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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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一直躲在後面沒吱聲的黃聞也透過縫隙看見了屋內的一幕,被煙酒熏啞了的嗓子破鑼一樣地喊道:“是那小白臉!”

姜不嶼猛地回頭瞪了他一眼,黃聞嚇得縮了縮脖子,但旁邊氣焰跋扈的父母又讓他萌生一種高人一等的想法。

黃聞的母親也想往探頭往屋裏看。但姜不嶼高大的身軀將門內遮了個嚴實什麽都看不清,她只好問黃聞:“什麽小白臉?”

黃聞膽怯地看了姜不嶼一眼,又想起那塊精致的男士腕表,頓時惡向膽邊生,對他母親道:“姓姜的養了個小白臉,長得和娘們似的,喏,就在他屋裏呢。”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另外幾人還沒反應過來,姜不嶼先毛了,看黃聞的眼神都是恨不得當場撕了他。

黃聞的父親上前攔住他,幾秒間臉上表情瞬息萬變,最後停留在一種鄙夷、惡心、幾乎是將他視作世間邪惡之物的情緒裏。

黃聞的母親啐了一口:“呸,書都讀到狗肚子裏了,還和男人不三不四。”

姜不嶼幾乎是要氣笑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黃聞:“黃聞,之前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你還敢在這裏造謠?”

有了父母的幫襯,姜不嶼就像是一個無法為自己辯解的幼童,黃聞自然沒什麽好怕的了,他撥開父親的手,走到離姜不嶼不足半米的距離。

姜不嶼實在太高了,哪怕此時他有足夠的底氣卻還是要仰頭才能和對方對視。

“姜不嶼,你拽什麽拽?”黃聞呲著一口爛牙,臉上是遮掩不住的猥瑣和意淫,他邊上中年婦女全然不覺得有什麽不對,還母雞護崽似地說,“兒子你別和這種人靠那麽近,還不知道他身上有什麽病呢!”

“怎麽樣,那小白臉伺候的你爽不爽?”

“你……”

他話還沒說完,先被一人拽住胳膊往裏帶,然後就是“嘭”的一聲巨響,門外傳來幾聲尖叫和聲嘶力竭的哀嚎。

易知楓表情平淡地拉著他,望著緊閉的大門悠悠道:“鼻子應該廢了,就是嘴還能說話。”

姜不嶼扭頭看向他,幾乎是同時,大門又開始被嘭嘭嘭地拍擊著:“姓姜的!你給我滾出來!你敢撞我兒子我跟你沒完!你給我出來!”

“啊——老子的鼻子!”

“姓姜的你給我滾出來!”

“我的兒!造孽喲,老實人就活該被欺負嗎!姜不嶼,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這個老婆子也不活了!”女人的哭嚎聲尖銳刺耳,精準地折磨人的每一分耐心。

村長哪見過這種陣仗,忙一邊安撫起黃聞母女,一邊去拍姜不嶼家的門:“小嶼啊,你先出來,凡事好商量啊……”

姜不嶼額角神經突突跳了起來,他壓了壓情緒打算去開門,易知楓卻不肯松手。

“放開。”他啞聲道。

“放開你要去做什麽?”

被拉住的那只手又握緊了幾分,小臂上的青筋鼓動著,像是努力壓抑著些什麽:“道歉。”

“我關的門,你道什麽歉?”

姜不嶼看著他,沒有從那張漂亮的臉上看見惶恐和愧疚,連語氣也只是淡淡的疑惑,全然不在乎那樣做可能帶來的後果。

是啊,他早知道的,這個人的處事方式就是這樣,什麽都不在意,對於他來說也不需要去在意,因為他是少爺,是擁有金錢財富受人簇擁追捧的對象,哪怕他並不占理。

可他姜不嶼不是,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在別人眼裏是老實、可以麻煩的對象,他也接受了這樣的身份,出身和經歷教會他為人處事,性格讓他逃避退讓。

他討厭麻煩,所以他避免麻煩,但麻煩他||媽||的就是不肯放過他。

就像現在這樣。

姜不嶼其實很想對易知楓發火,但他也知道這事情不能完全怪他,所以他還是打算出去,去承受一個不講理的母親的怒火。

“別鬧了,你在屋裏待著,我出去和他們說。”

易知楓意外地固執:“我說了,是我關的門,你道什麽歉?”

