”
易知楓想了想，友善地給出建議：“中午也吃涼拌面。”
姜不嶼：“……”
中午自然是沒吃上涼拌面，但晚上的晚餐卻比平時要豐盛很多。
除了易知楓點的單，蔥爆蝦、香煎魚等平時招待客人才拿出來的菜也都端了出來。
兩個人，一桌子菜，看起來溫馨又寂寥。
啤酒瓶蓋被起子一撬，發出“嘭”的一聲飛出去老遠。
姜不嶼將自己的杯子倒滿，又倒了半杯給易知楓。
“車借到了，明天吃了午飯走吧。”
易知楓喝了一小口啤酒，聞言擡頭看向他。
“今天晚上早點休息，明天我先……我先出去一趟，會提早回來做飯。”姜不嶼仰脖喝了一大口啤酒，沖鼻刺激的麥芽味逐漸變得苦澀。
他喝酒不太上臉，只是神情會變得更加深沈。
一雙劍眉微蹙著，顯然是不喜歡口腔裏的味道，鼻梁上的光映出一片陰影，嘴唇上的水光卻讓那兩瓣抿直的唇看起來更加柔軟。
易知楓看了會兒，將早就空了的碗往前面推了推，“早點不了。”
“什麽？”
他擦了擦嘴，解釋道：“難道我們今天晚上什麽都不做嗎？”
“……啊？”
易知楓湊了過去，在他們鼻息碰著鼻息的時候輕輕用舌尖舔去他唇上的啤酒。
姜不嶼反應慢了半拍，等人家都坐了回去才猛然一抖，不確定地問：“我們，做什麽？”
易知楓似乎被他呆頭呆腦的樣子逗樂了，低頭掩著面，趴在桌子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姜不嶼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醉了，但他說話明顯開始不過腦子：“幹嘛笑我？你在家裏也這樣嗎？逮著個人就欺負……”
“不這樣。”易知楓擡起頭，歪著腦袋回答道。
“不這樣那你就是就逮著我欺負唄？我又不傻，以前數學還考一百四呢!幹嘛老捉弄我？”
易知楓做出思考的樣子，閉著眼說：“喜歡你唄。”
“……你喜歡，就是這樣的？”姜不嶼有些疑惑，想了想便又說，“那你，回去別逗別人了，你就，就逗我就行。”
“你不是不樂意被我欺負嗎？”
“那你不會，適量嗎？比如你在人前就不要拿我尋開心，人後我們關上門其他人又不知道……”他搖了搖頭，感覺四周有些天旋地轉。
“哦。”
姜不嶼抹了把臉，把杯子往前推了推，半清醒半迷糊地說：“不能喝了，晚上還要幹別的。”
易知楓又湊了過去，白皙深邃的五官隱在他的影子裏，活像個靠在礁石上蠱惑人心的美人魚。
“現在，不就是晚上了？”
姜不嶼楞楞地看向漆黑一片的窗外，心中某種焦躁的情緒淹沒了他的理智，酒卻清醒了大半。
“對啊，現在已經是晚上了……”
不知道是哪一個眼神作為開始的信號，他們不再言語，開始親吻，彼此都明白這晚之後要經歷的分別。
他們做盡了親密事，姜不嶼迷戀他身上的味道，迷戀他的體溫。
他發了狠，將難以言表的愛戀融入無聲的嘆息。
他從未如此坦誠地直視自己的欲望，連眼神都變得赤\\裸，他盯著那雙染著水霧的眼睛，兇狠地責怪，又溫柔地哄騙。
易知楓也沒喊過疼，跟著沈淪在彈指間的深色夜晚。
最後的最後，姜不嶼也沒說出那句：“我不想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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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活動是晚上舉行的，村裏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幾乎都去湊了個熱鬧，據虎子事後說起，當時學校邊上一圈都要被人踩塌了。
