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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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這天真他娘的熱，我都懷疑哪天一覺醒來給海裏邊的魚煮熟了。”
是日傍晚，姜不嶼從外邊回來，他周身滾燙，水也顧不上喝先找了個龍頭沖洗起兩只發紅脹痛的臂膀。
自入伏後就不怎麽下雨了，空氣裏的風像是卷著火星子的浪，所到之處無不灼人。
天一熱，人自然也往涼爽的地方跑，就拿這片海來說，光是人目力所及的海域範圍內就不知道來過多少批想要泡海水降溫的人形餃子，更別說那些註意不到的角落。
別人是快樂了，辛苦的卻是他姜不嶼，他這工作本沒什麽壓力，平時走上幾圈，提醒那些旱鴨子註意玩水距離就行。但如今來了不少外地避暑的游客，產生的垃圾都是往海裏或沙灘上一丟，人走了還要他去收拾。
姜不嶼想著就覺得氣憤，幹脆也不沖了，關了龍頭隨意找了張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不過那海裏邊真要熟了我就去收門票，海鮮自助，一人……一人五千，亂丟垃圾罰款一萬。”
易知楓瞥了他一眼，隨手將桌上放涼了的水杯遞給他：“過去也這麽熱？”
姜不嶼忙接了過來，莫名有些受寵若驚：“沒，前幾年最熱也沒現在這麽熱，今年不知道怎麽的，可能是全球變暖吧。”
他其實忘了該怎麽解釋，但就是欠欠地想要分析分析，讓這個長在溫室裏的花朵知道他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土包子。
“就，溫室效應知道吧，二氧化碳什麽的，估計也是這幾年這周邊慢慢發展起來了，過來旅游的人多了……”
易知楓等他說完，淡淡道：“哦。”
“……”
姜不嶼自覺討了個沒趣，喝了兩口水將話題轉移了：“天太熱，家裏的菜不經放，我明天去趟村裏，上午你替我看會兒。”
這樣的事情偶有發生，平時遇著個事不能在海邊守著他都會找個人替他，之前是老唐，自從易知楓來了後便都交給他，易知楓一般也不會拒絕，當然，他也不會給他拒絕的機會。
但此時易知楓沒有說好，他斂著眼皮，似乎是在猶豫。
“你……明天有事？”
“沒。”
姜不嶼摸不準他在想什麽，自徐州望幾人離開後的那個晚上開始，他們的關系就像是陷入了一種微妙的狀態。
既不像朋友，也不是房客，兩個人就那麽心照不宣的住一塊兒，好像一直如此。
他不確定易知楓那晚有沒有聯系過徐州望，他也不確定易知楓是不是已經有了離開的打算。
如果真是要離開了……那他應該說什麽？一路順風？還是後會有期？
姜不嶼還在溜號，易知楓卻道：“明天，能幫我買些畫材回來嗎？”
“什麽？畫材？”
“顏料、畫布、筆。”
“你想畫畫？”姜不嶼微蹙了下眉，又很快舒展開：“行，我去看看，但不保證能買到你想要的。”
“嗯。”易知楓點頭，對他伸出只手。
“幹嘛？”
那手腕骨突出，五指修長有力，牛奶色的皮膚細膩光滑，除了中指指節上有一小塊微微凸起的薄繭，絲毫不見歲月侵蝕的痕跡。
姜不嶼看著，落在褲縫邊的指頭蜷了蜷，撓不到心裏泛起的陣陣癢意。
易知楓像和個要糖的小孩兒似的，張著手理直氣壯道：“手機。”
“……”
翌日，姜不嶼早早騎了摩托進村。
他照常先去菜場走了一圈，打算買些夠兩人吃三天的輕素食材。
原本買菜也不是什麽麻煩事，但如今家裏多了個挑食的貓兒胃，飯量不大講究頗多，饒是姜不嶼再糙，也逐漸對這事上了心。
他來的早，剛開攤平時那幾個和他熟悉的菜販子就招呼著要替他挑個新鮮，“喲，來了啊，老樣子？”
“小姜啊，這黃瓜姐剛摘的，拿幾個啊？”
“嶼仔，茄子要的吧？”
姜不嶼挨個點頭應了，對著身旁的一個大嬸道：“黃瓜多來點，天熱，就這個消暑。”