“那你去道歉嗎?我拜托你講講道理好不好?”姜不嶼終於是沒忍住發了脾氣,他反手捏住他的肩,發洩性地說:“我為什麽要道歉?你以為我想道歉嗎?可是他現在受傷了,你覺得我還能置身事外嗎?我不想事情再這樣沒完沒了下去了,我去道歉,我去挨罵,大家都等到想要的不好嗎?”

易知楓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憤怒中帶著疲憊的神情:“他們和你講道理了嗎?”

姜不嶼微楞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又聽他道:“姜不嶼,明明是你的東西你為什麽要讓?明明不是你打的你為什麽要道歉?你是做老好人做上癮了嗎?你在逃避些什麽?你縮在這裏就能逃避的掉嗎?“

這是易知楓第一次這樣叫他的名字,是那樣的嚴厲,那樣的冰冷,明明表情上沒有一絲生氣,但這一聲聲的質問就好像是在逼他去面對。

“我……”

門外砸門聲越來越響,易知楓撥開他桎梏著自己的手,抄起餐桌上放涼了的水杯,開門潑水一氣呵成,然後又是一聲門關,不顧門口殺豬般的尖叫對姜不嶼吩咐道:“去把碗洗了。”

“他們……”

“他自己不小心撞門上和你有什麽關系?”

“可是……”

“除了那塊表應該還有不少東西在他身上,你可以去問問,他們想要的是補償還是罰金。”

“……”姜不嶼無話可說,只得老老實實地進廚房洗碗。

門口的拍門聲又響了片刻,最終只能聽見尖戾地哭泣和叫罵,以及村長一遍又一遍的勸解。

這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終究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糊弄過去的,於是在黃聞那個潑婦母親再次上門前,姜不嶼先去找了趟老村長說明情況。

村長算是村中老人,平時也很照拂他,只是人生無常,老人家歷經中年喪妻老年喪子之痛卻一直沒有找到可以接替他的人,類似這種糾紛還得打起精神從中調和。

姜不嶼不欲他過分操心,便說:“下次您直接讓他們直接來找我,沒必要陪著走一趟。”

村長略顯渾濁的眼睛睜了睜,嘆氣道:“是黃聞他爹不懂事了,他們原只是說工作的事情,沒想到是看上你那房子。”

姜不嶼絲毫不意外。

他們這個村子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工作都是一起做,彼此間沒什麽利益糾葛,但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黃聞就是其中那根令人厭煩的攪屎棍。

村長絮絮叨叨地:“這事本來他們也不占理,也不知道哪裏聽來的,說你家房子是當初給你爹分配工作的時候給的,那當時你家做房子大家都看著呢,怎麽可能是分配的?”

“他們走之前還說要去醫院做什麽傷情鑒定,唉,你說這整的……“

姜不嶼回神看向頭發斑白的老人,思索片刻還是將手表的事情說了。

村長大為震驚,瞪大了那雙被皺紋擠壓的眼睛:“多少?那表多少錢?”

姜不嶼猶豫道:“少說……一百萬。”

“一……一百萬……”老人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震動,整個人都不自覺晃了晃,“乖乖,我還以為我耳朵也不好使了呢。”

“……”

“不行,你這事先不急,那個後生的事情要緊些。”沈默半晌,村長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費力抻了抻自己佝僂的脊背道:“小嶼子,你先回去吧,讓那個後生想想還丟了啥,我去趟村裏的派出所把這事和他們說說。”

這種無條件的信任讓姜不嶼有些不是滋味,他微曲著膝問村長:“您還得受累跑一趟,我去吧。”

“你這孩子和我犟什麽今天這事不怪你,聽伯伯的,趕緊回去吧。"村長用他那只枯瘦發黃的手輕拍了拍姜不嶼寬闊挺拔的肩,語氣裏透露出屬於長輩的慈和。

姜不嶼心中一陣暖意,還想再說什麽對方就已經背著手一腳深一腳淺地離開了。

目送村長佝僂的背影消失,他卻沒打算直接回家。

倒不是怕又被堵門,而是他有些不知道怎麽面對被他兇了一頓的易知楓。

打心底來說他不認為自己的處事方式有什麽問題,遇到矛盾最好的解決方式就是有一方先服軟,然後雙方各退一步,如果能達到彼此都滿意的效果自然好,如果不能……那便拖著,等事情不了了之也就罷了。

這種打太極的方式雖然無法直接解決問題,但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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