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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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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草草收拾過後,徐州望看了眼精神萎靡的張心月,嘆了口氣道:“內什麽,時間也不早了,今天大家也都累了,我們幾個就先回去?”

姜不嶼把散落在地的煙花箱子踩扁摞成一堆,拍了拍手上的灰問:“不再待一會兒?”

“不了不了,我現在汗味混著魚腥味,自己聞著都要吐了,再腌一會兒估計隔老遠都能把人熏死。”方方表情頗為誇張,捏著自己的衣擺作勢讓他們聞。

姜不嶼嫌棄地後撤一步,揮著手讓他快滾:“行行行,別和我請示了,趕緊走。”

“哎你別跑啊,來聞聞,正宗老壇臭鹹魚……”

“你自己回味吧。”

趁方方將幾人惡心走,拿著掃帚的妮妮低聲問身旁的張心月:“心月,你……還打算和大姜說嗎……”

張心月疲憊地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們什麽時候能回去?我有點累了。”

妮妮本還想再勸,但話到嘴邊卻是:“你想回我們現在就走!我,我去和他們說。”

說罷她將掃帚往旁邊長凳上一丟,跑到還在推銷生化武器的方方那裏,低聲道:“她想回去了。”

徐州望問:“不說了嗎?”

妮妮看了眼裝沒聽見的姜不嶼,誠實地說:“人家估計不想說了,回去吧,再晚一點都洗不了頭了。”

徐州望也看了眼姜不嶼,姜不嶼莫名其妙道:“看我做什麽?我臉上有錢?”

徐州望嘖嘖兩聲,搖頭嘆氣道:“嘖嘖,沒救了,註孤生啊。”

“……”

他們的車停在路口,要過去還得走上一段,小路兩旁沒有路燈,姜不嶼便從屋子裏翻出個時不時閃動幾下的老舊手電筒給他們照明。

易知楓沒跟去送,他和這些人本就沒什麽關系,聽見他們要回也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今夜繁星點點,像是之前的煙花定格在了天上,靜謐的小道上行著幾人,微弱如螢火的電光照不清他們臉上的疲憊,彼此都沈默地享受著這隱於黑暗的安全感。

“明天還過來嗎?”姜不嶼問。

徐州望聞言先是看了眼被妮妮挽著的張心月,又掃了眼其他人,猶豫道:“看情況吧……這邊也都玩了一兩圈了,明天可能會去市裏看看,買點土特產什麽的。”

“也行,不過特產店裏賣得貴,你們要想買,明天我去村裏給你們收,村裏曬的鹹魚幹比外面包裝的更好吃,要是想送人回去自己包一下,別花那個冤枉錢。”

“你們這兒的鹹魚味道確實正宗,都能拿去驅邪了。”徐州望調侃了一句,然後又幹巴巴地說,“我們也不一定會買,就是去逛逛。”

“嗯。市裏我不怎麽去,但有幾個景點還是知道的,明天我帶你們去?”

“方不方便啊?你走了又得找人看著吧?”

“沒事。”

徐州望剛要回答,卻瞥見一旁的方方對他用力努了努嘴,指著後車門旁正被妮妮推著往裏鉆的張心月。

“什麽?”四下昏暗,徐州望本就近視看不清楚,以為他是有話要和自己說。

方方氣得和他大眼瞪小眼,嘴撅了半天只從牙縫裏擠出句:“沒什麽!等下你開車。”

說完也跟著擠進後座嘭的一聲把門關了。

“哎!”徐州望正納悶,腦子卻突地反應過來,他一拍頭,忙對著姜不嶼道:“不,不用了,咱又不是小孩兒,還能跑丟了咋滴?我們就隨便逛逛,這兩天天天待海邊,人都要曬禿嚕皮了……”

姜不嶼想了想,說:“那看你們的安排吧,中午還是在我這吃?”

“額……”

“要不到時候看情況?要是過來麻煩就算了,這邊也離不開你,我們自由活動就行。”劉輝也是個人精,知道張心月臉皮薄,今天的事顯然不可能這麽快就過去,人際交往裏的二選一於情於理也不該是更具主動權的姜不嶼。

“而且這幾天太麻煩你了,我們幾個明兒下午就回,就不勞動你跟著我們跑來跑去了。”

“……”

姜不嶼沒說話,靠在車門邊默了幾秒,手裏的電筒光忽明忽暗,引得幾只細小蟲子撲光舞動,將那點微妙的、窗戶紙被捅破的尷尬集聚成了藏在影子裏的燥郁。

兩側車門依次被關上,駕駛位的窗子降了半扇,擠出張油光滿面的胖臉:“大姜,大姜,這事兒你也別多想,緣分嘛,就是這樣,就是人家女孩子……你懂我意思吧?”

徐州望不習慣壓著嗓子說話,說兩句就得咳個響,他一邊瞟著後座,一邊又道:“這次我們幾個主要也是想著好久沒見了過來看看你,你看你現在也挺滋潤的,有房有車有低保,父甚欣慰啊~“

姜不嶼繃不住笑罵道:“怎麽,占了這麽多年的便宜還沒占夠啊?”

“那都說一日為兄終身為父了,咱哥幾個以前也是拜過把子的好吧!”

“行了,我多想什麽?回去吧。”姜不嶼用手電頭輕敲了敲車窗,也不管徐州望是不是還有話想和他說,長腿一邁退到一邊去了。

徐州望張了張嘴,自覺縮回脖子專心倒車去了。

“大姜,走了!”

