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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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謝過歡欣雀躍的姑娘們，他們又順著人行道往前走了走。
姜不嶼將照片夾進手機殼裏，問易知楓：“餓不餓？現在時間還早，我們吃點東西再回去，對了，昨天生日也沒定個蛋糕，要不然今天補一個？”
易知楓還沒開口，他手裏捏著的手機倒是先響了起來。
“餵？是我。”他指了指手機，又指了指前面的樹蔭，示意自己先接個電話，讓易知楓去樹蔭底下等他。
電話裏老唐的聲音略顯急促，一接通就連著問了好幾遍‘你在哪？’。
姜不嶼斂了笑，沈聲問：“外面呢，怎麽了？是出了什麽事了？”
“趕緊回來，出事了!”
能讓老唐這麽著急的打來電話，肯定是村裏出了什麽大事，他掛了電話，三兩步走到樹蔭底下對易知楓道：“估計是海邊出了事故，我們先回去。”
兩人迅速返回到酒店門口，挎上摩托車就往村子的方向趕。
一路無話，車速比往常要快上許多，就在快出公路口的時候，他們同時看見有一群人圍在礁石群議論著些什麽，其中不乏穿著制服的民警。
平時在海灘上光著屁股亂跑的小孩也被幾個大人聚在了一塊兒，有幾個明顯有些瑟縮。
這絕不是嬉戲玩水時的場景，姜不嶼看著，眉頭皺得很深，他側頭讓易知楓抱緊自己，一邊迅速扭緊油門。
車子隨處找了個地方就放了，兩個人一腳深一腳淺地踩著細沙往下走。
離人群還有一兩米的時候，那幾個之前來找易知楓核對失竊物品的民警突然開始驅散人群。
人三三兩兩地被引開，被遮掩的場景就從人群散開的缺口裏露了出來。
姜不嶼跑在前面，猛然看見地上的事物就是一驚，腦子還沒凝聚出想法，身體已經下意識回頭去找易知楓。
易知楓站在離他還有半米的距離，但他的視力一向很好，幾乎是在人散開的那一瞬間就看清了所謂“出大事了”指的是什麽。
那是一個，腫脹到難以形容的人。
那副身體孤獨地躺在地上，靈魂和軀體早已被放棄，可惜它最後也沒辦法變成一條魚，只能被海草推著回到陸地。
“別看。”姜不嶼聲音低啞的嚇人，他跑了回去，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他的視線。
易知楓機械地眨了下眼睛，看著他的胸膛問：“那是什麽？”
“不是什麽，就是擱淺了的魚，樣子不好看，別看了。”
“……”
他沒有回答，依舊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事物。
姜不嶼有些著急，他已經全然不在乎周圍會不會有人看見他們過於親昵的舉止，他現在只想趕緊帶著人離開這裏。
“我先送你回去好不好？晚上想吃什麽？涼拌面還是粉絲？綠豆湯想喝嗎？家裏荔枝是不是吃完了？”
易知楓微微偏了下頭，視線和他相對，那雙眼睛還是平靜的，連眨眼的節奏似乎都沒變過，可是姜不嶼卻從裏邊看見了不該屬於它的空洞。
“我們回去……”這樣的神情並不陌生，他們初見時易知楓也是這樣，安靜又脆弱，可現在再看到，他只會感到心慌。
他伸手去拉他的手，卻只摸到了兩根過分冰涼的手指，他嚇了一跳，捏著那只手用力搓了幾下。
“怎麽這麽涼？是不是之前曬太久了？”
易知楓定定地看了他幾秒，半晌才道：“沒事，我先回去了，你忙完……忙完早點回來。”
“你這樣我怎麽放心讓你一個人回去？”
易知楓很淡地笑了笑：“你應該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吧？”
姜不嶼正要再說些什麽，身後老唐就跑了過來，他看見兩個人交握著的手先是一楞，隨即表情凝重地叫了姜不嶼一聲：“嶼子，你跟我來一下。”
姜不嶼感覺到手心抽離的力度，忙又握緊了幾分，他扭頭對老唐道：“他可能有點中暑了，我得先送他回去，能幫我頂一下嗎？”
“這……要不然我送他回去？虎子現在也在你家呢。”
“還是我……”
易知楓輕輕捏了他的虎口一下，“土哥。”
姜不嶼蹙眉看了他半晌，松口道：“好，回去先睡一覺，不舒服就叫虎子打電話給我。”
他幾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在收回手的時候小聲囑咐了句：“別多想，有我呢，好好休息等我回來。”
易知楓蜷了蜷手指，很輕地說了句好。
一旁的老唐側頭用肩膀處的面料抹去臉側的汗，他用力眨了眨被皺紋堆疊住的眼睛，有些擔憂地看著姜不嶼。