大嬸笑呵呵地扯著塑料袋，麻利地挑了幾個裝上，“是的呀，我家幾個吃不下飯就靠這拌黃瓜嘞，哎，西紅柿要不來幾個？水多，洗洗就能吃。”
“拿幾個吧。”他似是又想到什麽，補充道：“幫我多挑幾個，我回頭下面條消的快。”
“好嘞。”
姜不嶼接過袋子掂了掂，沈甸甸的，窸窣作響的塑料袋裏隱約透著蔬果的清甜，也沒講價，付了錢就打算去其他攤子上收菜。
他剛擡步，邊上一個蹲著抽卷煙的中年男人忙叫道：“哎阿嶼，你最近怎麽不來我這裏買啦？”
姜不嶼回頭，掃了一眼地上成堆的生姜大蒜：“……”
“夏天吃蒜好啊，你煮個魚，敲倆生蠔，不得要蒜啊？”
見他似有猶豫，那人就更不肯放他走了，恨不得將吃他家蒜的好處說到天上去。
“你之前都買多少回了，老顧客了，你是最知道我賣的蒜咋樣，你看我就做小本生意的，幾頭蒜值幾毛錢啊……”
姜不嶼聽他越說越委屈，忙道：“行，來……來兩頭。”
“兩頭哪夠？你之前都要個半斤的……”他一松口，那人立馬甩著袋子就要往裏裝蒜，姜不嶼忙伸手攔了：“不用那麽多叔，我家……我家裏人不太吃，我也吃不了這麽多。”
那人聞言擡頭上下打量起他，揶揄道：“喲，處對象啦？”
剛剛賣黃瓜的大嬸也湊了過來：“真的呀？我就說，你也不小年紀了，家裏沒個人照顧怎麽行？哎，你那口子是我們這邊的不？”
姜不嶼暗自掐了把大腿，忍著臉熱支吾道：“不，不是。”
“害，那也沒啥，長得啥樣？年紀多大啊？以前幹什麽的？嬸也不住這兒，不常去你們那兒，都不知道你談對象了。”大嬸一臉八卦，周邊幾個不怎麽忙的菜販子聽見動靜也暗搓搓地想湊過來吃瓜。
姜不嶼想著易知楓，稀裏糊塗地答了：“長得……挺好看的，年紀，應該比我小，畫畫的……”
賣蒜的男人先是認可點了點頭，又疑惑道：“畫畫的？女孩子畫畫挺好的，文靜，氣質好，不過畫畫能賺著錢嗎？”
文靜？氣質好？姜不嶼額角抽了抽，易知楓氣質確實是好的，樣貌端正眉清目朗，比明星還像明星，但是文靜？就他那少爺性格，哪裏文靜了？
“害，這一聽就是人城裏人的工作，我女兒就可喜歡畫畫了，她之前還說過她們什麽課本上哪個哪個畫家一幅畫幾個億呢。”大嬸聞言露出副“你們都不懂吧”的表情，惹的周圍幾個群起而攻之，暗諷她在吹牛。
“嘿你就吹吧，還幾個億，就一張畫能賣那麽貴？有錢燒的？”
“就是就是……”
“切，騙人不要本……”
“和你們說不通，哼……”
攤子前又來了幾人挑菜，菜販子們也顧不得閑聊都忙去招待客人了，姜不嶼提著菜在原地站了幾秒，終是沒好意思開口解釋他沒談對象，家裏那位也並不是女孩子。
菜買完了，姜不嶼才想著買畫材的事情。
村裏雖然已經有了成為縣城的趨勢，但和真正的縣城相比還是落後的，像畫材店這樣不實用的店鋪自然是沒人樂意開著燒錢玩。
思忖片刻，他打定主意先去小超市裏看看。
小超市的老板還是那副熱絡的模樣，見他來了先是一頓點頭問好，然後頗為熟稔地往玻璃展示櫃裏掏煙。
“來了？這次買點什麽？煙要的吧，都是昨天才到的。”
姜不嶼沒看那他手裏的煙，而是問：“有畫材賣嗎？顏料畫紙什麽的。”
老板楞了一下，目光小幅度地掃了他幾眼，但又很快掛起張笑臉：“有有有，哎呀也就村裏那幾個妮子問過，也沒敢進太多，就鉛筆作業本那塊下邊擺著呢，你自己去挑吧。”
他伸手指了位置，又好奇地問：“是幫虎子買呢？他怎麽自己不來？怎麽現在學校還有這作業呢？他們以後也要上嗎？那我可要多準備著些……”
“不是。”姜不嶼不知道怎麽回答，只得先順著他指的方向弓腰去找。
貨架不高，噴了白漆的不銹鋼板只有三層，最底下放的就是圖畫本水彩筆一類的低廉畫材。這些東西說不出個牌子，包裝也十分劣質，說是畫材更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姜不嶼沒畫過畫，不了解這方面的知識，但他直覺這些都不會是易知楓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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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真他娘的熱，我都懷疑哪天一覺醒來給海裏邊的魚煮熟了。”
