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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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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補

“你去哪了?”

“……洗手間。”邱析瞎編了個地方應付郭樂。他回到休息室,看了一圈,其他人都在這裏。

輸了比賽,室內氣壓低得嚇人,一片死寂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什麽好表情。

但邱析是隊長,不可以這樣,他以一種輕松的口吻習慣性地安慰道:“大家別灰心,好好調整,下回再打回來就是的了。”

桑信從邱析回來時,一直都沒去看過他一眼,此刻緩緩擡眼,神色覆雜。

“說的對。”岑凡雖是板著張臉,卻不見往日的嚴厲:“我們準備的還不夠充分,加強賽訓。”

眾人去了趟敗者賽後采訪,走個流程。無非就是回答一些比賽裏的問題,發言都很官方。

回到基地後已是深夜,打職業比賽還是很消耗精力的,教練組沒急著開覆盤會,先讓選手休息。

邱析沒著急回房間,等其他幾個隊友上樓後,把岑凡和郭樂兩人請到了會議室,許勝寬也在場。

“說說吧,怎麽回事?”岑凡一臉嚴肅。

邱析咬咬唇,低下頭,一臉悲催,說出他這輩子都不想說出來的話:“早點……給我找個替補吧。”

“什麽意思,你怎麽了?”郭樂隱隱猜測到什麽,擔憂地望著邱析。

“我剛去找陸姐了,她說我可能是腕管綜合征。”邱析試圖冷靜下來,“必須趕緊治療,不然……”

邱析沒繼續往下說,但每個人心裏都清楚。

陸姐是NRG的隊醫,以前專門給許勝寬調治腰傷,後來許勝寬退役了,NRG其他人也沒什麽大事,所以陸姐不常待在基地裏,偶爾過來幾次。

一陣寂靜。

許勝寬張了張唇,不知道說什麽好。他仿佛看到三年前要退役的自己。

“腕管綜合征啊……”岑凡若有所思,微微動容,“怪不得你今天操作都變形了,我以為你只是單純的狀態不好。”

這種傷病,其實一般人都會有點,長時間用手而沒有適度的放松,會引起手部不適,但通常沒過多久就會自然恢覆過來,所以大部分人沒當回事。邱析也是如此。

要不是今天疼得厲害,影響到比賽,他根本不會找郭樂,忍忍就過去了。

邱析從接觸職業這條路開始,到今年也快八個年頭了,沒日沒夜地高強度訓練和比賽,到現在才犯病,某種程度上也算是萬幸。

“唉,也怪我,平常沒註意讓你們好好保護手。”郭樂輕輕嘆一口氣,“事到如今,也只能去給你找個替補減輕點壓力了。”

“替補是要找的。”岑凡點點頭,“下面幾場比賽的隊手都不是強隊,這幾天你別訓練了。”

“不行。”邱析脫口而出,“我是間歇性犯痛,電話裏問過陸姐了,我可以訓練,只是不能打太久。”

如果長時間不訓練,他可能真的會廢掉。

岑凡一時無奈,但不得不承認邱析說得對,“行,一有不舒服的時候就收手。”

郭樂忽然想到什麽,問道:“陸醫生打算怎麽給你治療?”

“陸姐說明天帶我去她朋友的私人診所,評估一下我的手傷情況。”

“也好。我這幾天多去搜羅一下,盡快給你找到替補。”

邱析點頭,隨後道:“拜托你們,找到替補前先不要和趙初陽Kite他們說……”

先不說臨時找個替補有多難,就算找到了,還要跟官方走一堆程序,少說也要個十天半個月的。這段時間還有好幾場比賽要打,邱析不想給隊友們增添負擔。

“好。”

許勝寬是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的。他走到邱析跟前,拍了拍邱析的肩膀,輕聲道:“你一定不會和我一樣的。”

邱析淡淡地笑了一下,說:“謝謝。”

等許勝寬走後,邱析遲遲沒有離開會議室,腦中一直在回放許勝寬說的那句話。

那他又會是怎樣的呢?

他不想再繼續想這個問題,那對他來說,太殘忍了。

邱析抹了抹濕潤的眼睛,走到會議室開關面前準備關燈,一只突然伸過來的手掌按住了他的手背,阻止他關上燈的動作。

“桑信?”

自兩人今天在比賽的後臺那段對話後,再也沒說過一句話。邱析覺得桑信好像是在生他的氣,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分給他。

他想不明白桑信為什麽會生氣,也沒什麽心情去分析原因。

而此時桑信突然出現在這裏,倒是讓他嚇了一跳。

兩只修長的手密切貼合在一起,溫度相遞。

感覺到邱析被壓住的那只手不太自在地動了動,桑信微微一怔,趕緊松開。

桑信本是擺著一張冷臉進來的,看到邱析微微發紅的眼睛後,表情有一絲松動。

“你不想告訴我們,怕給我們增加壓力,所以你就要一個人受著,是嗎?”

