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4 ?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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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 34 章

◎你那是不知道以前的他有多好。◎

薛凜是個一杯倒這件事情放在豪門世家, 實在是太容易被人暗算,所以薛大少爺這個秘密可是藏了二十幾年,只有家人和秦遠知道。

秦遠看著薛凜那假笑的樣子, 實在是想指著薛凜的鼻子好好笑話一通。

可見老天實在是公平的, 薛凜做久了狐貍, 有朝一日卻被一只欺壓的傻狐貍給逮住了。

薛狐貍畢竟還是狐貍,他輕輕抿了一口,立刻放下了酒杯道:“我這麽多年, 也實在沒想到還會和你同桌共飲。”

他說著就坐了下來。

可莫梟偏偏直覺上來了,非要薛凜喝完不可:“哎不是,我一杯都幹了,姓薛的你喝的這一口和小姑娘似的, 逗我呢?”

薛凜:“……”

這若是在尋常酒桌上, 借口一句不會喝或者是酒精過敏也就過去了。

可偏偏敬酒的人是莫梟,薛凜要是直接認了慫那就不是薛凜了。

他看了一眼酒桌中心檢測靈力使用的靈氣柱, 知道用靈氣導開酒意的方法是行不通了。他瞥了一眼莫梟:“凡人喝酒可不是這麽喝的,不管是娛樂圈的地位,還是現在咱們的身世,還是修真界的實力,你可都比我低一截的。”

成不破拍了拍腦袋:“好像是這樣, 一般凡人敬酒都要看地位來決定喝多少的。”

成不破這句話說出口, 秦遠就感受到薛凜默默地松了口氣。

莫梟氣呼呼地放下空了的酒杯,瞪了薛凜一眼,對薛凜無可奈何。

秦遠卻不願意讓薛凜這個危機就這樣過去,那邊莫梟放下了杯子, 這邊秦遠就捧起了酒杯, 轉身對身邊的薛凜敬了一下:“那我敬你。”

說完, 他都不給薛凜反應的時間,瞬間便一飲而盡,末了還將酒杯倒過來,給薛凜看看他喝完的空杯。

薛凜:“……”

秦遠親自出馬,薛凜渾身的解數都使不出來,表情都懶得維持了,只是幽怨地看了秦遠一眼,帶著壯士斷腕的決心將自己面前的白酒一飲而盡。

他喝完了,眾人也開始大開大合地吃飯喝酒,整個飯桌都熱鬧了起來。

薛凜喝完那一杯之後並沒有馬上醉,而是一言不發地靠在桌上,還是硬撐著。

秦遠見著薛凜這樣,不知道為什麽就是高興得很,樂得喝了一杯又一杯。

他們從修真界的奇聞趣事聊到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的各種糟心事,成不破喝了幾杯酒也壯了膽,他微微紅著臉,攔著林章就開始長籲短嘆:“哎,你說我們為什麽要來這個地方?為什麽會來到這個地方?都這麽久了,也沒找到個回去的方法。”

他一提出這個,在場幾人的神情都突然變了變。

先前的不提不代表不在意。

都是修真界算得上是高手的修士了,一朝來到一個陌生的世界,不知道為什麽,不知道是哪裏,也不知道怎麽回去,除了薛凜這個剛好遇上機會幫助秦遠的,誰又說得上是舒心呢?

就算是秦遠,都想要找到歸路回到修真界。

他想要突破,想要飛升,想要擁有改天換日的大能之力。

想要試一試……讓一切都回到宮變之前,無辜的人沒有枉死,他和薛凜也沒有關系破裂,從此互為宿敵五百年。

想到這裏,他看向薛凜就問:“你想回去嗎?”

這話一問出口,秦遠才想起來……薛凜怕是自顧不暇了。

果然,他這話剛一說完,身旁就傳來撲通一聲——薛凜直接倒在了桌上。

在薛凜倒下的一瞬間,所有人都安靜了幾秒。

下一刻,莫梟的笑聲打破了沈默:“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我就說為什麽薛凜不願意喝酒哈哈哈哈!”

莫梟這一個嘲笑,直接嘲笑到了飯宴都快要結束的時候。

原因無他,薛凜到現在都沒有醒。

連秦遠都喝得面頰發紅,所有人都放下了平時的包袱,林章和成不破兩個人挨在一起傾訴著不能回去的哀愁,孟白霜一直掛著淡淡的笑容,莫梟都開始有些胡言亂語了起來。

只有張望,還是直楞楞地端坐在那裏。

他瞥了眼莫梟,沒有說什麽。

孟白霜突然走到了秦遠的身邊:“秦大哥,我們可以出去聊聊嗎?”

秦遠楞了一下。

孟白霜是他從凡世間帶回來的小姑娘,秦遠自然對孟白霜都是更為親近的。他想也沒想就起身道:“好。”

他和孟白霜前後走出了包廂。

莫梟笑著走到薛凜身邊,坐到了秦遠的座位上,難得好心地一揮手,用靈力把薛凜的酒意都給驅散了。

薛凜朦朦朧朧地睜眼,剛一擡起頭來,卻看到本來應該是秦遠的地方坐著莫梟。

“這麽是你?”薛狐貍露出了嫌棄的表情,“秦遠呢?”

