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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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待處理完所有的事情天也悄摸黑了一半，姜不嶼一心只想著回去，老唐在他身後，他們先將之前被丟在公路邊上的摩托車扶到雨棚裏，然後才順著小道往矮屋走。
下午下了陣雨，剛下完還是有些悶熱的，但到了晚上氣溫陡然驟降，走在外邊兩只胳膊都是冰涼的。
姜不嶼看著腳底下的路，說：“等下帶件衣服回去，虎子別感冒了。”
老唐沈默地應了一聲。
又走了幾步，老唐還是沒忍住問他：“你和那個，畫畫的，是什麽關系？”
姜不嶼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什麽什麽關系？”
“你別和我裝，我是年紀大了點，但也不是傻。”
“……”
老唐懇切道：“我答應你爸媽照顧你的，虎子也把你當自己哥哥看，我說過你有什麽事都可以和我說。”
姜不嶼呼出口氣，神色覆雜地看著他：“我知道，別擔心我，我都二十好幾了，不是像虎子這樣的小孩子。”
老唐身體雖然還算健壯，但歲月早已在他的脊背上留下了痕跡。
他擡頭借著月光仔細打量面前這個曾經墊著腳和自己比高的青年，難掩擔憂道：“你爸媽一定也希望你以後能娶妻生子過上平淡的日子。”
姜不嶼笑了一下，反過來寬慰他：“我現在也挺好的，吃了睡，睡了吃不是，天天都淡的不能再淡了。”
他頓了頓，回頭望向開著暖黃燈光的屋子，語氣溫柔了幾分：“而且，他需要我，我也需要他。”
老唐嘆了口氣，不再說什麽。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進了屋，屋裏易知楓正在收畫筆，顯然是之前在畫畫。
虎子躺在床上睡得很熟，肚子上還蓋了條被子。
姜不嶼先將手裏的東西放到餐桌上，然後走過去幫他收拾。
老唐沖他指了指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虎子，姜不嶼點了點頭，低聲問易知楓：“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易知楓搖了搖頭，垂眸看著指尖上的顏料。
“那我先帶他回去了？”老唐抱起熟睡的虎子，虎子迷迷瞪瞪地吧唧了一下嘴，含糊道：“嗯……老爸？”
老唐拍了拍他的背，將他又哄的睡著，“待會兒我和老鐘再過來一趟，碼頭那邊應該有人守著。”
姜不嶼點了點頭，從床上扯起一條小毛毯給他：“給虎子蓋上吧，嗯，再過兩個小時，你們吃了飯再來。”
“好。”
“看的清嗎？要不要我送你們回去？”
“沒事，虎子他媽說過來了。”
姜不嶼說了句路上小心，老唐應了聲，然後單手將毯子隨意掖了掖，抱著兒子走進了夜色。
“還要出去？”易知楓問他。
姜不嶼伸手在他額頭上試了試溫，又拉著他的手搓了搓，“嗯……餓不餓？我買了蛋糕，你先對付著，我去煮面。”
他說著就要起身去拿放在餐桌上的東西，被易知楓一把拉住了：“沒胃口。”
姜不嶼坐了回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他家原來養過一只小野貓，是他在村裏撿的，小貓怕人，他在被撓過很多次之後才發現摸小貓的腦袋能夠稍微安撫它的害怕。
可惜易知楓不是小貓，這樣的方式也沒辦法安撫一個成年男人，他只摸了一下，就被捏著不讓再摸了。
“多少吃一點兒。”
易知楓看著他，看了許久才慢慢開口道：“如果我當時……”
姜不嶼俯身用嘴堵住他下面的話。
他在他下唇上咬了咬，低啞著聲音說：“沒有如果，過去了就別想如果，這不是你教我的嗎？”
易知楓閉了閉眼，唇間微張用力貼了上去。
他們吻的難舍難分，發洩似的舔咬，最後彼此之間的氧氣都消耗殆盡，才頭貼著頭一起喘氣。
姜不嶼先緩過來，他擡手在易知楓發紅發腫的唇上輕輕摩挲著。
“你知道嗎？我今天才開始慶幸我當初的決定，我沒有離開這裏，所以我那時才能將你帶回來。”他低頭很溫柔地吻了吻他的眼睛，呼吸輕輕地打在臉側。
“所以別想如果，我們只有現在，沒有如果。”
易知楓聲音很低地說：“你好像變了點。”
變了嗎？姜不嶼想，人都是會變的吧，就像海裏的魚偶爾想要跳出水面，或許它們只是無聊，又或許它們開始向往天空。
他正想著，突然易知楓握著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腿側。
他聽見了口袋裏塑料包裝摩擦的聲音。
“……你什麽時候裝上的？”
易知楓坦蕩道：“沒用完，帶回來還能用。”
姜不嶼手指蜷了蜷，表情有些不自然。
“用嗎？”易知楓捏著他的手不讓他跑。
“用什麽……昨天不是才，而且你現在身體也不太好，還是趕緊吃點東西吧。”姜不嶼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起身去解桌上的塑料袋。
易知楓不是很懂他在這方面的嬌羞，“你，不行？”
姜不嶼回頭瞪了他一眼，什麽不行，男人不能說不行!而且昨天晚上他明明行的很!
