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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慢慢來就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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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慢慢來就慢慢來

晨光把布景板的影子拉得老長,我抱著半箱泡沫道具蹲在後面,指尖把紙箱摳出好幾個小坑。風裏飄著展哥的聲音,低低的,帶著點晨起的微啞,像浸了溫水的絲綢,熨得人耳朵發麻。

我偷偷掀起紙箱邊,視線剛好落在他後腰——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工裝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流暢的線條,晨光順著他挺直的脊背滑下來,把那點藏在衣領後的皮膚照得泛著薄光。田栩寧哥的胳膊搭在他肩上,倆人湊得近,展哥擡手拍開他時,袖口晃了晃,露出手腕上那道淺淡的疤痕,是上次替我撿掉落的燈架時被劃的。

“醒了?”田栩寧哥的聲音帶著笑,“昨晚房車那邊動靜不小啊,沒吵著你吧?”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後頸的汗瞬間把衣領濡濕了。原來他們真聽見了。昨晚我蹲在房車門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話都帶著哭腔,肯定蠢死了。紙箱邊緣硌得手心發疼,我把臉往箱子裏埋了埋,只敢留雙眼睛在外頭——展哥正側過頭聽田栩寧哥說話,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鼻梁高挺,嘴唇抿成淺淺的弧度,連被晨光曬得微微發亮的鬢角,都好看得讓人攥緊了拳。

“展哥可是咱們幾個裏的老大,真有什麽事,哪能瞞著我們。”梓渝哥轉著劇本接話,他今天穿了件白T恤,陽光照得衣料有點透,能看見鎖骨淺淺的輪廓。他跟田栩寧哥對視時眼裏的笑,是那種藏了很久的默契,像兩塊嚴絲合縫的拼圖。

我抱著紙箱的手指突然有點涼。他們在等展哥承認。

昨晚在房車裏,他說喜歡我。

那兩個字砸在我耳朵裏時,我腦子裏像炸開了煙花,連眼淚都忘了擦。他的氣息裹著淡淡的玫瑰香,唇瓣擦過我頸窩時的溫度,指尖捏著我手腕的力道,還有最後把我按在懷裏時,下巴抵著我發頂的重量,都真實得不像夢。

可現在,他會說嗎?

風把展哥的聲音送過來,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懶:“瞞著你們什麽?倒是你倆,昨天收工在休息室待到後半夜,栩寧你脖子上那牙印,是被貓撓的?”

我猛地擡頭,看見田栩寧哥“嘶”了一聲,手瞬間捂住頸側,耳尖紅得像被曬傷。梓渝哥笑著往他身後躲,肩膀卻輕輕撞了他一下,眼裏的促狹藏都藏不住:“劇組的貓是挺野的。”

田栩寧哥伸手揉了把梓渝哥的頭發,語氣裏全是縱容:“總比某些人半夜在房車門口哭鼻子強。”他說這話時,眼尾往我這邊瞟了瞟,明明沒真的看見我,卻像長了雙透視眼。

我的臉“騰”地燒起來,連帶著耳朵根都燙得厲害。原來他們連我哭鼻子都聽見了。我死死咬著下唇,看見展哥往前站了半步,剛好擋住他們往這邊看的視線。他的背影挺得筆直,像一堵穩穩的墻,把我藏在了後面。

“小孩子鬧脾氣,哄兩句就好了。”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平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心突然往下沈了沈。

像踩著樓梯時突然踏空,整個人都失重了。小孩子?鬧脾氣?他是在……後悔嗎?

昨晚他說喜歡我,是不是因為被我哭懵了?是不是因為可憐我?畢竟我又犟又笨,還打了他一巴掌,換作誰都會覺得麻煩吧。薄荷沐浴露的清甜味順著汗濕的衣領往上冒,我突然覺得這味道有點沖,熏得人眼睛發酸。

“展哥你就是太慣著他了。”梓渝哥的聲音帶著點認真,“不過說真的,要是真覺得合適,也別總端著。咱們四個認識這麽久,誰還不知道誰啊。”他這話裏的掛念是真的,像自家哥哥盼著弟弟能有個好歸宿。

展哥笑了笑,那笑聲低低的,像石子投進水裏,蕩開一圈圈漣漪:“放心,真定了,第一個告訴你們。倒是你倆,打算藏到什麽時候?栩寧你上次借我那支鋼筆,現在還在梓渝桌上吧?”

