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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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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離別

◎全世界都知道他在裝◎

寒風中四人面面相覷,背景是熊熊大火與慌張的人群,襯托得場面十分詭異。

鷹奴喜上眉梢就差手舞足蹈,語氣表露出他興奮激動的心情,“茍長命,你終於來了,這次你的妻子在我手裏,想要奪回她,就必須與我全力一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身穿盔甲的茍雪聞神色古怪,上下打量鷹奴一番,說:“你大齊官話說得那麽標準,之前在裝什麽?”

鷹奴笑容一僵,似乎才意識到自己漏了餡,看來是在自己家裏呆太久,放松了警惕。

“不說別的,就說你打不打吧!”鷹奴說完特意抓住謝溫的手腕,朝茍雪聞揚了揚,像是表達謝溫的性命受他掌控。

茍雪聞與許久不見的謝溫遙遙對視,眼底逐漸染上驚詫與深深的後悔愧疚,“你……是我對不起你。”

他的扭曲痛苦表情令鷹奴感到疑惑,“你哭了?”

茍雪聞並沒有回答,眼神夾著千言萬語,只有謝溫心底清楚他想說什麽,但現在不是講這些的時候。

“你就跟他打一架吧,我能有今天,全拜他所賜。”謝溫掙脫開鷹奴的手,輕輕轉動舒緩自己被掐得生疼的手腕,視線落在微微長出細嫩青草的地面。

茍雪聞好像很生氣,語氣生硬地應允了謝溫與鷹奴的要求,兩人對視一眼後,同時如閃電般向對方侵襲而去,眨眼間交手數十招。

鷹奴的拳頭劃破空氣,茍雪聞側身閃避趁空隙反手抓住鷹奴的手腕猛力彎曲扭轉,四人待的空間仿佛與外界分隔,骨骼錯位的聲音清晰可聞。鷹奴折身躍起擡膝撞擊茍雪聞腹部,卻被先一步識破的茍雪聞格擋,肘擊直迎鷹奴面部。

肢體與肢體的碰撞,時不時帶有敲擊盔甲的聲響,突顯出這場架打得緊張激烈。李紫馨下意識抓住謝溫的衣角,雙眼死死盯住眼前兩人的戰鬥,全身心牢牢吸引住。

謝溫是無心欣賞,她甩開李紫馨的手,留她在原地,自己一人東張西望企圖找出她心中猜測的東西。很快,謝溫在一個營包後面見到了她期待已久的東西。

“是大齊軍隊!”

李紫瑚扯住一個人突然出現在謝溫身側,與她一同看向不遠處揚揚塵土下極速朝這邊奔進的群馬與士兵,領頭的是茍勿,最意外的是劉雅星也來了。

“我的姐,這個人你認識不?”這時,李紫瑚推了推手上的人,那人站不穩一不小心踉蹌跌倒,好不狼狽。

謝溫看了對方一眼,發現是在羊圈見過的骷髏女人,此時她滿臉恐慌地看著謝溫,瑟瑟發抖將自己縮成一團。

“她怎麽了?”

“哼!”李紫瑚露出鄙夷神情,“方才我與老田去送火藥,那白帳裏的人都高興壞了,接過之後迫不及待商量逃離計劃。豈料這人不知什麽毛病,竟然跑出去放聲大喊我們要逃跑。”

謝溫忍不住皺起眉頭,又聽李紫瑚憤恨講述。

“原本我們計劃好,利用火藥趕走守衛,她倒好,一跑出去將白帳附近所有守衛吸引過來了。有些人的確趁亂逃了,但不知去向。老田與我前腳剛走,她就死死拖住我的大腿不讓我跑。”

說到這,李紫瑚狠狠刮了骷髏女人一眼,“幸好有個女人及時出手救了我,老田好像認識那個女人,我聽到他喊師姐了。接著老田就給這個女人下了藥粉,使她失去攻擊力,我也不好就這樣拋棄她,唯有拖著她出來找你了。”

謝溫聽完前因後果,又問:“有些人逃了,那剩下的人呢?”

李紫瑚覷了一眼離得更近的大齊軍隊,撓撓頭,神色微微尷尬,“她們得了火藥,甚是兇猛,留在原地和蠻族人戰鬥。”

“胡鬧!”謝溫冷聲一喝,“她們手上的火藥不過少許,怎能匹敵人多兵器多的蠻族大本營,你這麽大的人也不攔著點!”

李紫瑚討好般訕笑,“這不我們的軍隊來了,我們有救了。”

謝溫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朝相隔百米的茍勿走去,取下身後的包袱一個甩手丟在騎行的茍勿身上,並大聲解釋包袱裏的火藥。

得了火藥加持的茍勿拋了一個“你放心”的眼神,手中大刀一凜,與後面轟隆隆跟隨的百騎將士一同直闖忙著撲火的蠻族陣營。劉雅星更是一支戰戟耍得虎虎生風,轉瞬間貫穿好幾個蠻族人的肩胛。

“殺!!!”