村裏的熱鬧一向挨不到海邊，姜不嶼不太喜歡湊熱鬧，易知楓就更是討厭人多的地方。
吃過晚飯，易知楓問姜不嶼去不去下面散步，姜不嶼答應了。
海邊涼了些，海水起伏的聲音裏帶著冰涼的鹹味，卷在人的腳踝上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姜不嶼拉著易知楓往旁邊退了幾步，一邊囑咐著：“別離水邊太近，到我這邊來。”
易知楓穿著拖鞋，剛剛被海水一沖，腳底粘滿了冰涼濕滑的海沙。
他抿著唇，走了幾步就不走了。
“怎麽了？進沙了？剛剛叫你別穿這個鞋你非穿……”姜不嶼嘮嘮叨叨地，半蹲下身子去摸他的腳，“先撐在我身上，我給你洗幹凈。”
易知楓縮了縮腳，躬身趴到他的後背上，摟著他的脖子吸了口氣：“背我。”
姜不嶼拿他沒辦法，只得背著手托住他的臀。
“背著你還叫散步嗎？這叫負重前行。”
學校的廣播聲特別響亮，哪怕是在海邊也能聽見動感的音樂，只是距離還是比較遠，具體那些人在唱什麽他們也聽不清楚。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浪聲分外的嘈雜。
易知楓趴在寬厚結實的後背上，感覺著自己腳上來晃蕩的拖鞋。
他緩慢地眨了一下眼，貼著姜不嶼的後頸喚道：“土哥。”
“嗯？困了？要回去嗎？”
“我要回去了。”
姜不嶼停下腳步，好半天沒說話。
“回去？”他聲音低啞地確認。
“嗯。”
姜不嶼繼續往前走，走出去半米才問：“什麽時候？”
“後天，下午。”
他說的時間那麽具體，應該是已經定好了票。
姜不嶼感覺到有點呼吸不上來，不是因為背上的人壓的，也不是因為四周腥鹹的海水。
他就是，找不到自己此時的情緒。
他們沈默著，一個人走，一個人趴著，等到他們開始往回走的時候，姜不嶼才開口：“東西都……那些畫，是都畫完了嗎？”
“大概吧。”
“……車站離這邊，有段距離，我明天找朋友借輛車，那邊有人接嗎？”
“有。”
這個字說完，接著就是很長時間的沈默。
姜不嶼還想再說什麽，可是他已經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了。
他很想問，你要回去多久？還會回來嗎？我們之間，就了這樣嗎？
他說不出口。
兩個最終回到了小屋，遙遠的音樂聲不再那麽勁爆，反而變得抒情，憂傷。
當晚兩個人背靠著背睡的，姜不嶼側躺著，睜著眼到了天亮。
清晨陽光打進窗子的時候，姜不嶼小心翼翼地翻轉過身體，他的身體和精神都很疲憊，可是看到那張恬靜的睡顏時，心中的悸動重新活了過來。
“沒心沒肺的……”他伸手想去掐身側人的臉，就快要觸碰到時又收了手。
如往常般，吃飯，出門，回家，時間過得或快或慢，姜不嶼反覆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數字，有種焦急的無力感。
中午到家時他敏銳地發現屋子裏少了很多東西，那些畫完的畫、雜七雜八的顏料以及一些易知楓平日裏會用到的東西。
站在自家門口躊躇了很久，姜不嶼才問：“都寄回去了？”
“嗯。”
易知楓從床底下拉出一個牛皮質感的小箱子，打開隨意往裏面丟了幾件換洗衣物。
“別這樣放，襯衫這樣塞過久了就和腌菜幹一樣。”姜不嶼走過去，拿起衣服仔細疊了疊。
客廳不大，兩個人挨在一塊難免礙手礙腳，姜不嶼便說：“去床上坐著，我幫你收拾。”
易知楓此時也真聽話，當真坐到一邊看他替自己收拾行李。
“要坐多久的車？軟臥還是硬臥？軟臥不衛生，你帶條床單墊一下。”
“硬座，中途會有人來接。”
“哦……”
姜不嶼低著頭沒往他那邊看，沈默幾分鐘又說：“回去了多註意身體，別老挑食，天氣涼了就吃點熱乎的。”
