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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 原地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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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原地踏步

◎你為什麽那麽關心他?◎

“小姐!”綠蔭大驚失色,翻找出帕子擦走謝溫嘔出的血液。

“老田呢,快給我姐瞧瞧!”李紫瑚在人群中四處尋找,最後於隊伍末尾看到失魂落魄身子微微佝僂的老田。

李紫瑚連忙拉拽老田跑到謝溫面前,老田愁容不改,瘦削的手摸上謝溫的脈搏,眉間的法令紋更深了,憂愁的氣息加重。

“謝姑娘是中毒了。”老田說完,發現謝溫毫不驚訝,又問道:“姑娘早已知曉此事?”

謝溫咳盡口中血液,胸口的痛楚亦稍稍緩和,眼皮聳拉有氣無力地回答:“被人擄去蠻族前就知。”

“在此期間可曾毒發過?”

謝溫回憶起她與李紫馨爭執時,確實在鷹奴帳內吐過血,但當時的血是淺紅色,並非如今的全黑。

“或許有過?”謝溫不確定地說。

老田深深地望她一眼,與一旁擔憂的茍勿和茍母說道:“人多口雜,有些事不便在此細說。”

茍勿回過神立刻下令叫人將謝溫攙扶進去,茍母更想要讓出木轎子,被謝溫阻攔了。

她自己亦無須人攙扶,血吐盡之後,謝溫身體已有好轉,剛跨過門檻後面就聽到茍勿的驚慌聲。

“夫人,你怎麽吐血了?!”

謝溫側身回望,看到方才還有朝氣的茍母此刻臉色蒼白,唇角流下黑色血跡,而衣襟上是一大片浸染,與謝溫模樣極為相似雷同。

接連兩人先後吐血,後者也昏迷不醒,令茍家宅邸一片混亂,異常喧鬧。

謝溫坐在茍家的廂房,身側是綠蔭與老田,外圍卻圍著一堆茍雪聞的表親,謝溫還瞅到上次拉她一塊兒玩的雙胞胎小孩,小腳想往她這邊走,卻被茍雪聞的表妹夢然攔住,觀她們相處的模式,謝溫推測雙胞胎應是她那兩個會打醬油的小孩。

“姑娘,你確定要這樣說嗎?”老田眼神掃過外面一群男男女女,有些嚴肅。

謝溫頗感無奈,揮揮手示意綠蔭關門送客,綠蔭立馬朝他們走去。

“我不走,表嫂,如今表哥不在,我們做家人的當然得陪同在側!”夢然拒絕綠蔭的相送,直接開口,說完並得到周圍一眾兄弟姐妹的點頭讚同支持。

“夫人也抱恙在身,你們去看看她吧。”謝溫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

“嗐,姨母那邊有專人照顧,可表嫂你不同,你要是出事了,就單憑一個婢女和一個瞧著文文弱弱的老大夫,怎能顧你周全?”夢然審視了綠蔭和老田一番,說道。

文文弱弱的老大夫·老田:“……我其實沒那麽老,也沒那麽弱。”

可惜老田的話無人理會,謝溫見勸阻夢然不成,只好出殺手鐧。

“你們再不走,等你們表哥回來,我就叫他與你們練一練。”

此話一出,外圍的人作鳥獸散,宛如後面有猛獸追趕,火急火燎留下層層灰煙,彌漫屋前。

旁人走光後,老田終於將謝溫身體情況娓娓道來,“姑娘,你的毒已遍布全身,方才我亦聽茍勿將軍講述先前發現你中毒時的狀況,此毒可是源自西南?”

謝溫點頭,“是,我曾在蠻族地界發作過一次,蠻族的王子坦言此毒不僅與西南有關,更可能是下在我娘身上。”

老田眉頭自從蠻族地界離開,就未曾舒展過,“我對毒只是略知一二,我實則是名殤醫,這亦是我從軍的理由之一。”

老田頓了頓,似在回憶什麽,眼底閃過幾絲哀傷,“如若是我師姐,她定當能為姑娘解毒,她是醫毒神童,無論是救人或是研制毒藥,她都是萬中無一的天縱奇才。”

謝溫接過綠蔭遞過來的溫水,潤濕幹裂的嘴唇與因咳血而疼痛的喉部,問道:“我記得你師姐現下是不知去向?”

但謝溫憶起李紫瑚好像說過老田找到人了?

只見老田微微頷首,隨即又搖搖頭,“我尋到她了。”

謝溫拿茶杯的手一頓,等待他的下文。

“姑娘命我與紫瑚去蠻族的羊圈派發火藥,我,我就是在那處見到我失蹤已久的師姐……”老田聲音顫抖,歲月磨礪過的粗糙面孔上是難掩的痛苦。

“她如今是在客棧裏面嗎?”謝溫問。

茍勿將一眾女子們救回,茍家家大業大,族人也多,自是無法塞下 如此多號人,也不能讓她們住進軍營,於是回宅邸前命人包起一間客棧,請人日夜看護又派重兵和拜托劉雅星把守。

謝溫計劃要是在客棧,她立刻動身去解了這該死的毒。

但老田否認了,“我師姐為了幫其他人斷後,晚走了一步,我當時想繼續留在蠻族境內幫她,被她強硬拒絕了,她與我約定一定會回來,回去師父身邊。”

救命計劃突然中斷,謝溫心情有些糟糕,最後不死心地再問一遍,“你師姐叫什麽?”

謝溫盤算著動身去尋人的幾率有多大,或許能與鷹奴做個交易,前提是她們兩個都活著。

“如素,游如素。”

“……她是不是脖頸有顆痣?”謝溫艱澀出聲,念起初見那名女子時,無意間發現的身體特征。

“是。”老田點頭雙重肯定。

謝溫又喜又悲,所以她與能救自己的人擦肩而過?!