是日傍晚，姜不嶼從外邊回來，他周身滾燙，水也顧不上喝先找了個龍頭沖洗起兩只發紅脹痛的臂膀。
自入伏後就不怎麽下雨了，空氣裏的風像是卷著火星子的浪，所到之處無不灼人。
天一熱，人自然也往涼爽的地方跑，就拿這片海來說，光是人目力所及的海域範圍內就不知道來過多少批想要泡海水降溫的人形餃子，更別說那些註意不到的角落。
別人是快樂了，辛苦的卻是他姜不嶼，他這工作本沒什麽壓力，平時走上幾圈，提醒那些旱鴨子註意玩水距離就行。但如今來了不少外地避暑的游客，產生的垃圾都是往海裏或沙灘上一丟，人走了還要他去收拾。
姜不嶼想著就覺得氣憤，幹脆也不沖了，關了龍頭隨意找了張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不過那海裏邊真要熟了我就去收門票，海鮮自助，一人……一人五千，亂丟垃圾罰款一萬。”
易知楓瞥了他一眼，隨手將桌上放涼了的水杯遞給他：“過去也這麽熱？”
姜不嶼忙接了過來，莫名有些受寵若驚：“沒，前幾年最熱也沒現在這麽熱，今年不知道怎麽的，可能是全球變暖吧。”
他其實忘了該怎麽解釋，但就是欠欠地想要分析分析，讓這個長在溫室裏的花朵知道他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土包子。
“就，溫室效應知道吧，二氧化碳什麽的，估計也是這幾年這周邊慢慢發展起來了，過來旅游的人多了……”
易知楓等他說完，淡淡道：“哦。”
“……”
姜不嶼自覺討了個沒趣，喝了兩口水將話題轉移了：“天太熱，家裏的菜不經放，我明天去趟村裏，上午你替我看會兒。”
這樣的事情偶有發生，平時遇著個事不能在海邊守著他都會找個人替他，之前是老唐，自從易知楓來了後便都交給他，易知楓一般也不會拒絕，當然，他也不會給他拒絕的機會。
但此時易知楓沒有說好，他斂著眼皮，似乎是在猶豫。
“你……明天有事？”
“沒。”
姜不嶼摸不準他在想什麽，自徐州望幾人離開後的那個晚上開始，他們的關系就像是陷入了一種微妙的狀態。
既不像朋友，也不是房客，兩個人就那麽心照不宣的住一塊兒，好像一直如此。
他不確定易知楓那晚有沒有聯系過徐州望，他也不確定易知楓是不是已經有了離開的打算。
如果真是要離開了……那他應該說什麽？一路順風？還是後會有期？
姜不嶼還在溜號，易知楓卻道：“明天，能幫我買些畫材回來嗎？”
“什麽？畫材？”
“顏料、畫布、筆。”
“你想畫畫？”姜不嶼微蹙了下眉，又很快舒展開：“行，我去看看，但不保證能買到你想要的。”
“嗯。”易知楓點頭，對他伸出只手。
“幹嘛？”
那手腕骨突出，五指修長有力，牛奶色的皮膚細膩光滑，除了中指指節上有一小塊微微凸起的薄繭，絲毫不見歲月侵蝕的痕跡。
姜不嶼看著，落在褲縫邊的指頭蜷了蜷，撓不到心裏泛起的陣陣癢意。
易知楓像和個要糖的小孩兒似的，張著手理直氣壯道：“手機。”
“……”
翌日，姜不嶼早早騎了摩托進村。
他照常先去菜場走了一圈，打算買些夠兩人吃三天的輕素食材。
原本買菜也不是什麽麻煩事，但如今家裏多了個挑食的貓兒胃，飯量不大講究頗多，饒是姜不嶼再糙，也逐漸對這事上了心。
他來的早，剛開攤平時那幾個和他熟悉的菜販子就招呼著要替他挑個新鮮，“喲，來了啊，老樣子？”
“小姜啊，這黃瓜姐剛摘的，拿幾個啊？”
“嶼仔，茄子要的吧？”
姜不嶼挨個點頭應了，對著身旁的一個大嬸道：“黃瓜多來點，天熱，就這個消暑。”
大嬸笑呵呵地扯著塑料袋，麻利地挑了幾個裝上，“是的呀，我家幾個吃不下飯就靠這拌黃瓜嘞，哎，西紅柿要不來幾個？水多，洗洗就能吃。”
“拿幾個吧。”他似是又想到什麽，補充道：“幫我多挑幾個，我回頭下面條消的快。”
“好嘞。”