田栩寧哥的臉“唰”地紅了,伸手去捂展哥的嘴:“老狐貍!哪壺不開提哪壺!”梓渝哥拽著他的胳膊往後拖,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風,臨走時還回頭喊:“下午有雨戲,讓小錚多穿點,別又感冒了!”

“知道了。”展哥應著,看著他們跑遠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沈下來,變成一種我看不懂的溫柔。

風裏的玫瑰香突然近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展哥繞到了道具堆後面。他的影子把我整個人都罩住了,晨光從他肩膀兩側漏進來,在我腳邊投下細碎的光斑。他低頭看我,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鼻梁高挺,嘴唇抿成淺淺的弧度,連眼角那點不易察覺的細紋,都透著股讓人安心的成熟。

“偷聽夠了?”他彎下腰,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耳垂。

那觸感像電流,“嗖”地一下竄遍全身。我猛地往後縮,後腦勺磕在布景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紙箱從我懷裏滑下去,裏面的泡沫道具滾了一地。

“唔……”我捂著後腦勺擡頭,撞進他帶著笑意的眼睛裏。他眼裏的我,肯定傻透了——頭發被汗水濡濕,貼在額前,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桃子,嘴唇還被自己咬出了牙印。

“疼嗎?”他伸手替我揉了揉後腦勺,指尖的溫度透過發絲傳過來,暖得人心裏發顫。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剛才為什麽不承認?是覺得我拿不出手嗎?還是……

“他們倆跟你鬧著玩的。”他收回手,蹲下來幫我撿地上的泡沫,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泛著層淺淺的金,“別往心裏去。”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撿泡沫時動作慢悠悠的,像在擺弄什麽稀世珍寶。我看著他垂著的眼,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展哥,你是不是……後悔了?”

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剛說出口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他撿泡沫的動作頓了頓,擡眼時眼裏帶著點驚訝,隨即慢慢浮起一層無奈的笑:“後悔什麽?後悔沒讓你把紙箱扣我頭上?”

我被他說得一楞,眼淚卻先一步湧了上來。他果然是在回避。昨晚那句“喜歡”,根本就是我的幻覺。

“我……”我吸了吸鼻子,想把眼淚憋回去,聲音卻帶著濃濃的鼻音,“我昨天不該說那些話的,也不該……”

“不該什麽?”他突然湊近,鼻尖幾乎碰到我的額頭,玫瑰香混著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瞬間把我包裹住,“不該喜歡我?還是不該親我?”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他的瞳孔裏清晰地映著我的影子,慌亂的,紅著眼的,像只被抓住的小鹿。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時輕輕掃過我的眉骨,帶著點微癢的觸感。

“我看你昨天親得挺用力。”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戲謔的啞,“還咬了我嘴唇三下,不記得了?”

“我……”我慌忙擺手,臉頰燙得能煎雞蛋,“我不是故意的……”

“嗯,我知道。”他突然伸手,指腹輕輕擦過我的眼角,把那點沒掉下來的淚珠蹭掉了,“我沒後悔。”

這五個字像突然炸開的煙花,在我腦子裏劈裏啪啦響個不停。我楞楞地看著他,忘了說話,忘了呼吸,連心跳都像是停了。

“剛才不說,是怕你不自在。”他撿起最後一塊泡沫放進紙箱,語氣放得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麽,“你這小孩兒臉皮薄,被他們圍著問,肯定要找地縫鉆進去。”

原來……是這樣。

他不是後悔,是在護著我。

像小時候被鄰居家的狗追,他把我往身後藏時那樣;像我第一次吊威亞嚇得腿軟,他在下面朝我伸手時那樣;像現在,他明明可以順著田栩寧哥的話承認,卻偏偏拐了個彎,把話題引到別人身上,只為了不讓我臉紅。