救命無望,深感絕望的謝溫強顏歡笑送走田大夫,老田臨走前細細交待。

“姑娘,我只能開些尋常補身藥物填補你虧空的身子,到真正毒解之前,希望你不要再做任何猛烈的動作。我雖對毒一知半解,卻亦聽聞過西南奇毒若是遭受刺激,毒發時間會比預計的要早。姑娘是否在蠻族境內做過什麽行為,或者受過什麽心境刺激?”

謝溫腦海閃現自己在蠻族帳內樁樁件件的事情,前期李紫馨的抄家滅族威脅,後來使勁力鬥捅人炸蠻族,樣樣踩雷,說多都是血淚史。

“慢走不送。”謝溫選擇逃避問題,虛弱地送走老田。

她一回頭就看到綠蔭認真的雙眼,“小姐,我們這就收拾行裝,去西南給您找人解藥!”

謝溫拍拍綠蔭的肩膀,安撫道:“去西南一事不急,先回趟京城吧。”

綠蔭的眼睛逐漸爬上紅血絲,眼角泛淚,“小姐,您的身體都這樣了,為什麽不立刻去西南?”

謝溫默默爬上床榻,令自己有些發昏的腦袋得到微微緩解,對站在床邊的綠蔭解釋道:“我是想帶我娘一塊兒去,我娘身體或許依然殘留毒素,況且這毒一時半會死不了人,瞧你家小姐我不是活蹦亂跳的嗎?”

謝溫說著欲像往常一樣扯出一抹調笑,可扯了半天也彎不出嘴角,索性放棄了。

“什麽死不了人?”

謝溫聽到聲音,有些詫異,“你回來了?”

風塵仆仆的茍雪聞盔甲來不及脫,上面沾著不少塵土與幹涸血跡。

“鷹奴死了嗎?”謝溫想起剛剛的關鍵人物,不由關心問道。

茍雪聞見到謝溫時露出的溫柔笑容驟然一僵,“你這麽關心他嗎?”

謝溫嘆了一口氣,“以前我是不關心,但現在他好像跟我的小命有關系。”

茍雪聞不禁蹙眉,“為什麽這樣說?”

謝溫將事情經過講了一遍,又問了一下,“你回來去見過你娘沒有,她吐血昏倒了。”

茍雪聞點頭,“此事我已知曉,一進門口就有人通傳,她如今已經蘇醒,人沒有什麽事,但我是選擇了先來看你。”

茍雪聞的眼神專註無比,“我娘身邊有我爹照顧,可你身邊無人。”

一旁的綠蔭忍不住撇撇嘴,情緒甚為外露地翻了個白眼。

“所以人死了沒?”謝溫不吃這套,關註的仍然是鷹奴。

“我打斷了他的胳膊,給他幾掌後他便昏在地上,我本意趁機殺他,但追兵已至,後來我奪過他們的馬匹匆忙回趕,未確定他生死。”

“那就當他沒死好了。”謝溫認為鷹奴跟齊澤儀一樣,屬於禍害遺千年的。

“你,在蠻族那裏,是不是還發生什麽事?”茍雪聞欲言又止,似乎怕戳到謝溫心中的痛處。

謝溫一聽就猜到他想說些什麽,伸手將旁邊的絲被蓋住頭,悶聲地吩咐綠蔭,“送他出去,我要休息了。”

許久,房間才響起一連串的腳步聲,當關門聲消失後,謝溫腦袋昏昏沈沈的感覺漸漸占據全身,使謝溫經脈酥麻,不知不覺睡著了。

可是謝溫睡得不踏實,她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

夢裏,她一時在羊圈,一時在摟住她朝她露出惡心眼神的蠻族人懷裏。她似乎吐血了,但她分不清自己手上的是咳出來的血,抑或是捅穿別人心臟而沾上的血。遺留黏稠的觸感是與以前被朱懷和綁走後,為制止綁匪行動而刺穿他們手腳的感覺完全不同。

她蘇醒前最後一個畫面,是漫天火光,是契卡與鷹奴層層交疊的面孔,同時展現詭異笑容,重覆念著一句她未曾在蠻族境內任何人口中聽過的話。

“你終歸會與我等一樣。”

謝溫醒後,坐在床邊望向窗外星光閃爍的夜空,怔神許久,她低頭時才察覺自己的雙手控制不住的顫抖。她看了一眼在廂房另一側臥榻上熟睡的綠蔭,嘴裏嘟囔著夢話。

“小姐別怕,有我在。”

謝溫輕輕扯過被綠蔭踢到一邊的絲被,將綠蔭手腳重新覆蓋住,不留一絲空隙。

隨後她輕聲輕腳地走到外面的院子,升騰的熱霧從謝溫慨嘆的氣息中帶出,白霧慢慢遮住謝溫的視線,遮住滿天星鬥。

“睡不著?”茍雪聞聲音輕柔。

謝溫沒有回答,茍雪聞卻徑直為她披上大氅。

“夜裏寒涼,不要久留。”

茍雪聞的面容在北境夜色襯托下,極為俊美,若是換作其他女子,可能早就迷戀上這般人物。

謝溫微微仰首,認真地與茍雪聞對視,他的雙眼倒映著小小的謝溫,就像她是他的全世界。

“你曾經求過我,希望我不要再說退婚的話。”

茍雪聞好似猜到謝溫要說什麽,可也無法阻止謝溫接下來的話。

“可是現在不行了。”謝溫逐字逐句說。

“茍長命,我們退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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