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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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吃醋
劇組新來的那個男孩叫劉駿，聽說家裏有點背景，進組時排場不小，助理就帶了兩個。人長得確實周正，眉眼帶點桀驁的英氣，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跟劉錚站在一起，像兩株剛抽條的白楊，都是一樣的挺拔鮮活。
劉錚第一次跟他搭話，是在片場的休息區。我遠遠看著，那小孩眼睛亮晶晶的，指著劉駿對身邊的人說：“你看他長得是不是很像那個誰？就是演校園劇很火的那個！”語氣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好奇，像發現了新玩具的小貓。
劉駿也笑著回應，兩個人湊在一起聊起大學裏的事，從選課聊到食堂，從社團聊到游戲，嘰嘰喳喳的，像兩只停在電線上的麻雀，熱鬧得很。
我當時正低頭看劇本，聞言只淡淡勾了勾嘴角。十九歲的年紀，本就愛交朋友，何況是兩個同齡的大學生，有共同話題很正常。劉錚性子活泛，見誰都熱絡，以前跟場務大哥、跟化妝師姐姐也聊得投機，多一個劉駿，沒什麽不一樣的。
起初確實是這樣想的。
他們會湊在一起分享零食，劉駿帶來的進口巧克力，劉錚總不忘分我一塊，用亮晶晶的眼神看著我：“展哥你嘗嘗，這個超甜！”他指尖沾著點可可粉，蹭到我手背上，像落了點星星的碎屑。
他們會一起討論新出的電影，劉駿說喜歡懸疑片，劉錚就搶著說自己看過最嚇人的那部，手舞足蹈地比劃，講到緊張處，下意識地往劉駿那邊靠了靠，肩膀輕輕碰著肩膀。
我坐在旁邊看劇本，耳朵卻像裝了擴音器，他們的每句話都聽得清清楚楚。劉錚笑的時候，尾音會微微上揚，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劉駿說話時語速快，像打機關槍，偶爾被劉錚逗笑，笑聲比陽光還晃眼。
這些畫面落在眼裏，本該像看兩朵花並排開，各有各的好看。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心裏像落了點細沙，硌得人不太舒服。
那天下午拍室外戲，陽光烈得晃眼。我和劉錚、劉駿三個人坐在遮陽傘下等場，劉駿正講他高中時翹課去看演唱會的事，劉錚聽得眼睛都不眨，時不時插兩句“後來呢”“太酷了吧”，興致高得很。
“我去買瓶水，你們喝什麽？”我站起身，想透透氣。
“冰可樂！”劉錚立刻舉手，眼睛還盯著劉駿，沒看我。
“一樣。”劉駿也笑著說。
我點點頭，轉身往不遠處的小賣鋪走。陽光把影子拉得很長，我走得慢，身後的笑聲像斷線的珠子，一顆一顆滾進耳朵裏。快到小賣鋪時，鬼使神差地回頭望了一眼——
劉錚正轉頭看著劉駿，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揚得老高，連眉梢都帶著笑，是那種毫不設防的、純粹的歡喜。陽光落在他臉上，把那點奶膘照得泛著柔光，像剛撒了層糖霜。他聽得太入神，連我回頭都沒察覺，只是微微傾著身，專註得像在看什麽稀世珍寶。
心臟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了一下，猛地縮緊了。
一股莫名的煩躁順著血管往上湧，燒得人喉嚨發緊。明明是大熱天，卻覺得渾身都不對勁，像穿了件濕衣服，黏膩又憋悶。
我快步買了三瓶冰可樂，塑料瓶上凝著水珠，冰涼的觸感卻沒壓下心裏的熱。走回去時，腳步沈得像灌了鉛。
“展哥回來啦！”劉錚看見我，立刻伸手要接可樂，臉上的笑還沒褪下去，“劉駿剛說他還跟主唱合過影呢！”
我把可樂遞給他，沒說話，指尖碰到他手心的汗，像被燙了一下，飛快地縮了回來。
“怎麽了展哥？”他似乎察覺到我的不對勁，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眼睛眨了眨，“是不是太陽太曬了？”
“沒事。”我拿起自己那瓶，灌了一大口，氣泡在喉嚨裏炸開，帶著點刺人的涼，卻沒讓心裏的煩躁消下去半分，“剛才說到哪兒了？”
