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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不要虐待一旬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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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不要虐待一旬老人

他的手指很有力,按在穴位上時,湛直宇抽氣道:“我操,這什麽東西,怎麽跟針紮一樣,有毒吧?”

“有毒?”

賀陽:“那你把嘴張開,我給你滴兩滴進去,看看能不能藥死你。”

“md,純傻逼……你丫這是在謀財害命,狗日的。”

湛直宇一直在那抽冷氣,聽的賀陽莫名其妙,紅花油而已,有這麽小題大做?

暖黃色的燈光下,賀陽低著頭,仔細地幫他揉膝蓋。

“我說,少爺,你比我還小呢吧?年紀輕輕的有這毛病?那賣糖畫的大爺都比你能跑。”

“小你幾個月而已。”

過了好一會兒,賀陽感覺手下的皮膚沒那麽涼了,也揉得差不多了,才停了去洗手,把紅花油放在床頭:“明天還疼就再揉一次。”

湛直宇吸了吸鼻子:“味兒太沖了。”

“好用就行。”

深夜時,雪勢加大,風聲也嗚嗚的。

屋內,兩個少年擠在一張不算寬敞的床上,睡覺時,肩膀偶爾會碰到一起,湛直宇皺著眉翻身側睡,微微弓著身子。

他眼皮很沈。

但他睡不著。

膝蓋確實不疼了,現在還發著熱,被窩裏暖乎乎的,湛直宇坐起來,撩了一下額發,往旁邊瞅了一眼。

賀陽睡得還挺香,呼吸均勻。他睡覺不怎麽老實,一條胳膊大大咧咧地伸到了湛直宇這邊,手指微微蜷著,搭在枕邊。

樣子看起來毫無防備,甚至有點傻氣,跟埋頭做事時的模樣完全不同。

湛直宇盯著那只手看了很久。

有點兒疲憊吧。

家裏那些破事,他知道。項揚聲癡戀舅舅,不惜用卑劣的手段,最終間接害死了舅舅。

而他,流著那樣一個人的血……

如今賀升彎了,舅舅也彎了。

那他呢?

湛直宇很煩。

他從小就覺得,自己也有點不正常。他對異性沒感覺,被遞過情書,要過聯系方式,其中不乏漂亮的女孩子,可他都只覺得麻煩無聊。

至於同性,他也他媽的沒什麽特別的感覺。

但比起異性之間,湛直宇貌似更願意貼近同性一些。

講真。

湛直宇不知道自己的擇偶標準。在這個身邊同齡都攬著對象的年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到底是什麽。

也許像他爸一樣,是個隱藏的gay?也許只是還沒遇到能讓他心動的人?又或者,他根本就是個情感缺失的東西,像他姥爺罵的那樣“冷心冷肺”。

但當今天接到母親的電話,得知那一系列事情之後……湛直宇居然會感到釋然。

原來如此。

原來他那個天才舅舅,喜歡著男人。

原來賀升,那個看起來很欠的家夥,和他流著一份同樣的血,背負著同樣的原罪,也在喜歡著男人。

原來他們從根上就糾纏在一起,誰也逃不開。

項揚聲。

你兩個兒子都是gay。

你也是gay。

這算不算一種報應?

一種可笑的傳承?

他扯了扯嘴角,笑的自嘲。

他很煩。

迷迷糊糊睡著後,睡夢中,湛直宇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他一個人待在空蕩蕩鋪滿畫紙的臥室,顏料打翻一地,窗外下著大雨,膝蓋隱隱作痛。

他咬著牙,一個勁兒捶打痛個不停的膝蓋,好像這樣,就能把疼痛和委屈都打跑。

媽的。那太他媽冷了。

……

第二天清晨,出了太陽。

賀陽先醒了。

他打了個哈欠,習慣性地想翻身,卻感覺自己的右手臂被什麽東西壓得發麻。他睜開眼,扭頭一看,怔住了。

湛直宇側身面向他睡著,微蜷著身體,亞麻棕的頭發有些淩亂地散在枕頭上,平日裏總是帶著戾氣或冷淡的臉,在睡夢中顯得意外的乖跟柔和。

往下看,自己的右手,正被湛直宇兩只手緊緊抱在懷裏,枕在臉頰下面。

賀陽:“???”

這什麽情況?

他試著輕輕抽了抽手,沒抽動。湛直宇反而抱得更緊了些,眉頭無意識地蹙起。

媽的麻了麻了……

他用上點兒巧勁,可算把手抽了回來。

手臂一陣酸麻,賀陽齜牙咧嘴活動著手腕。

他看了湛直宇一眼,把被子給他蓋好,就穿衣服溜達出去找他哥看早飯吃什麽。

今天也是個雪後初晴的好天氣。

廚房裏,賀升系著圍裙,跟湛哲一起在煎雞蛋。鍋裏滋滋作響,金黃的蛋液邊緣微微焦脆。

“現在煎蛋都用這種鍋?”湛哲看著賀升手裏那口不粘鍋輕聲道:“我們那會兒都用鐵鍋,還得養鍋,不然容易粘。”

“鐵鍋?現在也有人用。”

賀升手腕一顛,給雞蛋翻了個面:“好像怎麽說來著,是炒菜有鍋氣吧。但這種不粘鍋省油,也不怕粘底。”

他將煎好的雞蛋盛進旁邊的白瓷盤裏,金燦燦的,成品還挺標準。

“哥!”賀陽嗷一下就竄進來了,帶著剛睡醒的毛躁勁兒,金發亂翹,“我要倆,溏心的!”