心裏那點酸澀突然就化了,甜絲絲的,像含了顆薄荷糖,從舌尖一直涼到心口。我看著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晨光落在他側臉,把他鼻梁的陰影拉得很長,嘴唇的顏色是淡淡的粉,連站在那裏微微垂眸看我的樣子,都好看得讓人想把這瞬間藏進相冊裏。

他真好看啊。

不光是臉,是他說話時的語氣,是他藏在玩笑裏的細心,是他明明比誰都聰明,卻願意陪著我這笨小孩慢慢耗。

“冷不冷?”他伸手替我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指尖不經意劃過我的喉結,我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脖子,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地撞著胸腔。

“不冷。”聲音低得像耳語,還帶著點沒壓下去的顫。

他彎腰抱起地上的紙箱,掂量了一下,眉頭輕輕蹙了蹙:“這麽沈怎麽不叫人幫忙?想練肌肉?”

“不沈……”我伸手想去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觸電似的彈開。他的手很暖,帶著點常年握劇本的薄繭,碰一下都讓人指尖發麻。

他抱著紙箱往前走,腳步故意放慢了些。我亦步亦趨地跟在旁邊,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玫瑰香,混著點陽光曬過的味道,像曬在陽臺上的被子,讓人想往裏面鉆。

走了沒兩步,他側過頭看我,晨光剛好落在他眼睛裏,亮得像揉碎了的星星:“昨天說的話,還記得嗎?”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說的是……那句喜歡嗎?

“記、記得。”我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記得就好。”他的聲音很認真,“但不用急著給我答案,想多久都可以。”

我猛地擡頭看他,他眼裏帶著點淺淺的笑意,沒有催促,沒有期待,只有滿滿的耐心,像在等一朵慢慢開的花。心裏突然有點酸,又有點甜。他總是這樣,把所有的分寸都拿捏得剛剛好,從不讓我覺得有壓力。

“展哥……”我張了張嘴,想說我早就想好了,從第一次在片場看見他對著劇本笑的時候,從他把自己的保溫杯塞給我暖手的時候,從他替我擋開導演的責罵的時候,就早就想好了。

可話到嘴邊,又被我咽了回去。我怕我說得太急,會嚇著他;怕我表現得太迫切,會顯得不珍貴。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突然停下腳步,彎腰湊近我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廓,帶著點玫瑰香的甜:“不過,要是想清楚了,得第一個告訴我。”

我的耳朵“騰”地一下燒起來,像被炭火燙過似的。我猛地捂住耳朵往後退,擡頭時撞進他帶著笑意的眼睛裏。他的睫毛很長,眼角微微上挑,像只狡猾的狐貍,明明什麽都知道,卻偏要逗得我手忙腳亂。

“展哥!”我又羞又氣地瞪他,可那點怒氣軟得像棉花糖,連自己都覺得沒氣勢。

他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指尖穿過我軟乎乎的發梢,動作溫柔得不像話:“走了,該上妝了。”

我跟在他身後往前走,這次沒再保持距離。肩膀偶爾會輕輕碰到他的胳膊,每碰一下,心裏就像撒了把糖,甜得冒泡。晨光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挨在一起,像兩只依偎著的小獸。

我偷偷擡頭看他的側臉,他的下頜線繃得很好看,嘴唇抿成淺淺的弧度,連被風吹起的發梢,都透著股讓人安心的溫柔。薄荷香混著玫瑰香在風裏纏繞,像我們之間那些說不出口的話,悄悄在空氣裏發了芽。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的。

會因為他一句話心慌半天,會因為他一個動作紅透了臉,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偷偷看他千百遍,會把他說過的每一個字都當寶貝似的藏在心裏。

我低頭看著自己發燙的指尖,忍不住偷偷笑了。

慢慢來就慢慢來。

反正我有的是時間,等這只又聰明又狡猾的狐貍,心甘情願地讓我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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