莫梟擼了擼袖子:“怎麽不是我?不是我你可還暈著你!秦百裏和孟仙子出去說話了。”

聽到秦遠和孟白霜單獨出去,薛凜立刻就吃味了起來。

他下意識就要站起來朝外面走起。

莫梟直接伸出手拉住了他:“哎喲餵又不是什麽大事,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那點心思。”

張望那廝修了無情道,對什麽感情都很淡漠,成不破一心想著回去,也沒有太過註意,林章又是個憨厚的,看不出來薛凜和秦遠的不對勁。

莫梟好歹和還沒修無情道的張望有過一段情事,知道這裏面的彎彎繞繞,他靠近了薛凜,低聲道:“你看秦百裏的眼神都快要昭告天下了,也就是咱們這幾個道友都看不出來。”

莫梟說著,拉著薛凜又重新坐了下來:“哎不是我說,秦百裏那家夥站在那裏,百裏之內可都沒人敢出現。這麽一個冷冰冰的人,也就是這段時間見了鬼了居然笑了那麽多次,你以前在逐月島好看的女修那麽多都看不上眼,怎麽就……”

怎麽就栽在秦遠的身上了呢。

也多虧了幾分醉意。這話要是放在完全清醒的時候,莫梟可是說不出來的。

薛凜沒有馬上回答他,而是看了看已經關上的門口。

也或許是因為這場酒局徹底活熱了幾人之間的氣氛,薛凜和莫梟雖然看不對眼,卻也是在場幾人裏唯一的同門。過了片刻,他終於難得地說了真話:“看出來便看出來了,我怎麽不能?他比天下所有人都好。”

莫梟的表情瞬間變得像吃了秤砣一樣,比看到秦遠笑的時候還要誇張。

他顫顫巍巍地說:“不是,秦百裏這個臭脾氣,好哪了?天天裝著一副清冷高絕的樣子,脾氣又不好。”

薛凜下意識就要反駁:“你那是不知道他——”

他突然頓了一下,不再開口。

你那是不知道以前的他有多好。

……

秦遠和孟白霜前後走到了甲板上,海風撲面而來,帶來一陣涼意。

初秋的風吹動著孟白霜的裙擺,秦遠的頭發也瞬間散亂了起來。

他們走到欄桿旁,看著浪花拍到窗前,孟白霜這才道:“秦大哥,上一次見面你沒有多說,可是這次見面我看得明明白白,你和薛凜一點都沒有以前的架勢了。”

秦遠眺望著遠方一片蔚藍:“我就知道你找我出來是想問這個。”

孟白霜也算是他一路扶持的小姑娘,會比他人更關心他一點,秦遠早就有所預料。

“畢竟以前秦大哥連薛凜的名字都不想聽到。”孟白霜說得很是直接,“我只是擔心秦大哥。”

她轉過身,背靠在欄桿上,微微仰頭望著天:“雖然秦大哥從來沒有說過,但是我不笨,這麽多年了,也能看得出來你和薛凜之間的關系,甚至是一點過去。”

她似乎喝得也有點多了,以往修真界的仙釀都不如此刻的凡酒來得讓人想醉,孟白霜語氣帶著點醉意地說:”當初秦大哥把我從宮裏救出來的時候說了什麽,秦大哥可還記得?”

秦遠微微笑了笑:“記得。”

他當時已經進入修真界不少日子,正值突破之際,想要游歷人間,正巧路過了已經朝代更疊的皇宮。

他因緣際會,因為一場宮變,後來誤打誤撞入了修真界,沒想到一朝回來,居然再次遇到了宮變。

屍山血海中,秦遠看到一個姑娘坐在血泊中。

他禦劍落在了那個渾身是血的姑娘面前。

孟白霜臉上都沾滿了鮮血,看到他足足呆滯了一會,這才緩緩地輕聲問道:“您是神仙嗎?”

秦遠問她:“你怎麽了?”

孟白霜從血泊中站起,她說:“神仙沒看到嗎,變天了,我的丈夫殺了我的父皇,殺了我的母後,殺了忠於我朝的臣子。他殺了那麽多人……”

她說著,就要朝著前方走去。

那裏激戰正酣,兵戈聲不絕於耳。

多少年前,他還是個凡人少年的時候,這座皇城之中也是這樣的屍山血海?

他問:“你要去做什麽?”

孟白霜頭也沒回,帶著滿身的血汙。

“駙馬背棄了我,我自然要去殺了他。”

“你一人是殺不了他的。”

女子挺拔的身影沒有任何猶豫,仍舊一步一步地朝著皇城深處走去。

她說:“大不了我死。”

這句話帶著一往無前的堅韌,帶著不可磨滅的骨氣。

秦遠看著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著。

終於,他身形一閃,瞬間來到了孟白霜的面前。

他嘆了口氣:“若我當初有你這樣的果斷,何至於此。”

他轉頭看了眼仍處於混亂中的皇城內部,說:“帝王家氣運濤天,影響的是整個凡間的命數,大局已定,我不好出手,但是帶走你一個小女子……還是可以的。”

靈氣湧動,孟白霜猛地睜大了眼睛。

她和秦遠居然禦空而起。

秦遠輕輕地說:“你讓我想起了我的過去。隨我走吧,我帶你去一個沒有權力頃軋的世界。”

他的話像如今兩人面前的海浪一般,排過水面,帶來清脆的濤聲。

孟白霜說:“當初秦大哥把我待到修真界的時候,說我讓你想起了你的過去。我一直沒有問,也沒有多猜。只是現在我和秦大哥都來到了這個截然不同的世界,看到了秦大哥和薛凜之間的相處,我冒昧問一句……薛凜可是秦大哥口中的那個過去?”

聞言,秦遠緩緩地閉上了眼。

他感受著海面濺起的水汽,感受著那不絕於耳的海浪濤聲,在絲絲涼意中,終於再次睜開了眼睛。

他說:“是。”

薛凜就是他的過去。

那還是五百多年前的月圓中秋,皇宮中人聲鼎沸,宮人來來往往,絲竹聲不斷。

剛剛滿三周歲的秦遠被母親身邊的婢女抱在懷中,在這奢華的殿宇中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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