姜不嶼察覺到他的視線，下意識垂了下眼，然後又回頭拜托他送易知楓回去，自己則跑向人群聚集的方向。
老唐又擡手抹了抹頭上的汗，有些局促地對易知楓說：“我先送你回去，我兒子也在哪兒。”
易知楓點了點頭，先行邁步往反方向離開了。
他們昨晚出門前鎖了門，但老唐作為經常幫姜不嶼守海的人自然是有一把備用鑰匙的。
他們剛到小屋門口，虎子就從裏面竄了出來，他表情不似往常活潑，似乎也是被今天發生的事情嚇到了。
虎子跑到自家老爸的身邊，有些怯然地問：“老爸……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回家？”
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裏都是惶恐，此時倒少了幾分平時從大人那裏學來的老成，更像個還需要父母哄著的小孩子了。
老唐摸了摸他小鹿皮毛般觸感的小寸頭，安撫道：“快了，我等下下去看看情況，你和……”
他想指著易知楓，又覺得此番行為不太尊重，便只說：“你和這個哥哥在這等等，困了就睡一會兒，我們很快回來。”
虎子捏著自己衣服下擺，低下頭道：“好吧。”
老唐想著姜不嶼的囑咐，又蹲下身替他將衣擺撫平，“虎子，哥哥身體有點不舒服，你幫忙看著點兒，要是有什麽事就打電話給我們，記得號碼吧？”
虎子看了眼房子壁櫃上的座機電話，咬著下唇用力點頭：“記得!”
“好，那爸爸先下去了，別自己跑出去知道嗎？”
“知道!”
老唐走了，虎子站在門口往外望著，等徹底看不見那道熟悉的人影之後才又跑回屋子，坐在易知楓身邊。
“小楓哥，你是不是難受呀？要不要吃藥？”
易知楓的臉色有些蒼白，他斂著眼搖頭：“不用。”
“哦……那你先躺下休息一下，我去給你拿水。”
易知楓接受了他的提議，或者說他現在需要的不是關心的詢問，而是具體的指令。
他脫了鞋，翻身躺在床上，像當初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那樣，呆呆地看著有些裂紋的天花板。
虎子抱著半杯水，一只腿架在床上，將水遞給他：“小楓哥，你喝水吧!”
“謝謝。”
“嗯，昂，不客氣!這是舉手之勞。”
易知楓淡淡地笑了一下，笑意不達眼底。
虎子眼尖，看見他手指上戴著的戒指，就問：“小楓哥，你手上這個是什麽啊？”
“禮物。”
虎子楞了一下，看著那枚溜光的戒指，心中覺得哪裏不對又說不上來，只得道：“哦……是小嶼哥給你的嗎？真好看。”
“嗯。”
話題又進行不下去了，虎子撓了撓頭，也脫掉自己的鞋子，剛要躺下，看見易知楓穿著襪子的腳，又坐起來拍幹凈自己腳上的灰才小心翼翼的躺下。
“小楓哥，你是不是也看到了那個？”
易知楓看著天花板，問：“那個？”
“就是，下邊海灘上的那個東西。”
“……嗯。”
“哦，我本來也在那裏玩，但是還沒看到我爸就抱著我到小嶼哥家裏了。走的時候我看見好多人都在叫。”
“……”
虎子動了動肩膀，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慢慢地說：“我感覺肯定是不好的東西，以前也有，但是我都在學校上課，我爸也不讓我問。”
“小楓哥，你看到會不會覺得害怕呀？”
易知楓閉了閉眼，聲音喑啞：“怕。”
虎子已經有些困了，但他還是強撐著安慰道：“我爸說不要老去想就不怕了，小楓哥，你別想。”
在意識渙散的最後一刻，虎子恍然想起，家裏有一張老爸給老媽戴戒指的舊照片。
他漸漸地沒辦法思考，只是本能的覺得奇怪，小嶼哥為什麽要給小楓哥送戒指呢？他們也要結婚嗎？
然後，他沒來的及問出口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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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過歡欣雀躍的姑娘們，他們又順著人行道往前走了走。
姜不嶼將照片夾進手機殼裏，問易知楓：“餓不餓？現在時間還早，我們吃點東西再回去，對了，昨天生日也沒定個蛋糕，要不然今天補一個？”
易知楓還沒開口，他手裏捏著的手機倒是先響了起來。
“餵？是我。”他指了指手機，又指了指前面的樹蔭，示意自己先接個電話，讓易知楓去樹蔭底下等他。
電話裏老唐的聲音略顯急促，一接通就連著問了好幾遍‘你在哪？’。
姜不嶼斂了笑，沈聲問：“外面呢，怎麽了？是出了什麽事了？”
“趕緊回來，出事了!”
