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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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午時的太陽分外灼熱,哪怕是習慣了在這種環境下工作的姜不嶼也受不了這樣高的氣溫,因為急著回家,他幹脆就是扛著虎子跑回來的。

小孩兒倒是不怕熱,進了屋就興沖沖地去找自己裝著小零食的袋子。

結果袋子一眼沒看著,卻是先看見一個陌生人靠在客廳的床邊看那本《故事會精選集》。

“哎?這不是剛剛那人嗎?小嶼哥,你們真的認識啊?”

“嗯。”姜不嶼將喇叭往凳子上一放,邊給自己倒水邊打量著坐在床上看書的易知楓。

易知楓洗了澡,穿的是他的舊工字背心,兩條修長精瘦的胳膊在陽光下白到發光,姜不嶼吸了吸鼻子,聞見他在小超市買的廉價沐浴露的味道。

他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伸手將櫥櫃托盤上的布揭開,從裏面拿出個杯子用水涮了涮,然後才倒了小半杯給虎子。

“虎子,喝點水。”說完他又問易知楓,“給你買的東西你看了沒?”

易知楓擡起頭,用一種一言難盡的表情看著他。

“怎,怎麽?”

“醜。”

“哪裏醜了?!你又不是小姑娘,總在意這種事情做什麽?”姜不嶼不甚在意道。

虎子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完全沒明白發生了什麽,可他一個小孩,也不太好在大人說話的時候插嘴,便乖乖地坐在一旁吃果凍。

“只是陳述事實。”易知楓無視姜不嶼的追問,繼續盯著手裏的書。

“事實?”姜不嶼從餐桌上的袋子裏拿出他買的衣服在虎子面前晃了晃,“虎子,你說,哥買的衣服醜嗎?”

虎子吸溜了一個果凍,含糊道:“小嶼哥,不醜!太帥了!”

姜不嶼對著床上的人擡了擡眉毛,表情略有些嘲諷。

易知楓看見他的表情,剛剛還淡漠的臉上出現了一抹笑意,他偏了偏腦袋,小聲說了句:“叫什麽嶼哥,叫土哥才對吧。”

青年好看的臉上鮮少出現這樣的表情,與以往的冷漠疏離不同,此時漂亮的眼尾微微上翹,深邃的眸子明亮又生動。

姜不嶼怔了怔,咳嗽了聲指著虎子道:“咳,這是虎子,就上次老唐……上次幫我看場子那大叔的兒子。”

說罷他也不顧易知楓有沒有反應過來,快速對虎子做了個介紹:“虎子,這是少……小楓哥。我去做飯,你們自己聊吧。”

見他要走,虎子忙咽下嘴裏的果凍道:“小嶼哥,你給我爸發個微信,我今天中午不回去了。”

“自己發。”

姜不嶼隨手將手機給他,自己則提著菜匆匆進了廚房。

客廳裏,虎子熟練地劃開手機,找到自家老爸的聊天框發了條語音過去:“老爸我中午在小嶼哥家吃飯。”

發完,他又提著手裏的果凍袋子對著易知楓晃了晃:“小楓哥,你吃不吃果凍?”

易知楓沒拒絕,虎子就往袋子裏抓了幾個果凍給他。

“這個拿去冰箱裏冰一下就和冰淇淋差不多了,還有辣條你要嗎?”

“不用,謝謝。”

聽著廚房外兩人的聊天,姜不嶼不由自主地往易知楓臉上瞥去,對方已經不笑了,但唇角還是微微勾著,一雙桃花眼半斂著看著手裏的小果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難怪那些小姑娘看見會臉紅,就這樣一張臉,多看幾眼心情都好了不少,果然人和人的差距是從臉開始的,這話一點沒說錯。

姜不嶼搖了搖頭,認真搓洗起池子裏的菜。

今天的午飯不再是面條,而是正兒八經地做了幾道家常小菜。

也不知道是不是某人故意的,基本上每盤菜都放了些蒜末,導致易知楓吃的時候格外小心翼翼,筷子尖要撥好幾下才往嘴裏送。

姜不嶼不動聲色地看著,用碗掩了掩自己的笑意,“虎子,最近考試沒?”

虎子從大碗裏擡起頭道:“考了,班上第二,第一是班長。”

“嗯,挺好。”

“不好,其他都比班長高,就數學差了好幾分!”

“數學……你做完留出幾分鐘檢查。”

“嗯!老師還說三年級學的東西會更難。”虎子點了點頭,又很興奮地說:“小嶼哥,我們學校新樓快建好了,聽說放完暑假回去我們就能搬去新教學樓!”

姜不嶼笑笑道:“挺好。”

說罷,他看向旁邊一直沒有參與討論的易知楓,“等你挑完菜都涼了,快吃,吃完我洗碗。”

易知楓擡頭看著他,似乎是在無聲抗議。

“我下次少放點行了吧,你快吃,磨磨唧唧的,人小孩都比你吃的快。”

虎子看了眼自己碗中還剩大半碗的米飯,又看了看易知楓,心中疑惑:為什麽小嶼哥對小楓哥總是兇巴巴的,他們不是朋友嗎?