大齊將士齊聲高喊,打了蠻族一個措手不及,眾將士勢如破竹揮刀直砍,沒有裝備的蠻族人倉惶逃竄,避之不及的則在下一息頭身分離,倒在地上,軀體源源不斷湧出的鮮血浸染土地,澆滅燃燒的大火。

“姐,你怎麽了?”李紫瑚瞧見謝溫看著戰場發楞,關心道。

謝溫垂下眼簾,數著地面忙碌的螞蟻,“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李紫瑚一楞,“你說。”

“你的姐姐就在此地,她嫁給了蠻族的王子,是心甘情願的。”

謝溫深吸一口氣,重新昂首面向殘酷的殺戮,並不在意臉色刷白的李紫瑚,像是喃喃自語解釋,又像是說給李紫瑚聽。

“現在死的蠻族人,曾經是李紫馨的家人。”

“我不承認!”李紫瑚大喘著氣,眼角通紅,面容發狠。

“我阿姊她為什麽要做出這種事!”李紫瑚似乎不相信的樣子。

“你們兩姐弟許久未見,應該很多話要說,錯過這次機會,怕是今生再也無法相見了。”

謝溫側頭望向李紫瑚看不見的身後,李紫馨不知聽到她們多少對話,此刻一滴清淚滑過她姣好的面容,猶如起了個開頭,眼水從打開的缺口不斷流出,滴落在地面的螞蟻上,將其困在水滴之中,無法脫離。

李紫瑚僵硬的身體扭轉,嘴唇顫抖,眼底是肉眼可見的悲痛,“阿姊,表姐說的,是真的嗎?你當真嫁給了蠻族,當真要,拋棄我們嗎?”

“我不是!”李紫馨如同當日遭受謝溫的質問一般,快速地回答否認。可結局亦同那日一樣,李紫瑚面上是失望,是不解。

“你是我阿姊,從小到大你做什麽我都會支持你,你應當很愛那個蠻族人,我應該支持你的,可是我……”李紫瑚忽然哽咽住,猛地低下頭,大顆大顆的眼淚砸擊地上的螞蟻,螞蟻逃之不及,淹死當場,一具具屍體堆在李紫瑚的腳邊。

“哈哈哈哈哈!!!”蜷縮著的骷髏女人倏忽放聲大笑。

她一一掃過謝溫與李家姐弟三人,很是得意驕傲,嘴角又夾著嘲諷說道:“你們怪我通風報信,出賣你們。可你們也是一樣蛇鼠一窩,骯臟邋遢!竟然會有大齊人愛上蠻族人,心甘情願嫁給下賤的蠻族,你們真賤!”

謝溫慢悠悠地靠近,冷不丁地往骷髏女人大笑張開的嘴巴裏塞進一支竹筒,死死堵住,火折子在骷髏女人驚恐的眼神面前揮揚。

“從此刻起閉上你的嘴,什麽都不許說,不然你再也閉不上了,知道嗎?”謝溫雙眼盡是冰冷的殺意,貼近骷髏女人耳邊輕聲細語,內容卻細思極恐。

骷髏女人含著沾滿漿糊的竹筒,不敢開口也不敢反抗謝溫的命令。

“我們該走了。”

謝溫已經瞧見渾身煞氣的茍勿帶著老田與仇三,馳馬往外折返,李紫瑚與李紫馨對望一眼,兩人面上都充滿痛苦。

劉雅星率先一步奔至謝溫跟前,見氛圍不對,很有眼力見地抓起抖索不停的骷髏女人橫放馬後,茍勿等人陸陸續續行至,與謝溫匯合。

“哦對了。”謝溫臨上馬之前,想起了某件事。

“這一本就當作餞別禮,你的另一個弟弟現下在京城幫我開書局,這冊話本便是我書局的人聯合起來做的第一本。我給你算是讓你支持一下你弟弟的事業。”

謝溫掏出跟隨她多日的替身新娘,遞給李紫馨,餘光瞥見雙眼緊閉的仇三,又悟起一事。

“雖然你可能已經在其他蠻族人手裏看過了,但這個是第一冊,很有紀念價值的。”

李紫馨摟住話本,似要將其揉入骨子裏。

謝溫看到阿瑪那急急忙忙地跑過來,拉住沈默不語的李紫瑚推他上馬。豈料李紫瑚死活不上,站在原地,謝溫再推搡幾把。

李紫瑚幽幽說道:“別推了,我的姐,我不會騎馬,更別說上馬。”

