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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有點想抱你,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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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有點想抱你,賀升

一場小聚不歡而散。

王磊訕訕地坐下,嘟囔了句“至於麽”。許文獨自默默收拾著桌上的狼藉。

賀升心裏一股無名火蹭蹭的燒,他煩躁地抓了把頭發,倏地站起身:“我出去一會兒,錢等下A給你。”

說完,也沒聽王磊的那句“不用了”,徑直朝門外走去。

出來外面,原來已經傍晚了。

昏黃的夕陽就像游戲裏杭州湖上的畫面,賀升走得很快,帶著一股壓抑的怒氣,直到走到宿舍樓後沒什麽人的小路上,才停下腳步,對著旁邊的樹幹踹了一腳。

“操!”

樹幹晃了晃,落下幾片葉子。

“他媽的什麽玩意兒。”賀升低罵了一句。

他知道自己剛才有點沖動。

陳兆西是什麽德行,軍訓那幾天早知道了,芷小默選擇跟誰在一起,更是與他無關,但心裏就是壓制不住那股子邪火。

“賀升,”湛哲圍著他打轉,“你還好嗎?身體變得好亂好燙。”

“沒什麽。”

賀升喘了口氣,聲音有些沙啞,“就是有點惡心。”

“惡心?”

湛哲不解地歪頭,“吃壞東西了?燒烤嗎?”

“不是那個惡心……”

是心裏不舒服。

他靠在樹幹上,仰頭看著似被火燒紅的天空,沈默了一會兒,忽然問:“湛哲,你說……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喜歡很多人,又是什麽感覺?”

說完。

賀升覺得自己變得有點傻了。

跟一個失憶的鬼討論這個,是他的酒量真出問題,幾口馬尿就喝成了酒蒙子?

湛哲果然被問住。

他認真思考了很久,久到賀升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才慢慢開口,聲音輕得像夜裏的風:“我不知道。”

“但是,”他看向賀升,眸底恍恍惚惚映著天邊夕陽,“如果只喜歡一個人,那應該就像我待在你身邊一樣,只是看到了,就會有活力,會溫暖,會安心。

“在看不到的時候,就會有點……空空的……?”

他盡力描述著那種抽象的感覺。

詞匯貧乏,卻格外真摯。

賀升怔了。

他沒想到自己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這樣啊……”少年低聲道。

晚風吹過,帶來一絲涼爽。

賀升視線沒有焦點的落在漸暗的天際,看著眼前這只滿臉擔憂的鬼,他心裏,前所未有的生出了一種強烈的傾訴欲。

他想擺脫母親,才一意孤行回到基城上學,賀升本以為自己這些話會一直墊著不放出來,可如果是湛哲的話,貌似也沒什麽不行……

“你應該也很意外,我剛才為什麽會那樣吧?”

“嗯。”湛哲點點頭。

“因為我媽就是那樣的人。”

賀升扯出一個比哭難看的笑,“在我和賀陽還很小的時候,她就在外面有很多情人。”

是深夜壓低聲音的電話。

是母親身上陌生的香水。

是父親越來越佝僂的背影和沈重的嘆息,也是夫妻之間永無休止關於“哪個男人”的爭吵。

“我爸,就是個修車的,嘴笨,只知道幹活。”

賀升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他以為努力賺錢,把家撐起來就行了。但我媽嫌他沒出息,嫌他醜,嫌他笨,嫌他不體面,嫌他沒有藝術氣息。”

“所以她一邊用他掙來的錢做自己喜歡的事,一邊對外面那些有錢的男人投懷送抱。”

“後來他們離婚,她用命威脅帶走了我,嫁給了能給她好生活的男人。”

賀升扯了扯嘴角。

“她永遠知道怎麽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至於我爸和賀陽,她不在乎。”

那種家庭的割裂感如同跗骨之蛆,纏繞了他整個青春期。

聽奶奶說。

母親年輕的時候憑著一張漂亮臉蛋,去給有錢人當二奶,懷了孩子後想去上位,結果被正室撕得顏面掃地。

沒地方去了,才找了賀平忠這個老實人接盤。

“我長得很像她。”

賀升的聲音幾不可聞,他擡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眉骨,那裏繼承了母親過於精致的輪廓,“所以,我爸看我,總跟看賀陽不一樣。”

那是一種覆雜沈重到賀升年少時無法完全理解,如今也品不出滋味的眼神。

有關愛,有責任,但也有一絲無法徹底磨滅的隔閡。

這種微妙的區別,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他心裏很多年。

賀升垂著頭。

在遇到田江闊之前,廖萬夕在與賀平忠的婚內,就曾多次出軌。

那會兒的他和賀陽都很小,其中好幾次,廖萬夕還是在賀平忠外出工作,直接帶進家裏的。

那些叔叔總是會在他面前抽著煙說:“你媽真是個婊子,爹也是個軟蛋,就是不知道婊子和軟蛋的兒子,能是個什麽種。”

“所以我看到陳兆西那樣把感情當成不值錢,隨時可以更換戲耍的東西、炫耀的資本,就覺得惡心透了。”

“我討厭我媽,也就討厭這種輕浮的人,但今天,我好像確實有點著魔了,把對那個女人的火,撒到了陳兆西頭上。”

賀升雙手插兜,額發擋住了一半視線,陷入了一種深深的疲憊和自我審視。

他從陳兆西身上,看到了廖萬夕的影子——輕佻的對待感情,自私的追逐新鮮感,完全不顧及會給別人帶來多大的傷害。

空氣陷入沈默。

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校園廣播和夏夜蟲鳴。

賀升的發梢微微吹動,夕陽光線流淌過他低垂的側臉。他生得極好,這點毋庸置疑,幾乎是完全繼承了母親廖萬夕那張曾經讓她恃靚行兇,同樣也命運波折的臉。

或許跟母親兩極分化的,就是賀升有一雙眼角天然下垂,氣質憨純的狗狗眼。

“我有點想抱你,賀升。”

湛哲的聲音冷不丁響起。

他攥著拳頭,“要是我是活人就好了,一直穿過去,好麻煩。”

湛哲根本不知道他這個發言有多大膽……呃,不,如果對面是笨蛋直男,就不是很大膽了。

賀升目前只是狀態上低落,還沒有淪落到要被用抱來安慰的程度,畢竟,他還不至於動輒就要落淚紅眼。

“抱屁,”他又擡手,想去揉湛哲的頭發,卻在半途硬生生剎住,轉而撓向自己的後頸,“……謝了。不過哥們還沒脆弱到那份上。”

他很快就調整好狀態,切換話題:“你呢,還有記得自己的家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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