“什麽行不行!我等下還要出去，弄那個……弄起來沒完沒了的，哎呀你過來趕緊吃東西吧，別老說這些有的沒的。”
他一激動，手上的力道沒收住，塑料袋子裏的一小盒東西飛了出來。
易知楓彎腰將地上的東西拾起，神色覆雜地看著他：“痔瘡膏？”
姜不嶼炸毛道：“給你買的!”
說完他又不好意思，移開視線解釋了幾句：“早上看你那裏還有點腫，我不知道這種要買什麽消腫，聽那個診所大夫說痔瘡膏可以……嗯嗯……”
易知楓面無表情地捏住他的兩片嘴唇，將他的嘴巴捏得凸了出來。
姜不嶼嗯嗯啊啊了幾聲，也覺得自己太破壞氣氛，只好尷尬地閉上嘴去端蛋糕。
蛋糕的款式相當老舊，巴掌大，上面用奶油裱了幾朵小花，淋上鮮艷色素糖漿點綴幾塊水果就算是裝飾。
“超市買的，湊合吃吧，改天帶你去鎮上吃。”姜不嶼將蛋糕外面的透明罩子打開，又從破掉的袋子裏拿出根塑料小叉子。
易知楓用叉子輕輕撥了坨奶油含在嘴裏，甜膩膩的味道在口腔裏散了開來，沖淡了剛剛接吻咬出的血腥氣。
“怎麽樣？”姜不嶼有些緊張地問。
“太甜了。”
姜不嶼也拿了個叉子，叉下一小塊嘗了嘗，“還行啊，你不是喜歡吃甜的嗎？”
他平時也不會買這些小玩意吃，只覺得蛋糕應該都是這個味道的。
易知楓吃不慣工業糖精，將奶油都撥到一邊，只吃下面的蛋糕胚。
姜不嶼停下來看他，納悶地問：“你吃個蛋糕也要挑食？”
易知楓看了他一眼，用叉子鏟起一大坨奶油遞到他嘴邊。
姜不嶼不明所以，張開嘴吃了，然後聽見易知楓說：“不挑。”
“……”
你都給別人吃了，當然不挑。
易知楓似是知道他在想什麽，湊過去用舌尖舔去他嘴邊的奶油，輕聲說：“你不是別人。”
姜不嶼握緊了手裏的叉子，看了桌上的痔瘡膏好幾秒才冷靜下來。
易知楓：“……”
月色漸深，姜不嶼出門前對易知楓道：“早點睡，我巡視一圈就回來。”
“我等你。”
“……那你睡我床吧，我收拾過了，回來你要是睡著了我就去小房間。”
“好。”
姜不嶼原來也會夜間巡邏，只是夜晚的海邊實在是太黑了，一般人都不會這個時候去海邊，後面便不是天天晚上都會出去了。
今天晚上出去，純粹是對下午那件事的亡羊補牢行為。
老唐和老鐘早在下面等他了，姜不嶼拿著手電匆匆趕去和他們會和。
“唉，真晦氣。”老鐘是個話多的主，比老唐年輕點，快四十了還沒結婚，天天沒事就是去找村裏的情報組織嘮嗑。
“聽說是在碼頭那邊下去的，都好幾天了，腳上綁了石頭，後面不知道怎麽就飄這邊來的。”
姜不嶼聞言皺了皺眉：“村裏的？”
“害，不是，村裏人哪個這麽想不開這樣？”老鐘搓了搓手臂，說著從別人嘴裏聽來的消息：“外地的，好像是說買了什麽什麽幣全賠了，欠了一大筆錢還不上跑咱這裏來。”
老唐問：“那他家裏人呢？”
“下午村長他們聯系了啊，他爸媽好像很老了，老婆又和他離了婚，家裏就剩一個讀初中的小孩。”
老唐想到了虎子，有些於心不忍：“唉，造孽，他小孩以後怎麽辦？”
“唉，哪個曉得，估計上邊會幫忙吧。”
姜不嶼一邊聽著一邊用電筒掃視著周圍，走到下午出事的那塊地方，沙灘上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老鐘也有些怯然，跺了跺沙堆讓他們走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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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不嶼看著腳底下的路，說：“等下帶件衣服回去，虎子別感冒了。”
老唐沈默地應了一聲。
又走了幾步，老唐還是沒忍住問他：“你和那個，畫畫的，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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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和我裝，我是年紀大了點，但也不是傻。”
“……”
老唐懇切道：“我答應你爸媽照顧你的，虎子也把你當自己哥哥看，我說過你有什麽事都可以和我說。”