“你都聽到了。”一陣突如其來的委屈湧入心頭,邱析盡量讓自己的眼淚不要流下來。

“我說的是今天的比賽。”桑信看著他的眼睛,“我第一局打完才知道,你都不告訴我……我們。”

邱析搖搖頭,道:“又有什麽用?”

“當然有,至少我會更想贏,會更……”

邱析最終還是沒忍住,眨了下眼睛,一滴晶瑩剔透的淚滴劃過他的臉頰。

桑信徹底楞住,他記得邱析上一次在他面前哭的時候,還是在閃光杯決賽,許勝寬當時要退役。

他心中一動,下意識的動作比大腦的反應還要快,直接伸出手輕輕撫上邱析的臉龐。

桑信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掃過邱析泛紅的眼角,把滾落的淚珠攏在自己的指腹,揉進掌心的紋路裏。

邱析好看的臉蛋因這溫柔的舉動輕輕顫了一下,他的大腦光速宕機,半天不知道作什麽反應。

“你……”

“我明天和你一起去診所。”桑信率先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他帶著不停加速跳動的心跳倉皇離開會議室。

第二天下午,陸醫生帶著邱析來到一家私人診所,同行的還有郭樂和桑信。

“邱析,你和我進來吧。”

郭樂和桑信兩人在診室外面等候。

“哎桑信,我還沒問問你,你怎麽也過來了?”郭樂印象裏,邱析和桑信關系也說不上多好吧,他怎麽會知道邱析的手傷,還跟到這裏來?

桑信不知道該怎麽講出自己和邱析之間微妙的關系,一時不知道怎麽回覆。

郭樂自顧自地道:“原來你們兩個關系現在已經好成這樣了,真是讓我沒想到,哈哈。”

“唉,邱析也真是慘啊,三年前被賣給我們NRG,然後在次級聯賽自降身份打一年,這才給NRG換來頂級聯賽資格。本以為他終於要熬出頭了,現在又……”

桑信聽著這些話不太好受,暗自心疼邱析起來。

“等等,你說他是被賣到NRG的,誰賣的?鄭宏光?”他猛地捕捉到剛才那番話裏的細節。

郭樂驚訝道:“你還知道鄭宏光?應該是他吧?我不太清楚當年具體的事情,只知道孟老板讓我過來管理這支新戰隊,我就來了。”

“不過我也確實奇怪,NRG當年也就是一個剛註冊的戰隊,WTG怎麽舍得把邱析給賣出來。”

往事又再次在桑信腦中浮現。

當年他得知邱析對自己的喜歡後,一時不知道怎麽辦好,只是一味地抗拒和邱析接觸。他一時沖動,確實去找過鄭宏光,不過他根本沒有想讓邱析離開WTG的意思。相反,他是想讓自己離開,換到別的戰隊去。

當鄭宏光問他理由時,他就說了一句“不想和邱析待在同一個戰隊”,懇請鄭宏光讓他走。那時他在WTG二隊打了幾場比賽,不能隨便離隊,只好找鄭宏光幫忙。

可不知道是鄭宏光會錯了意還是什麽別的原因,居然最後是邱析離開WTG。



陸醫生和診室裏的助手給邱析做了一系列的物理測試和專門的儀器檢查。

在做物理測試的時候,邱析被那些操作弄的生痛,但還是咬著牙堅持了下來。

陸醫生眉頭緊鎖,做完一個測試就要搖一下頭,檢查完畢後,她端坐著,仔細分析結果。

大概過十來分鐘後,陸醫生面色沈重地看著邱析,“我不是很建議你繼續打比賽,但是我覺得這對你來說好像很難。所以每次你在比賽前,我都會給你做一次皮質類固醇註射治療。”

“陸姐,我能問問你,我以後還能打比賽嗎?我不是說最近,是未來的一年、兩年……”這才是邱析最關心的問題。

陸醫生搖搖頭,“這不好說,你這樣,再嚴重一點就要開刀動手術。現在我只能給你短期內做一些輔助治療能夠確保你打比賽。”

“得看你的恢覆情況,如果你再這樣不知死活地訓練和比賽。你的右手可能會徹底廢掉,就算那時做完手術,也只能保證基本的活動,更別提你們比賽中對操作的高要求。”

邱析的心仿佛死了,聽不到任何跳動的聲音。

該來的總會來,或許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握當下了,至少能打一天是一天。

“郭經理,你進來一下吧。”陸醫生喊道。

郭樂推開診室的門,身後跟著桑信。

桑信看著邱析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心裏很難受。

邱析低下頭,用雙手捂住眼睛,陸醫生和郭樂不知道在交代什麽事項,可他此刻根本沒有心情聽進去任何一個字。

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他發現自己還是無法做到預想中的坦然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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