能讓老唐這麽著急的打來電話，肯定是村裏出了什麽大事，他掛了電話，三兩步走到樹蔭底下對易知楓道：“估計是海邊出了事故，我們先回去。”
兩人迅速返回到酒店門口，挎上摩托車就往村子的方向趕。
一路無話，車速比往常要快上許多，就在快出公路口的時候，他們同時看見有一群人圍在礁石群議論著些什麽，其中不乏穿著制服的民警。
平時在海灘上光著屁股亂跑的小孩也被幾個大人聚在了一塊兒，有幾個明顯有些瑟縮。
這絕不是嬉戲玩水時的場景，姜不嶼看著，眉頭皺得很深，他側頭讓易知楓抱緊自己，一邊迅速扭緊油門。
車子隨處找了個地方就放了，兩個人一腳深一腳淺地踩著細沙往下走。
離人群還有一兩米的時候，那幾個之前來找易知楓核對失竊物品的民警突然開始驅散人群。
人三三兩兩地被引開，被遮掩的場景就從人群散開的缺口裏露了出來。
姜不嶼跑在前面，猛然看見地上的事物就是一驚，腦子還沒凝聚出想法，身體已經下意識回頭去找易知楓。
易知楓站在離他還有半米的距離，但他的視力一向很好，幾乎是在人散開的那一瞬間就看清了所謂“出大事了”指的是什麽。
那是一個，腫脹到難以形容的人。
那副身體孤獨地躺在地上，靈魂和軀體早已被放棄，可惜它最後也沒辦法變成一條魚，只能被海草推著回到陸地。
“別看。”姜不嶼聲音低啞的嚇人，他跑了回去，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他的視線。
易知楓機械地眨了下眼睛，看著他的胸膛問：“那是什麽？”
“不是什麽，就是擱淺了的魚，樣子不好看，別看了。”
“……”
他沒有回答，依舊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事物。
姜不嶼有些著急，他已經全然不在乎周圍會不會有人看見他們過於親昵的舉止，他現在只想趕緊帶著人離開這裏。
“我先送你回去好不好？晚上想吃什麽？涼拌面還是粉絲？綠豆湯想喝嗎？家裏荔枝是不是吃完了？”
易知楓微微偏了下頭，視線和他相對，那雙眼睛還是平靜的，連眨眼的節奏似乎都沒變過，可是姜不嶼卻從裏邊看見了不該屬於它的空洞。
“我們回去……”這樣的神情並不陌生，他們初見時易知楓也是這樣，安靜又脆弱，可現在再看到，他只會感到心慌。
他伸手去拉他的手，卻只摸到了兩根過分冰涼的手指，他嚇了一跳，捏著那只手用力搓了幾下。
“怎麽這麽涼？是不是之前曬太久了？”
易知楓定定地看了他幾秒，半晌才道：“沒事，我先回去了，你忙完……忙完早點回來。”
“你這樣我怎麽放心讓你一個人回去？”
易知楓很淡地笑了笑：“你應該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吧？”
姜不嶼正要再說些什麽，身後老唐就跑了過來，他看見兩個人交握著的手先是一楞，隨即表情凝重地叫了姜不嶼一聲：“嶼子，你跟我來一下。”
姜不嶼感覺到手心抽離的力度，忙又握緊了幾分，他扭頭對老唐道：“他可能有點中暑了，我得先送他回去，能幫我頂一下嗎？”
“這……要不然我送他回去？虎子現在也在你家呢。”
“還是我……”
易知楓輕輕捏了他的虎口一下，“土哥。”
姜不嶼蹙眉看了他半晌，松口道：“好，回去先睡一覺，不舒服就叫虎子打電話給我。”
他幾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在收回手的時候小聲囑咐了句：“別多想，有我呢，好好休息等我回來。”
易知楓蜷了蜷手指，很輕地說了句好。
一旁的老唐側頭用肩膀處的面料抹去臉側的汗，他用力眨了眨被皺紋堆疊住的眼睛，有些擔憂地看著姜不嶼。
姜不嶼察覺到他的視線，下意識垂了下眼，然後又回頭拜托他送易知楓回去，自己則跑向人群聚集的方向。