語氣大概是冷了些，劉駿楞了一下，沒接話。劉錚卻像沒聽出來，依舊笑瞇瞇的，把剛才的話又覆述了一遍，講的時候還不忘加幾句自己的點評，說到興奮處，又往我這邊湊了湊，肩膀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
“嗯。”我淡淡地應了一聲，沒看他。
他大概是覺得沒意思，又轉頭跟劉駿聊起來，只是這次，聲音小了些，偶爾會偷偷往我這邊瞟。
我沒再搭話，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曬太陽。陽光透過眼皮，是一片通紅的暖，可心裏卻像壓著塊冰，又冷又沈。
煩躁得厲害。
氣劉錚剛才那個眼神，那麽亮，那麽專註，卻不是給我的。
氣他前幾天還對著鏡子跟我說“展哥你這張臉要是去演偶像劇，肯定比現在還火”，轉頭就對著別人露出那樣的笑，說人家“長得好看”。
氣他遲鈍得要命，我語氣裏的不高興都快溢出來了，他卻半點沒察覺，還傻乎乎地往我身邊湊。
更氣我自己。不過是小孩交了個新朋友，不過是一句隨口的“長得好看”，我有什麽資格不高興？我又不是他什麽人。
可那股酸溜溜的氣，就是壓不下去，像發了酵的面團，在心裏越脹越大。
下午拍我和池騁的對手戲，郭城宇因為姜小帥跟別人走得近，心裏憋著股火，對著池騁演的角色猛抽煙，眼神冷得像冰。
導演喊“開始”的瞬間，我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燃。尼古丁的味道順著喉嚨往下滑，帶著點麻痹神經的苦。看著池騁的臉，眼前卻莫名閃過劉錚剛才看劉駿的眼神，那點純粹的歡喜像根針，紮得人眼睛發澀。
我猛吸了一口煙，煙霧在肺裏打了個轉，再吐出來時，連帶著把聲音也放冷了：“你以為他跟你走那麽近，是真瞧得上你？”
臺詞說得又快又狠，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戾氣。池騁楞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情緒這麽足，頓了半秒才接話：“那總比某些人只會藏著掖著強。”
煙燒得很快，燙到手指時才反應過來，趕緊摁滅在煙灰缸裏。導演喊“卡”的時候，我還沒緩過神，手指因為用力，捏煙的地方泛著白。
“可以啊展哥，這股勁兒夠味！”栩寧拍了拍我肩膀，“剛才那眼神，跟真吃醋了似的。”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是真吃醋了。
可這醋吃得太沒道理，太沒身份，只能借著角色的殼，狠狠發洩那麽一小會兒。
劉錚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監視器旁邊，正看著我，手裏還拿著半瓶沒喝完的可樂。見我看他，立刻露出個笑，眼睛亮晶晶的，像有星星掉在裏面。
他跑過來，遞給我一瓶沒開封的冰紅茶：“展哥你剛才演得好兇！不過超帥！”
我看著他臉上的笑，心裏的煩躁像被戳破的氣球，慢慢癟了下去，只剩下點酸澀的軟。氣不起來了。
對著這麽張笑臉，對著他眼裏毫不掩飾的崇拜，怎麽可能氣起來。
“少貧。”我接過冰紅茶，指尖碰到他的，這次沒躲開，“下一場該你了，準備好。”
“早就準備好了！”他挺了挺胸，像只邀功的小孔雀，“剛才劉駿還說我那場哭戲肯定能過！”
提到劉駿，心裏那點剛壓下去的煩躁又冒了點尖。我別過臉，假裝看遠處的燈光架：“嗯，好好演。”
他大概是沒聽出我語氣裏的波瀾，又嘰嘰喳喳說了幾句，才蹦蹦跳跳地去準備了。看著他的背影，那股薄荷味好像還留在空氣裏，清清爽爽的，卻讓人心頭發緊。
手裏的冰紅茶漸漸被體溫捂熱，瓶身上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滴，像誰在悄悄掉眼淚。
我到底在氣什麽呢？
氣他太受歡迎，還是氣自己抓不住他的目光？
大概都有吧。
像個沒出息的小孩，攥著顆糖，既怕被人搶走，又不敢說這糖是自己的。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也圍過來，看著他把糖分給別人，心裏又酸又澀，卻連句“別給”都說不出口。
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遠處的場務在收燈，影子在地上晃來晃去。我摸出煙盒，想再抽一根，卻發現裏面空了。
也好。