姜不嶼呼出口氣，神色覆雜地看著他：“我知道，別擔心我，我都二十好幾了，不是像虎子這樣的小孩子。”
老唐身體雖然還算健壯，但歲月早已在他的脊背上留下了痕跡。
他擡頭借著月光仔細打量面前這個曾經墊著腳和自己比高的青年，難掩擔憂道：“你爸媽一定也希望你以後能娶妻生子過上平淡的日子。”
姜不嶼笑了一下，反過來寬慰他：“我現在也挺好的，吃了睡，睡了吃不是，天天都淡的不能再淡了。”
他頓了頓，回頭望向開著暖黃燈光的屋子，語氣溫柔了幾分：“而且，他需要我，我也需要他。”
老唐嘆了口氣，不再說什麽。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進了屋，屋裏易知楓正在收畫筆，顯然是之前在畫畫。
虎子躺在床上睡得很熟，肚子上還蓋了條被子。
姜不嶼先將手裏的東西放到餐桌上，然後走過去幫他收拾。
老唐沖他指了指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虎子，姜不嶼點了點頭，低聲問易知楓：“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易知楓搖了搖頭，垂眸看著指尖上的顏料。
“那我先帶他回去了？”老唐抱起熟睡的虎子，虎子迷迷瞪瞪地吧唧了一下嘴，含糊道：“嗯……老爸？”
老唐拍了拍他的背，將他又哄的睡著，“待會兒我和老鐘再過來一趟，碼頭那邊應該有人守著。”
姜不嶼點了點頭，從床上扯起一條小毛毯給他：“給虎子蓋上吧，嗯，再過兩個小時，你們吃了飯再來。”
“好。”
“看的清嗎？要不要我送你們回去？”
“沒事，虎子他媽說過來了。”
姜不嶼說了句路上小心，老唐應了聲，然後單手將毯子隨意掖了掖，抱著兒子走進了夜色。
“還要出去？”易知楓問他。
姜不嶼伸手在他額頭上試了試溫，又拉著他的手搓了搓，“嗯……餓不餓？我買了蛋糕，你先對付著，我去煮面。”
他說著就要起身去拿放在餐桌上的東西，被易知楓一把拉住了：“沒胃口。”
姜不嶼坐了回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他家原來養過一只小野貓，是他在村裏撿的，小貓怕人，他在被撓過很多次之後才發現摸小貓的腦袋能夠稍微安撫它的害怕。
可惜易知楓不是小貓，這樣的方式也沒辦法安撫一個成年男人，他只摸了一下，就被捏著不讓再摸了。
“多少吃一點兒。”
易知楓看著他，看了許久才慢慢開口道：“如果我當時……”
姜不嶼俯身用嘴堵住他下面的話。
他在他下唇上咬了咬，低啞著聲音說：“沒有如果，過去了就別想如果，這不是你教我的嗎？”
易知楓閉了閉眼，唇間微張用力貼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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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不嶼先緩過來，他擡手在易知楓發紅發腫的唇上輕輕摩挲著。
“你知道嗎？我今天才開始慶幸我當初的決定，我沒有離開這裏，所以我那時才能將你帶回來。”他低頭很溫柔地吻了吻他的眼睛，呼吸輕輕地打在臉側。
“所以別想如果，我們只有現在，沒有如果。”
易知楓聲音很低地說：“你好像變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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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知楓坦蕩道：“沒用完，帶回來還能用。”
姜不嶼手指蜷了蜷，表情有些不自然。
“用嗎？”易知楓捏著他的手不讓他跑。
“用什麽……昨天不是才，而且你現在身體也不太好，還是趕緊吃點東西吧。”姜不嶼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起身去解桌上的塑料袋。
易知楓不是很懂他在這方面的嬌羞，“你，不行？”
姜不嶼回頭瞪了他一眼，什麽不行，男人不能說不行!而且昨天晚上他明明行的很!