“好。”
“還有你畫畫也是，畫久了就揉眼睛，這習慣不好，萬一把眼睛弄壞了，你哭都……註意點。”
易知楓專註地看著他：“好。”
“……”
“土哥。”
“嗯。”
沒聽見下文，姜不嶼扭頭看向他：“怎麽了？”
易知楓張了張嘴，只說：“晚上吃涼拌面。”
“剛叫你別吃那麽多涼的……行，吃，中午飯都沒吃就點晚上的菜了。”
易知楓想了想，友善地給出建議：“中午也吃涼拌面。”
姜不嶼：“……”
中午自然是沒吃上涼拌面，但晚上的晚餐卻比平時要豐盛很多。
除了易知楓點的單，蔥爆蝦、香煎魚等平時招待客人才拿出來的菜也都端了出來。
兩個人，一桌子菜，看起來溫馨又寂寥。
啤酒瓶蓋被起子一撬，發出“嘭”的一聲飛出去老遠。
姜不嶼將自己的杯子倒滿，又倒了半杯給易知楓。
“車借到了，明天吃了午飯走吧。”
易知楓喝了一小口啤酒，聞言擡頭看向他。
“今天晚上早點休息，明天我先……我先出去一趟，會提早回來做飯。”姜不嶼仰脖喝了一大口啤酒，沖鼻刺激的麥芽味逐漸變得苦澀。
他喝酒不太上臉，只是神情會變得更加深沈。
一雙劍眉微蹙著，顯然是不喜歡口腔裏的味道，鼻梁上的光映出一片陰影，嘴唇上的水光卻讓那兩瓣抿直的唇看起來更加柔軟。
易知楓看了會兒，將早就空了的碗往前面推了推，“早點不了。”
“什麽？”
他擦了擦嘴，解釋道：“難道我們今天晚上什麽都不做嗎？”
“……啊？”
易知楓湊了過去，在他們鼻息碰著鼻息的時候輕輕用舌尖舔去他唇上的啤酒。
姜不嶼反應慢了半拍，等人家都坐了回去才猛然一抖，不確定地問：“我們，做什麽？”
易知楓似乎被他呆頭呆腦的樣子逗樂了，低頭掩著面，趴在桌子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姜不嶼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醉了，但他說話明顯開始不過腦子：“幹嘛笑我？你在家裏也這樣嗎？逮著個人就欺負……”
“不這樣。”易知楓擡起頭，歪著腦袋回答道。
“不這樣那你就是就逮著我欺負唄？我又不傻，以前數學還考一百四呢!幹嘛老捉弄我？”
易知楓做出思考的樣子，閉著眼說：“喜歡你唄。”
“……你喜歡，就是這樣的？”姜不嶼有些疑惑，想了想便又說，“那你，回去別逗別人了，你就，就逗我就行。”
“你不是不樂意被我欺負嗎？”
“那你不會，適量嗎？比如你在人前就不要拿我尋開心，人後我們關上門其他人又不知道……”他搖了搖頭，感覺四周有些天旋地轉。
“哦。”
姜不嶼抹了把臉，把杯子往前推了推，半清醒半迷糊地說：“不能喝了，晚上還要幹別的。”
易知楓又湊了過去，白皙深邃的五官隱在他的影子裏，活像個靠在礁石上蠱惑人心的美人魚。
“現在，不就是晚上了？”
姜不嶼楞楞地看向漆黑一片的窗外，心中某種焦躁的情緒淹沒了他的理智，酒卻清醒了大半。
“對啊，現在已經是晚上了……”
不知道是哪一個眼神作為開始的信號，他們不再言語，開始親吻，彼此都明白這晚之後要經歷的分別。
他們做盡了親密事，姜不嶼迷戀他身上的味道，迷戀他的體溫。
他發了狠，將難以言表的愛戀融入無聲的嘆息。
他從未如此坦誠地直視自己的欲望，連眼神都變得赤\\裸，他盯著那雙染著水霧的眼睛，兇狠地責怪，又溫柔地哄騙。
易知楓也沒喊過疼，跟著沈淪在彈指間的深色夜晚。
最後的最後，姜不嶼也沒說出那句：“我不想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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