省得又借著煙味，藏那些說不出口的、酸溜溜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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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錚第一次跟他搭話，是在片場的休息區。我遠遠看著，那小孩眼睛亮晶晶的，指著劉駿對身邊的人說：“你看他長得是不是很像那個誰？就是演校園劇很火的那個！”語氣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好奇，像發現了新玩具的小貓。
劉駿也笑著回應，兩個人湊在一起聊起大學裏的事，從選課聊到食堂，從社團聊到游戲，嘰嘰喳喳的，像兩只停在電線上的麻雀，熱鬧得很。
我當時正低頭看劇本，聞言只淡淡勾了勾嘴角。十九歲的年紀，本就愛交朋友，何況是兩個同齡的大學生，有共同話題很正常。劉錚性子活泛，見誰都熱絡，以前跟場務大哥、跟化妝師姐姐也聊得投機，多一個劉駿，沒什麽不一樣的。
起初確實是這樣想的。
他們會湊在一起分享零食，劉駿帶來的進口巧克力，劉錚總不忘分我一塊，用亮晶晶的眼神看著我：“展哥你嘗嘗，這個超甜！”他指尖沾著點可可粉，蹭到我手背上，像落了點星星的碎屑。
他們會一起討論新出的電影，劉駿說喜歡懸疑片，劉錚就搶著說自己看過最嚇人的那部，手舞足蹈地比劃，講到緊張處，下意識地往劉駿那邊靠了靠，肩膀輕輕碰著肩膀。
我坐在旁邊看劇本，耳朵卻像裝了擴音器，他們的每句話都聽得清清楚楚。劉錚笑的時候，尾音會微微上揚，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劉駿說話時語速快，像打機關槍，偶爾被劉錚逗笑，笑聲比陽光還晃眼。
這些畫面落在眼裏，本該像看兩朵花並排開，各有各的好看。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心裏像落了點細沙，硌得人不太舒服。
那天下午拍室外戲，陽光烈得晃眼。我和劉錚、劉駿三個人坐在遮陽傘下等場，劉駿正講他高中時翹課去看演唱會的事，劉錚聽得眼睛都不眨，時不時插兩句“後來呢”“太酷了吧”，興致高得很。
“我去買瓶水，你們喝什麽？”我站起身，想透透氣。
“冰可樂！”劉錚立刻舉手，眼睛還盯著劉駿，沒看我。
“一樣。”劉駿也笑著說。
我點點頭，轉身往不遠處的小賣鋪走。陽光把影子拉得很長，我走得慢，身後的笑聲像斷線的珠子，一顆一顆滾進耳朵裏。快到小賣鋪時，鬼使神差地回頭望了一眼——
劉錚正轉頭看著劉駿，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揚得老高，連眉梢都帶著笑，是那種毫不設防的、純粹的歡喜。陽光落在他臉上，把那點奶膘照得泛著柔光，像剛撒了層糖霜。他聽得太入神，連我回頭都沒察覺，只是微微傾著身，專註得像在看什麽稀世珍寶。
心臟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了一下，猛地縮緊了。
一股莫名的煩躁順著血管往上湧，燒得人喉嚨發緊。明明是大熱天，卻覺得渾身都不對勁，像穿了件濕衣服，黏膩又憋悶。
我快步買了三瓶冰可樂，塑料瓶上凝著水珠，冰涼的觸感卻沒壓下心裏的熱。走回去時，腳步沈得像灌了鉛。
“展哥回來啦！”劉錚看見我，立刻伸手要接可樂，臉上的笑還沒褪下去，“劉駿剛說他還跟主唱合過影呢！”
我把可樂遞給他，沒說話，指尖碰到他手心的汗，像被燙了一下，飛快地縮了回來。
“怎麽了展哥？”他似乎察覺到我的不對勁，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眼睛眨了眨，“是不是太陽太曬了？”
“沒事。”我拿起自己那瓶，灌了一大口，氣泡在喉嚨裏炸開，帶著點刺人的涼，卻沒讓心裏的煩躁消下去半分，“剛才說到哪兒了？”
語氣大概是冷了些，劉駿楞了一下，沒接話。劉錚卻像沒聽出來，依舊笑瞇瞇的，把剛才的話又覆述了一遍，講的時候還不忘加幾句自己的點評，說到興奮處，又往我這邊湊了湊，肩膀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
“嗯。”我淡淡地應了一聲，沒看他。