“什麽行不行!我等下還要出去，弄那個……弄起來沒完沒了的，哎呀你過來趕緊吃東西吧，別老說這些有的沒的。”
他一激動，手上的力道沒收住，塑料袋子裏的一小盒東西飛了出來。
易知楓彎腰將地上的東西拾起，神色覆雜地看著他：“痔瘡膏？”
姜不嶼炸毛道：“給你買的!”
說完他又不好意思，移開視線解釋了幾句：“早上看你那裏還有點腫，我不知道這種要買什麽消腫，聽那個診所大夫說痔瘡膏可以……嗯嗯……”
易知楓面無表情地捏住他的兩片嘴唇，將他的嘴巴捏得凸了出來。
姜不嶼嗯嗯啊啊了幾聲，也覺得自己太破壞氣氛，只好尷尬地閉上嘴去端蛋糕。
蛋糕的款式相當老舊，巴掌大，上面用奶油裱了幾朵小花，淋上鮮艷色素糖漿點綴幾塊水果就算是裝飾。
“超市買的，湊合吃吧，改天帶你去鎮上吃。”姜不嶼將蛋糕外面的透明罩子打開，又從破掉的袋子裏拿出根塑料小叉子。
易知楓用叉子輕輕撥了坨奶油含在嘴裏，甜膩膩的味道在口腔裏散了開來，沖淡了剛剛接吻咬出的血腥氣。
“怎麽樣？”姜不嶼有些緊張地問。
“太甜了。”
姜不嶼也拿了個叉子，叉下一小塊嘗了嘗，“還行啊，你不是喜歡吃甜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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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不嶼停下來看他，納悶地問：“你吃個蛋糕也要挑食？”
易知楓看了他一眼，用叉子鏟起一大坨奶油遞到他嘴邊。
姜不嶼不明所以，張開嘴吃了，然後聽見易知楓說：“不挑。”
“……”
你都給別人吃了，當然不挑。
易知楓似是知道他在想什麽，湊過去用舌尖舔去他嘴邊的奶油，輕聲說：“你不是別人。”
姜不嶼握緊了手裏的叉子，看了桌上的痔瘡膏好幾秒才冷靜下來。
易知楓：“……”
月色漸深，姜不嶼出門前對易知楓道：“早點睡，我巡視一圈就回來。”
“我等你。”
“……那你睡我床吧，我收拾過了，回來你要是睡著了我就去小房間。”
“好。”
姜不嶼原來也會夜間巡邏，只是夜晚的海邊實在是太黑了，一般人都不會這個時候去海邊，後面便不是天天晚上都會出去了。
今天晚上出去，純粹是對下午那件事的亡羊補牢行為。
老唐和老鐘早在下面等他了，姜不嶼拿著手電匆匆趕去和他們會和。
“唉，真晦氣。”老鐘是個話多的主，比老唐年輕點，快四十了還沒結婚，天天沒事就是去找村裏的情報組織嘮嗑。
“聽說是在碼頭那邊下去的，都好幾天了，腳上綁了石頭，後面不知道怎麽就飄這邊來的。”
姜不嶼聞言皺了皺眉：“村裏的？”
“害，不是，村裏人哪個這麽想不開這樣？”老鐘搓了搓手臂，說著從別人嘴裏聽來的消息：“外地的，好像是說買了什麽什麽幣全賠了，欠了一大筆錢還不上跑咱這裏來。”
老唐問：“那他家裏人呢？”
“下午村長他們聯系了啊，他爸媽好像很老了，老婆又和他離了婚，家裏就剩一個讀初中的小孩。”
老唐想到了虎子，有些於心不忍：“唉，造孽，他小孩以後怎麽辦？”
“唉，哪個曉得，估計上邊會幫忙吧。”
姜不嶼一邊聽著一邊用電筒掃視著周圍，走到下午出事的那塊地方，沙灘上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老鐘也有些怯然，跺了跺沙堆讓他們走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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