車一動,剩下的幾扇窗子也齊齊降了下來。

劉輝:“大姜,這兩天麻煩了!以後常聯系啊!”

方方:“大姜姜姜……咱下次再來啊,別忘了你還欠咱一次海鮮BBQ!”

姜不嶼擺了擺手:“回吧,路上別開太快,有事電話聯系。”

“……”

商務小轎搖擺著駛入大道,兩排車燈晃的車內外的人都瞇了眼,仿佛還同站在被烈陽熾烤下的沙地之上,感受著皮膚裏沸騰的沖勁和野性。

在分別作為結局的最後,張心月探出車窗對著黑暗中的男人喊道:“姜不嶼,再見。”

後視鏡裏的人影漸行漸遠,只有那道微弱的手電光安靜地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開,等到那光如螢火般消散,張心月也沒有聽見他的告別。

她的欽慕和遺憾終是留在了那個遙遠的過去。

夜色依舊,蟲鳴催著人的倦意。

不知過了多久,姜不嶼才將目光收回,活動著酸麻的小腿肌往回走。

小院已經被收拾過了,只零散擺著幾條長板凳,其中一條上邊坐著個膚□□瘦的年輕男人。

男人身上不符合體型的清涼背心被風繃緊了一側的腰,窄腰端的直,但又不缺韌性,像是修長溫潤的竹,連在風中搖曳的發絲都透著愜意。

“回來了?”

易知楓聽見動靜也沒回頭,專心地挑揀著袋子裏七零八落的果凍。

“……嗯。”他慢吞吞地應著,手指無意識地勾著手電上垂下來的一根小繩子。

“他們明天還來嗎?”

“……”

姜不嶼擡頭看他,易知楓似是覺察到了目光,似笑非笑地回望過去,那雙時而認真看你,時而又不容一物的眸子在此刻卻晶亮的很。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人身後應該有條狐貍尾巴在晃。

“我很好看?”

姜不嶼回神,發覺他眼裏的皎潔已經散去,但說出來的話還是帶著調侃意味的。

“沒有……不是,不是說你不好看,呃……”他下意識地答了,卻又磕絆著否認。

易知楓輕笑了聲,伸手往旁邊的塑料袋子裏拿果凍:“逗你的。”

“……”

“所以明天他們還來嗎?”

“你問這個做什麽?”姜不嶼知道他不是喜歡打探別人行蹤的人,反覆問徐州望他們來不來八成是有別的想法。

是終於待不住想走了?

也是,至少生活在城市裏的人會知道那塊什麽簽名腕表值多少錢!不,不只是那個勞什子腕表,穿的用的住的,也都是大少爺配置吧?

難怪這人總嫌自己土。

他莫名有些煩躁,見他不回答,便也學著重覆問:“所以你問這個做什麽?”

“順便問問。”易知楓看了他一眼,手裏那顆果凍遞到唇邊,用牙輕輕撕開上面覆著的塑料膜,嘴唇細細抿幹凈溢出的果汁後,才又用兩指一夾,將那柔軟送入口中。

姜不嶼勾著手電筒繩子的動作停了,他盯著易知楓因為吃東西變得濕潤的嘴唇,突然道:“你和她說了什麽?”

易知楓似乎是思考了一下,說:“我說,有人是天上的鳥,有人是海裏的魚,有的人想做頭獨行的鯨,卻成了只揚著頭就要咬人的烏龜。”

“……你說的烏龜,是我?”姜不嶼拎著那只手電,走到他身旁空著的半邊凳子前坐下,“那你是什麽?說你是鳥卻又不吃魚,說你是魚又怕水,這麽說你才適合當烏龜,給你個窩躺裏邊誰來了也不應。”

“那我如今算是‘鳩占鵲巢’了?”

姜不嶼冷哼了聲,從塑料袋裏撈出只果凍,學著他的動作也想用牙咬開包裝膜,但他這蠻橫的力顯然是用錯了地方,那用手捏都捏不住的包裝膜被他啃成鋸齒狀的毛邊,“那你還是只城裏來的‘少爺鳩’,呸,這玩意怎麽這麽難撕?”

就在他氣得想要進屋拿把刀割開這煩人東西時,面前卻伸過只手,捏著顆已經撕去包裝的果凍。

“……”姜不嶼擡眼看了看那只手,餘光卻不自覺往易知楓的唇間聚焦。

“你不要?”

“沒說不要。”他硬邦邦地說了那麽一句,然後極快地擡手接過、仰頭一吞,“你剛剛問他們還來不來是有事要說吧?”

他起身盯著房檐,一邊將兜裏的手機掏出來舉著讓易知楓自己去接,“微信裏有備註,要說什麽你自己去說吧。”

易知楓看了眼離自己至少一臂遠的手機:“……”

感覺到手機被人抽走,姜不嶼的心頭閃過一瞬間的失落,他沒回頭去看,攥著被汗濡濕的手電大步往屋裏走。

“我去洗澡,別說太久,沒什麽電了。”

衛生間的門被大力地關上,姜不嶼丟開手電,擰了把涼水對著臉猛沖了幾遍,才撐著洗手池的邊緣緩緩擡起頭。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他為什麽要說那些話?他為什麽會覺得失落?他不禁想到這幾天徐州望總是他耳邊念叨情啊愛啊年紀到了該找個伴兒之類的屁話。

對,肯定是被那貨影響了,自己沒這個心思的,肯定是被影響了……

屋外,蟲鳴將歇,易知楓聽見房間內又響起聲音後勾了勾唇,手指靈活地解鎖屏幕,點開了他最近青睞的歡樂鬥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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