他大概是覺得沒意思，又轉頭跟劉駿聊起來，只是這次，聲音小了些，偶爾會偷偷往我這邊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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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劉錚剛才那個眼神，那麽亮，那麽專註，卻不是給我的。
氣他前幾天還對著鏡子跟我說“展哥你這張臉要是去演偶像劇，肯定比現在還火”，轉頭就對著別人露出那樣的笑，說人家“長得好看”。
氣他遲鈍得要命，我語氣裏的不高興都快溢出來了，他卻半點沒察覺，還傻乎乎地往我身邊湊。
更氣我自己。不過是小孩交了個新朋友，不過是一句隨口的“長得好看”，我有什麽資格不高興？我又不是他什麽人。
可那股酸溜溜的氣，就是壓不下去，像發了酵的面團，在心裏越脹越大。
下午拍我和池騁的對手戲，郭城宇因為姜小帥跟別人走得近，心裏憋著股火，對著池騁演的角色猛抽煙，眼神冷得像冰。
導演喊“開始”的瞬間，我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燃。尼古丁的味道順著喉嚨往下滑，帶著點麻痹神經的苦。看著池騁的臉，眼前卻莫名閃過劉錚剛才看劉駿的眼神，那點純粹的歡喜像根針，紮得人眼睛發澀。
我猛吸了一口煙，煙霧在肺裏打了個轉，再吐出來時，連帶著把聲音也放冷了：“你以為他跟你走那麽近，是真瞧得上你？”
臺詞說得又快又狠，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戾氣。池騁楞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情緒這麽足，頓了半秒才接話：“那總比某些人只會藏著掖著強。”
煙燒得很快，燙到手指時才反應過來，趕緊摁滅在煙灰缸裏。導演喊“卡”的時候，我還沒緩過神，手指因為用力，捏煙的地方泛著白。
“可以啊展哥，這股勁兒夠味！”栩寧拍了拍我肩膀，“剛才那眼神，跟真吃醋了似的。”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是真吃醋了。
可這醋吃得太沒道理，太沒身份，只能借著角色的殼，狠狠發洩那麽一小會兒。
劉錚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監視器旁邊，正看著我，手裏還拿著半瓶沒喝完的可樂。見我看他，立刻露出個笑，眼睛亮晶晶的，像有星星掉在裏面。
他跑過來，遞給我一瓶沒開封的冰紅茶：“展哥你剛才演得好兇！不過超帥！”
我看著他臉上的笑，心裏的煩躁像被戳破的氣球，慢慢癟了下去，只剩下點酸澀的軟。氣不起來了。
對著這麽張笑臉，對著他眼裏毫不掩飾的崇拜，怎麽可能氣起來。
“少貧。”我接過冰紅茶，指尖碰到他的，這次沒躲開，“下一場該你了，準備好。”
“早就準備好了！”他挺了挺胸，像只邀功的小孔雀，“剛才劉駿還說我那場哭戲肯定能過！”
提到劉駿，心裏那點剛壓下去的煩躁又冒了點尖。我別過臉，假裝看遠處的燈光架：“嗯，好好演。”
他大概是沒聽出我語氣裏的波瀾，又嘰嘰喳喳說了幾句，才蹦蹦跳跳地去準備了。看著他的背影，那股薄荷味好像還留在空氣裏，清清爽爽的，卻讓人心頭發緊。
手裏的冰紅茶漸漸被體溫捂熱，瓶身上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滴，像誰在悄悄掉眼淚。
我到底在氣什麽呢？
氣他太受歡迎，還是氣自己抓不住他的目光？
大概都有吧。
像個沒出息的小孩，攥著顆糖，既怕被人搶走，又不敢說這糖是自己的。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也圍過來，看著他把糖分給別人，心裏又酸又澀，卻連句“別給”都說不出口。
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遠處的場務在收燈，影子在地上晃來晃去。我摸出煙盒，想再抽一根，卻發現裏面空了。
也好。
省得又借著煙味，藏那些說不出口的、酸溜溜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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