老唐又擡手抹了抹頭上的汗，有些局促地對易知楓說：“我先送你回去，我兒子也在哪兒。”
易知楓點了點頭，先行邁步往反方向離開了。
他們昨晚出門前鎖了門，但老唐作為經常幫姜不嶼守海的人自然是有一把備用鑰匙的。
他們剛到小屋門口，虎子就從裏面竄了出來，他表情不似往常活潑，似乎也是被今天發生的事情嚇到了。
虎子跑到自家老爸的身邊，有些怯然地問：“老爸……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回家？”
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裏都是惶恐，此時倒少了幾分平時從大人那裏學來的老成，更像個還需要父母哄著的小孩子了。
老唐摸了摸他小鹿皮毛般觸感的小寸頭，安撫道：“快了，我等下下去看看情況，你和……”
他想指著易知楓，又覺得此番行為不太尊重，便只說：“你和這個哥哥在這等等，困了就睡一會兒，我們很快回來。”
虎子捏著自己衣服下擺，低下頭道：“好吧。”
老唐想著姜不嶼的囑咐，又蹲下身替他將衣擺撫平，“虎子，哥哥身體有點不舒服，你幫忙看著點兒，要是有什麽事就打電話給我們，記得號碼吧？”
虎子看了眼房子壁櫃上的座機電話，咬著下唇用力點頭：“記得!”
“好，那爸爸先下去了，別自己跑出去知道嗎？”
“知道!”
老唐走了，虎子站在門口往外望著，等徹底看不見那道熟悉的人影之後才又跑回屋子，坐在易知楓身邊。
“小楓哥，你是不是難受呀？要不要吃藥？”
易知楓的臉色有些蒼白，他斂著眼搖頭：“不用。”
“哦……那你先躺下休息一下，我去給你拿水。”
易知楓接受了他的提議，或者說他現在需要的不是關心的詢問，而是具體的指令。
他脫了鞋，翻身躺在床上，像當初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那樣，呆呆地看著有些裂紋的天花板。
虎子抱著半杯水，一只腿架在床上，將水遞給他：“小楓哥，你喝水吧!”
“謝謝。”
“嗯，昂，不客氣!這是舉手之勞。”
易知楓淡淡地笑了一下，笑意不達眼底。
虎子眼尖，看見他手指上戴著的戒指，就問：“小楓哥，你手上這個是什麽啊？”
“禮物。”
虎子楞了一下，看著那枚溜光的戒指，心中覺得哪裏不對又說不上來，只得道：“哦……是小嶼哥給你的嗎？真好看。”
“嗯。”
話題又進行不下去了，虎子撓了撓頭，也脫掉自己的鞋子，剛要躺下，看見易知楓穿著襪子的腳，又坐起來拍幹凈自己腳上的灰才小心翼翼的躺下。
“小楓哥，你是不是也看到了那個？”
易知楓看著天花板，問：“那個？”
“就是，下邊海灘上的那個東西。”
“……嗯。”
“哦，我本來也在那裏玩，但是還沒看到我爸就抱著我到小嶼哥家裏了。走的時候我看見好多人都在叫。”
“……”
虎子動了動肩膀，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慢慢地說：“我感覺肯定是不好的東西，以前也有，但是我都在學校上課，我爸也不讓我問。”
“小楓哥，你看到會不會覺得害怕呀？”
易知楓閉了閉眼，聲音喑啞：“怕。”
虎子已經有些困了，但他還是強撐著安慰道：“我爸說不要老去想就不怕了，小楓哥，你別想。”
在意識渙散的最後一刻，虎子恍然想起，家裏有一張老爸給老媽戴戒指的舊照片。
他漸漸地沒辦法思考，只是本能的覺得奇怪，小嶼哥為什麽要給小楓哥送戒指呢？他們也要結婚嗎？
然後，他沒來的及問出口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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