姜不嶼接過袋子掂了掂，沈甸甸的，窸窣作響的塑料袋裏隱約透著蔬果的清甜，也沒講價，付了錢就打算去其他攤子上收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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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不嶼回頭，掃了一眼地上成堆的生姜大蒜：“……”
“夏天吃蒜好啊，你煮個魚，敲倆生蠔，不得要蒜啊？”
見他似有猶豫，那人就更不肯放他走了，恨不得將吃他家蒜的好處說到天上去。
“你之前都買多少回了，老顧客了，你是最知道我賣的蒜咋樣，你看我就做小本生意的，幾頭蒜值幾毛錢啊……”
姜不嶼聽他越說越委屈，忙道：“行，來……來兩頭。”
“兩頭哪夠？你之前都要個半斤的……”他一松口，那人立馬甩著袋子就要往裏裝蒜，姜不嶼忙伸手攔了：“不用那麽多叔，我家……我家裏人不太吃，我也吃不了這麽多。”
那人聞言擡頭上下打量起他，揶揄道：“喲，處對象啦？”
剛剛賣黃瓜的大嬸也湊了過來：“真的呀？我就說，你也不小年紀了，家裏沒個人照顧怎麽行？哎，你那口子是我們這邊的不？”
姜不嶼暗自掐了把大腿，忍著臉熱支吾道：“不，不是。”
“害，那也沒啥，長得啥樣？年紀多大啊？以前幹什麽的？嬸也不住這兒，不常去你們那兒，都不知道你談對象了。”大嬸一臉八卦，周邊幾個不怎麽忙的菜販子聽見動靜也暗搓搓地想湊過來吃瓜。
姜不嶼想著易知楓，稀裏糊塗地答了：“長得……挺好看的，年紀，應該比我小，畫畫的……”
賣蒜的男人先是認可點了點頭，又疑惑道：“畫畫的？女孩子畫畫挺好的，文靜，氣質好，不過畫畫能賺著錢嗎？”
文靜？氣質好？姜不嶼額角抽了抽，易知楓氣質確實是好的，樣貌端正眉清目朗，比明星還像明星，但是文靜？就他那少爺性格，哪裏文靜了？
“害，這一聽就是人城裏人的工作，我女兒就可喜歡畫畫了，她之前還說過她們什麽課本上哪個哪個畫家一幅畫幾個億呢。”大嬸聞言露出副“你們都不懂吧”的表情，惹的周圍幾個群起而攻之，暗諷她在吹牛。
“嘿你就吹吧，還幾個億，就一張畫能賣那麽貴？有錢燒的？”
“就是就是……”
“切，騙人不要本……”
“和你們說不通，哼……”
攤子前又來了幾人挑菜，菜販子們也顧不得閑聊都忙去招待客人了，姜不嶼提著菜在原地站了幾秒，終是沒好意思開口解釋他沒談對象，家裏那位也並不是女孩子。
菜買完了，姜不嶼才想著買畫材的事情。
村裏雖然已經有了成為縣城的趨勢，但和真正的縣城相比還是落後的，像畫材店這樣不實用的店鋪自然是沒人樂意開著燒錢玩。
思忖片刻，他打定主意先去小超市裏看看。
小超市的老板還是那副熱絡的模樣，見他來了先是一頓點頭問好，然後頗為熟稔地往玻璃展示櫃裏掏煙。
“來了？這次買點什麽？煙要的吧，都是昨天才到的。”
姜不嶼沒看那他手裏的煙，而是問：“有畫材賣嗎？顏料畫紙什麽的。”
老板楞了一下，目光小幅度地掃了他幾眼，但又很快掛起張笑臉：“有有有，哎呀也就村裏那幾個妮子問過，也沒敢進太多，就鉛筆作業本那塊下邊擺著呢，你自己去挑吧。”
他伸手指了位置，又好奇地問：“是幫虎子買呢？他怎麽自己不來？怎麽現在學校還有這作業呢？他們以後也要上嗎？那我可要多準備著些……”
“不是。”姜不嶼不知道怎麽回答，只得先順著他指的方向弓腰去找。
貨架不高，噴了白漆的不銹鋼板只有三層，最底下放的就是圖畫本水彩筆一類的低廉畫材。這些東西說不出個牌子，包裝也十分劣質，說是畫材更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姜不嶼沒畫過畫，不了解這方面的知識，但他直覺這些都不會是易知楓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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