吃完飯,姜不嶼負責洗碗,虎子和易知楓則坐在客廳的床上吹電風扇。

“小嶼哥,我能用你手機打會兒鬥地主嗎?”

“玩吧。”廚房裏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音,然後才是姜不嶼模糊的許可。

虎子點開手機屏幕上鬥地主的軟件圖標,進入時略有卡頓,隨之而來的便是各種簽到活動領豆子的游戲彈窗。

“小嶼哥,你怎麽好幾天沒玩?簽到都斷掉了。”

姜不嶼聞言動作頓了頓,想起自己最近確實沒怎麽玩,似乎是易知楓來了之後,他基本上就沒打開過游戲了。

易知楓似乎對虎子玩的鬥地主有些興趣,撐著下巴問:“這是什麽?”

“鬥地主呀,你不知道嗎?”

易知楓搖了搖頭。

虎子有些吃驚:“你居然沒玩過鬥地主?連我都知道!”

“那你平時都玩什麽游戲呀?”

易知楓托腮著想了想,說:“我不玩游戲。”

虎子有些同情地看著他,將手機往他那邊挪了挪,“其實我也不能經常玩,我爸不讓我玩他的手機,只有小嶼哥會在周末給我玩幾盤。”

說著,他又熱心地介紹起游戲裏的規則: “這個就是有一個地主,其他都是農民,地主贏了農民就輸了。”

說罷,他又演示起怎麽搶地主,“誰把牌打完誰就贏了。”

易知楓不置可否,認真看著屏幕閃爍變化。

姜不嶼將廚房收拾幹凈,又從衛生間的小水桶裏抱了個西瓜,回頭對著外面喊了聲:“虎子,把外面鐵盤拿進來,我切西瓜。”

“哦!”虎子應了一聲,將手機放進易知楓的懷裏,自己跳下床去拿櫃子上的鐵盤,“小楓哥,你玩吧。”

西瓜破皮的聲音很抓耳,紅色的果肉裹著清涼香甜的氣息噴薄而出,讓人分泌唾液的同時驅散炎熱的暑氣。

姜不嶼切好瓜後先是分了塊給旁邊抱著鐵盤眼巴巴等著的虎子,然後將另外一半瓜裹了保鮮膜放進冰箱。

等他端著瓜出去,卻看見床上的易知楓正抱著手機眉頭緊鎖,一副在做重大抉擇的模樣。

“三帶一。”

“不要。”

“怎麽?吃瓜也得餵到您嘴邊?”

易知楓擡頭,對他招了招手:“為什麽我不能出牌?”

姜不嶼放下瓜走了過去,只是瞟了眼就說:“你牌太小了,這游戲就是比大小。”

“我是三個三,他是三個二,為什麽我小?”

“嗯……鬥地主裏二比三大。”

“為什麽?”

姜不嶼好笑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人規定就這樣,二就是比後面的數大。”

“那我要出什麽牌?”

“我看看……”姜不嶼往他那邊湊了湊,手指指著屏幕左邊道:“只能出炸彈了。”

易知楓垂眼看著離他很近的那顆板寸腦袋,鼻間聞見對方身上的汗味混著西瓜的甜味。

他註意到姜不嶼雖然是個單眼皮,但他的睫毛也並不短,從側邊的角度看去能清楚看見像滑滑梯一樣的高鼻梁和有些性感的唇。

他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問道:“什麽是炸彈?”

“炸彈?就是四個一樣的牌,比如四個二,四個三這樣,還有就是大小王。”

“大小王也要四張?”

姜不嶼手指點了點屏幕,有些疑惑地偏頭看他:“一副牌裏只有一張大王一張小王。你真的沒玩過?”

“沒有。”

他的表情不像在撒謊,確實沒有玩過。

“哦……”

這局很快結束,農民勝利,但最後離開房間前有其他玩家在聊天框裏罵易知楓出牌慢。

易知楓不是很在意,還想繼續匹配的時候被姜不嶼制止了:“行了,等下再玩,先吃瓜。”

在他們玩牌的時候虎子已經吃了好幾塊,此時正靠在餐桌旁邊揉著肚皮吹風。

“小嶼哥,你等下幫我剪頭發唄。”

姜不嶼咬了口瓜,看著他並不是很長的板寸道:“還剪?剃光算了。”

“不要!我就要和你一樣的。”

姜不嶼的頭發也是板寸,很短,鬢角甚至能看見發根的青皮。

他一個人住懶得打理,便也沒有做發型的心思,只是虎子這小孩莫名很崇拜他,連頭發都要和他剪一樣的才行。

“行吧。”

易知楓聞言看向他們,他吃瓜的樣子也很斯文,還用紙巾托著瓜皮,“你會剪頭發?”

“會。”

“怎麽?你也想剪?”姜不嶼看著他烏黑柔軟的頭發,不是很確定地問,“不過你這頭發確實有點長,我還以為你們城裏人現在流行這種發型呢。”

“嗯。”

易知楓把瓜皮丟進垃圾桶,又重新扯了紙巾拿了塊瓜繼續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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