謝溫默默縮回想大力蓋他一巴掌的手,看了一下其他士兵的戰馬上拖家帶口般馱住羊圈見過的女子們,沈吟片刻,說:“我也不會。”

兩人齊刷刷望向騎在高馬上的茍勿,茍勿掃了後側追兵一眼,低聲嘆氣,伸手用力將謝溫拽了上馬,而李紫瑚則是被另一個高大健壯渾身是血的士兵扯上馬。

茍勿低喝一聲,馭馬疾行千裏,身側的士兵放出一面旗幟高高豎起。謝溫不顧風沙,仰頭凝望繡著“齊”字的軍旗。

“您兒子尚在蠻族地界,不需要管他嗎?”

茍勿飛快越境過了邊關,回到大齊北境,於路邊停下來歇息時,謝溫攥緊手中的水囊,問起一路上未與她們匯合的茍雪聞。

茍勿大笑幾聲,“他本事大著呢,朝廷親封的大將軍,要是沒點實力離開,大將軍幹脆換人當算了,偕檸你還是擔心擔心別人吧。”

“不過,我瞧你,似乎有些變了?”茍勿很敏銳,眼神微瞇盯住謝溫,看上去是想找出謝溫的改變。

謝溫回望過去,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蠻族吃得太差,瘦了不少。”

茍勿點點頭,一臉讚同,“的確,要是叫老哥瞧見了,指定罵我。沒事,回頭給你補補身子!至於當初裏應外合擄走你的奸細……”

茍勿話鋒一轉,“你失去蹤影的當日,雪聞便發現了,連夜排查府上的細作,可惜已經被他們早一步將你運出城。你在蠻族手裏受委屈了,雪聞本打算直接帶兵攻打蠻族,是我按下了他。”

說道此處,茍勿浮現絲絲愧疚,“我們茍家世代駐守邊境,除非蠻族兵臨城下,否則無詔不可出。我們看似受陛下重用,但內底彼此心知肚明,雪聞心切救你,可我不能罔顧其他族人。邊境不似我當初在京城有雪聞頂著,可以任意帶兵闖你爹家。”

謝溫:“……”不管有沒有人頂著,你都不能強搶民宅吧,更可況是丞相的家。

“我懂的。”謝溫察覺茍勿的欲言又止,蠻族與北境關系本來就緊張,不小心處理不僅引起皇帝猜忌,更會進一步擴大戰爭,營救她當然得從長計議。

茍勿像是松一口氣,“你懂就好,我不怕你責怪我,就怕你責怪雪聞,傷了你們之間的感情。”

“……好的。”謝溫沒好意思說其實她們之間也沒什麽感情可言。

簡簡單單休息一頓,謝溫等人重新上路,中途不再停下,浩浩蕩蕩地奔進北境城。街上三三兩兩有些小孩出來玩兒,看見軍隊時異常興奮,吱吱喳喳地叫喚。

“茍將軍又打勝仗回來了!”

謝溫看著他們雙眼放光,目不轉睛仰慕地註視高頭大馬的將士。

“他們怎麽知曉你們打了勝仗?”謝溫隨口一問,其實心裏猜測是小孩胡言。

茍勿卻出奇認真解釋,“因為軍旗。若是打了勝仗,我們會高舉齊字,若是敗了,我們會舉我們茍家的軍旗。”

耳邊依然是小孩們興高采烈的討論,然而謝溫心裏格外的難受。

再次見到熟悉的茍家宅邸大門,謝溫的心境有些許變化。大門前是哭得稀裏嘩啦的綠蔭以及坐在木轎子上的茍母,謝溫微微詫異身子不好的茍母竟然出來迎接。

謝溫尚未下馬,綠蔭一把撲過來,極其悲慘地哭訴謝溫一言不合就失蹤。謝溫順著茍勿的手臂艱難地下馬,面對綠蔭的緊抱不放,反手給予對方一個關懷的擁抱。

“小姐,對不起,您剛回來應該很疲憊,奴婢已經備好洗漱之物了。”綠蔭狠狠擦拭自己眼角的淚水,刺眼的紅痕留在她的臉上。

謝溫輕嘆一下,輕輕拂過綠蔭又冒淚水的眼角,剛欲開口說話,卻覺渾身突然如雷電擊中一般酥麻疼痛。

沒等謝溫反應過來,鉆心刺骨的劇烈痛楚突然侵襲胸口,使得謝溫雙手不受控制的抽搐,喉嚨仿佛被火燒一樣喘不過氣,眼前模模糊糊朦朧一片,口中壓抑不住的濕潤感噴濺而出。

謝溫晃晃不清醒的腦子,認真看清她口中不停咳出的是布滿濃烈鐵銹味的黑色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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