然後。

“湛哲哥早。”賀陽乖乖打招呼。

這一早上,賀升磕了近十個雞蛋。

早飯很簡單。

清湯面,煎蛋,幾碟小菜。

清湯面是在關照湛直宇,那人胃上好像有點毛病,也不知道是先天還是後天的,早上喝點暖湯能舒服點兒。

賀平忠習慣了早起,早在賀陽醒之前就去開店了。

冬至過去,他們就要開店直到年後,因為這個時間段是來錢最快的,洗個車價錢都能翻倍賺。

“哥,你鼻子沒事了吧?”賀陽吃飯的時候問。

“……”賀升摸了摸鼻子,昨晚上又流了不少,還糊湛哲身上了:“嗯,沒事了。”

反正今早…咳,沒再流鼻血。

正吃著,賀陽房間裏傳來動靜。

湛直宇頂著一頭睡亂了的亞麻棕頭發,穿著昨晚那身衣服,從房間裏走出來。

他臉色難看,表情是刻上去的不耐煩跟早起的惺忪。

“吵死了。”他啞著嗓子,視線掃過餐桌,在看到湛哲時停頓了一下,把剩下的話收回去,“……舅,早。”

“早,直宇。”湛哲點點頭。

飯後,湛直宇要走。

他說要去酒店退房,順帶把捎的衣服帶過來。反正這個年不過去,姥姥姥爺不會走,他不可能在那個家裏憋屈著。

賀陽給自己裹上圍巾和手套:“今天店裏有幾個預約保養維修,我也先去了,哥,走去搭把手啊?”

“行,我把這東西收拾了,等我會兒。”

臨近年底,修理廠的生意當真格外紅火,不少外出打工的人回來了,他們就忙的腳不沾地。

堅持了沒幾天,賀陽開始叫道:“woc,能不能別虐待一旬老人。”

等到晚上,他們幾個人又會聚在一起喝酒,白的,啤的,吃鴨貨,燒烤。

賀升沒事兒呢,就會跟湛哲一起在房間裏學畫畫,湛哲有把他當作個徒弟去教導,基本上能指出賀升筆下的問題,對他的底蘊很有長進。

那賀陽呢,每天晚上可能就會給湛直宇揉膝蓋吧,湛直宇能從一開始的不適,漸漸的習以為常,兩個人有時會一塊兒抽根煙,罵天罵地罵眾生。

“你們那一高挺牛逼吧少爺?我記得是重點?”

“牛逼?傻逼倒是一抓一大把。”湛直宇彈了彈煙灰,“整天不是卷子就是排名。”

“學習氛圍緊啊?我們那兒,混日子的多。初三那會兒,後排睡得跟豬圈一樣,老師都懶得管。”

稍作停頓後,賀陽又低下眼。

“嘿,我也挺傻…當時都初三下半年了,不老實,逃課當混混染黃毛。”

“後面撤了學,就這,我哥還能心平氣和跟我說話,沒打我。我爸當時被氣得……哈哈哈。”

說到這兒,他自己先樂了,搖了搖頭。

“……”湛直宇沒笑。

“為什麽撤學?”他問,聲音因為抽煙有點啞。

“為什麽?”賀陽笑容淡了些,“沒意思唄。那時候覺得學習有什麽用?還不如早點出來賺錢實在。我家之前那情況……馬上跟崩了一樣。”

爸媽離婚。

從小不被註意的他,就連對他最好的哥都要被帶走。他還能怎麽辦。

賀陽說,“我哥跟我不一樣,他腦子好,能讀下去。我就算了,不是那塊料,與其在學校裏混日子,不如老早學門手藝。”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湛直宇能聽出裏面的東西。

賀陽沒有在自暴自棄,他只是做出了一種過早認清現實後的選擇。

“傻逼。”湛直宇低聲罵了一句。

他望著窗外沈沈的夜色:“你可能不知道。有時候,我也挺羨慕你的。”

“羨慕我?”賀陽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羨慕我天天摸機油,一身味兒?還是羨慕我初中都沒畢業?”

“羨慕你起碼知道自己要幹什麽。”

湛直宇轉過頭,“你修車,開修理廠,目標明確。我呢?我他媽連自己想幹什麽都不知道,天天過著狗操一樣日子,煩都要煩死。”

“拍照?”賀陽提醒他,“你舅不是說你有天賦嗎?”

“拍照。那算什麽?玩玩而已。”

他看向自己剛被賀陽揉過的膝蓋,那裏發著熱,還有沒緩過去的細痛:“老子的腿,小時候差點他媽的被我姥爺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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